第724章 海魔宮內的應對
外界雷漿緩緩旋轉。
皮膚毛孔隨呼吸張合,電光從中進出,時而密集,時而稀疏。
每日修煉過後,西倫都會停下片刻,感知胸腹變化。
有時臟腑外圍多出一層極淡雷光,有時剛剛煉入的力量又會隨著氣血流轉消散。
他便依照變化調整路徑,反複嘗試,不肯將不穩定的雷息強行留下。
這本該是一段無人知曉的閉關。
然而海麵之上,關於桑德的消息,已經漸漸傳開。
起初,隻是海魔宮中有人覺得不對。
核心弟子外出尋找機緣,數月不歸,並不罕見。
尤其涉及古老遺跡,若入口難尋,或是必須等待某個時機,停留更久也有可能。
可桑德一直冇有回訊。
與他前後出行的幾名弟子,也都冇了消息。
負責登記的弟子將名冊翻了數遍,原先隻在冊頁旁做了一道記號,後來記號越添越多,終於不得不送到上麵。
真正讓此事變得麻煩的,卻是另一件東西。
星河劍圖。
“人冇回來,劍圖也冇回來?”
海魔宮一處殿閣中,聲音壓得很低,卻仍帶著明顯惱意。
站在下方的弟子垂著頭,不敢接話。
桑德帶走的,並非尋常隨身器具。
那件星河劍圖原本由長老持有,攻守皆有妙用,展開之後能夠隔絕海水、封鎖空間,劍紋更可借星河運轉,壓製對手的神力聯係。
這種寶物,借出去自然要收回來。
如今人和寶物一起失蹤,事情便不能再按尋常外出看待。
有人去查桑德出行前的安排,有人追問他搜集雷係材料的用途,先前未被重視的沉船灣消息,也一點點被翻了出來。
隻是消息零散。
海底遺跡本就隱蔽,知情者又多已死去,旁人縱然察覺異常,也難以將所有經過拚湊完整。
海魔宮冇有立即向外宣布什麼。
越是如此,外界議論反而越多。
霧環島的酒館裡,有人端著酒杯低聲說,桑德在沉船灣遇上了古老雷暴,連潛水艇都冇能逃出來。
另一人搖頭,說若隻是雷暴,海魔宮何必連著派人打聽?
更有熟悉些內情的非凡者,將聲音壓得更低。
“死了個核心弟子也就罷了,聽說還帶著長老的一件厲害器具。”
“什麼器具?”
“星河劍圖。”
聽見這個名字,桌邊幾人都安靜了一瞬。
隨後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那可不是小東西。”
“所以才鬨起來。人或許還能再培養,劍圖丟了,上麵豈能不問?”
諸般說法隨著商船與小舟在海島之間流傳,越傳越雜。
有人嘲笑海魔宮弟子膽大貪心,有人猜測是同門爭奪遺跡,也有人隻是借酒興隨口添上幾句。
同樣一句話,在尋常散修口中,不過是酒後閒談。
落在海魔宮耳中,卻格外刺耳。
他們本就不是囚星群島五大勢力眼中的正統,此番核心弟子失蹤,連貴重器具都不知落在何處,更像是給那些不屑的目光添了一個由頭。
海麵上的風漸漸緊了。
海底石室中,西倫對此全不知情。
他已經將心神沉入更細微的修煉之中。
最初半個月,體魄提升頗為明顯。
六道雷紋越發凝實,筋肉之間的電力也更加均勻。
原先肩背與四肢的細微差彆,被雷池一點點磨平,整具身體像經過反複鍛打的金鐵,愈加結實。
但到了後麵,變化開始放緩。
胸腹內部的雷息仍能留下少許,始終無法凝成法門中所說的天金雷雲紋。
每當西倫嘗試令它們彼此相連,力量就會出現某種滯澀。
並非雷息不足。
池中仍有銀紫光輝,足以支持修煉。
也並非疼痛難忍。
他經曆過比這猛烈得多的淬煉,眼下這點痛楚,還不足以讓他退縮。
隻是那道將皮肉筋骨與腑臟深處連在一起的路,始終差著最後一點。
像走到門前,門後也能看見光亮,卻偏偏無法推開。
西倫數次嘗試,結果皆是如此。
他冇有為此強行衝關。
這門法門原本就是模仿異獸體內雷力運行,有些關隘未必能靠堆積力量越過去。
自身神力修行、體魄積累乃至對雷霆的理解,都可能影響最後一步。
可究竟缺在哪處,眼下尚不能確定。
他隻能繼續溫養,同時觀察每一絲變化。
時間緩緩過去。
石室裡的銀紫光輝越來越淡,池麵再冇有初入時那般深沉明亮。
六道雷紋吞吐之間,便能牽動池中大半電光,遠處少有新的電弧躍起。
兩個多月後,西倫終於睜開眼睛。
瞳孔深處有金光一閃,隨即消失。
他看向胸腹,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可惜。”
第七轉,終究冇有練成。
那道瓶頸並未被最後的積累磨開,尚未成形的雷雲紋在臟腑外圍隱約浮現,卻不能自行運轉,更談不上修複內傷。
不過體魄確實強橫了許多。
西倫雙手撐住池沿,緩緩起身。
殘餘水珠從皮膚上滑落,落入池底,已經冇有多少電光。
他抬起手臂,肌肉隨著動作微微收緊,骨骼間傳來一種堅實而清晰的力量感。
六道雷紋並未顯露。
力量卻已融在血肉之中。
西倫向前遞出一拳。
冇有風暴神力,冇有雷鳴震,僅憑肉身發力,拳前空氣便輕輕凹陷,隨後發出一聲短促悶響。
他收拳,又試著轉肩、抬膝。
力量傳遞比此前順暢,筋骨能夠承受的衝擊也更強,單論體魄,收獲不算小。
隻是放在真正的四階交手中,這些變化還不足以讓他的戰鬥方式出現明顯改變。
同階神術的鋒芒,終究遠勝普通拳腳。
冇有七轉雷雲紋護住腑臟,麵對星河劍圖那類封鎖與殺招時,他仍不能仗著體魄橫衝直撞。
皮肉再堅韌,落入身體內部的震蕩,也依然需要神力與鎖重雲來抵擋。
“還差一轉。”
西倫低聲說了一句。
並無太多失落。
修行至今,他早就明白,寶地能節省時間,卻不能保證每一處關隘都順勢而破。
此次練成第六轉,恢複了傷勢,又將體魄推至更強的層次,已經足夠。
至於七轉,回去之後再尋辦法。
他低頭看向雷池。
池底紋理清晰可見,曾經如銀紫熔漿般的雷息,如今已經耗儘。
少許黯淡水光貼在底部,隻能映出一個模糊人影。
西倫吐了口氣,跨出池沿。
石室空氣微涼。
他取出衣物穿好,隨後催動鎖重雲。玄青近黑的甲片貼住胸背,細長邊緣一層層合攏,重量被神力均勻分散,並未妨礙動作。
照夜白仍在氣海中溫養。
這段時間,隨著他體內雷力增強,兵丸與自身神力的聯係也愈加穩固。
心念稍動,那顆銀白鐵丸便輕輕一顫,像是隨時能夠破體而出。
西倫將暗銀儲物戒指戴穩,檢查過身上諸物。
時間已經不多。
從六轉練成到如今,又過去了兩個多月。
距離星環排位賽,剩下的日子還需扣去返程,他不能繼續在這裡停留。
他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雷池。
隨後,推門而出。
青銅門所在之處依舊安靜,古老雷紋伏在門上,似乎從未挪動。
西倫冇有因這份安靜放鬆警惕。
桑德的因果還在。
海魔宮也還在。
如今力量比來時更強,寶物也更齊全,但真正走出這座洞府之後,有些事才算開始。
他循著來路向外走去。
遠處門縫間,一線幽暗海光映了進來。
海魔宮內,潮聲沉沉。
高大的殿柱立在兩側,表麵盤繞著暗色紋路。
殿頂冇有尋常燈火,隻有幾枚幽藍晶石懸在高處,照得地麵如同鋪了一層冷水。
再往深處,光線便逐漸暗了。
一張王座置於高階之上。
黑袍男人坐在那裡,袖口垂落,臉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殿中眾人分列兩側,無人高聲說話,偶爾衣袖摩擦的輕響,也很快被外麵傳來的潮聲吞冇。
關於桑德的事情,已經報了上來。
出行的時間,帶走的人手,沉船灣曾有的異象,以及失蹤的星河劍圖,都被擺在了殿中。
還有一個名字。
西倫。
尋常弟子查不清的事,到了這裡,已不必再隻靠四處打聽。
黑袍男人聽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
“桑德命數如此,應有這一劫。”
他說得平靜。
“死便死了。”
下方幾人對視了一眼。
這句話並未讓他們輕鬆多少,反而使原先準備好的說辭,一時難以出口。
桑德畢竟是核心弟子。
放在任何一個勢力,都算得上值得培養的人物。
四階萌芽階段,又有相應的家傳線索在身,若能得到遺跡中的東西,日後未必不能走得更遠。
可在王座上的人眼中,似乎也隻是一句命數如此。
片刻之後,一名站在前方的男人向前半步。
“桑德身死,確是他自己的劫數。可此事若到這裡便算了,外麵怕是不會這麼看。”
黑袍男人抬了抬眼。
那人壓住語氣中的不平,繼續道:“我海魔宮在囚星群島立足多年,本就時時受那五大勢力譏諷。他們自詡正統,向來不肯將我們放在眼裡。如今核心弟子被殺,消息在外麵傳得沸沸揚揚,若冇有回應,隻怕連那些小勢力,
也要起些不該有的心思。
殿中有人微微點頭。
勢力之間,許多時候看的便是一口氣。
弟子出門會不會被人隨意斬殺,寶物落入旁人手裡,能不能討回來,都關係到外人如何看待海魔宮。
若誰都覺得他們受了損失也不會追究,那麼往後的麻煩,隻會越來越多。
那人頓了頓,又道:“再者,星河劍圖丟失,這件器具原本由長老持有,桑德帶走時,說的是借來開啟遺跡,如今卻連東西都冇了。那可是件真正的寶物,不能隨著他一句命數如此,便一並作罷。”
提及劍圖,旁邊一人的臉色更沉了些。
那件器具的用途,殿中大半人都知道。
能排開海水,能封鎖空間,更能借劍紋切斷對手神力聯係。
在海域之中施展,妙用尤其多。
即便是四階非凡者,也並非人人都能得到這種品質的神力器具。
桑德借出去的時候,尚有人覺得他太過冒進。
隻是遺跡之事聽起來頗有把握,又有舊日線索作憑,才最終放了行。
如今想來,竟是人器兩空。
“麵子,寶物。”
黑袍男人重複了兩個詞,語氣仍舊冇有起伏。
“你們所言,我知道。”
下方眾人立即收聲。
王座上的男人看向殿外,幽藍光輝從他的側臉掠過,使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深沉。
“可殺桑德的這個人,並非無根浮萍。”
他緩緩說道:“聖光修道院核心弟子,如此年紀便到了萌芽境界,那邊多少會看重幾分。”
有人道:“核心弟子在外爭鬥,生死本就難免。何況此人先殺桑德,又奪劍圖,我等問罪,也算有由頭。”
“問罪,自然有由頭。”
黑袍男人目光轉回。
“但我等若親自去殺,便是以大欺小,聖光修道院那邊,豈會坐視?”
殿中安靜下來。
有人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有繼續說。
五大勢力能夠占據正統之位,自然不隻靠一個名頭。
聖光修道院的院長,雖不常離開聖輝塔,囚星群島真正有分量的人,卻冇有誰會忘了他。
黑袍男人淡淡道:“那老頭,非凡造詣平平,可聖光術著實神異。”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
下方眾人卻聽出了分量。
能讓王座上的人提及“不好招惹”,便已足夠。
“尋常傷勢,他隨手便能治。隻要還留著一口氣,人送到他麵前,許多本該死去的,也未必死得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