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雷池淬煉
肩背上的金線亮了一瞬,又緩緩隱入皮。
西倫冇有睜眼。
銀紫色雷漿漫過腰腹,貼著身體輕輕蕩漾。
看似溫順的池水,每一滴都裹著細碎電光,落入毛孔之後,便化成千百根極細的針,向著血肉深處鑽去。
疼痛一陣接著一陣。
與昔日在鳴雷崖上引雷不同,這裡的雷息更為綿密,也更為持久。
天空降下的雷霆,來時猛烈,去時迅疾,隻需熬過那一瞬,便能稍作喘息。
而電池中的力量卻無處不在,皮肉稍有鬆懈,新的雷息便會循著空隙湧入,仿佛永遠也冇有儘頭。
西倫運轉《金雷漩渦經》,胸前五道金色雷紋明滅交替。
湧入體內的雷息隨之旋轉,經過一重重漩渦磨煉,狂暴之意逐漸褪去,留下最適合淬體的部分,沿著經絡滲入筋肉。
尚未形成的第六道紋路,則像一條細長的支流。
它從第五道雷紋邊緣延伸,繞過助下,向肩背攀去。
隻是每當抵達肩胛下方,金線就會漸漸散開,無法真正連為一體。
缺少積累。
西倫看得明白,因而並不急著強行催動。
這一轉已經觸及四階體魄的根基,不再是讓皮肉堅韌幾分、筋骨強壯幾分便能練成。
雷息需要在血肉中留下穩定的運轉路線,使身體即便不刻意行功,也能承受相應的電力。
否則,紋路縱然勉強凝出,也隻是浮在皮膚上的一層虛光。
一旦遭到外力衝擊,便會崩散。
“慢些便慢些。”
他心中念頭一閃,繼續沉下心神。
肋下的傷處仍有些隱痛。
桑德以星河劍圖封鎖神力時,劍氣留下的損傷比表麵看起來更麻煩,幾處細微撕裂藏在筋膜之間,日常活動時感覺不深,全力催動神力,卻會一起發作。
如今藥力正在緩緩化開。
雷蛟之心搏動,帶動氣血衝刷全身。
西倫將經過漩渦磨細的雷息分出少許,沿著傷處外圍流轉,既不直接衝擊,也不使那裡完全隔絕於淬煉之外。
這種分寸,稍差一絲便會出問題。
雷力過重,傷勢會再次裂開;雷力太輕,受傷部位又會落後於其餘血肉,等第六道雷紋凝練時,反而成為薄弱之處。
他隻能一點點調整。
石室中冇有日月。
隻有池邊銀紫光輝映在青黑石壁上,隨著水紋變化,忽明忽暗。
偶爾有一道電弧躍起,打在岩壁上,發出極輕的劈啪聲,隨後又被雷池牽引回來。
西倫的意識則漸漸沉入內景。
狂風卷動。
灰黑雲霧盤踞高處,血河在下方無聲流淌,淡金色嫩芽於中央,四周諸般力量各守其位。
金色雷霆原本隻是穿行於雲霧間,如今隨著雷池之力不斷入體,雷光明顯密集起來。
一道道雷霆劈落,在風暴中彎折、回轉。
西倫注視著這些變化,忽然有了些許明悟。
《金雷漩渦經》模仿九渦金雷獸的雷力運轉,是由外而內,將雷霆引入體魄,再煉成自身所有。
他的風暴內景,卻已經能夠容納雷霆。
內外之間,並非毫無聯係。
心念一動,內景上方的金色電光開始循著法門運轉,緩緩形成五個隱約的雷渦。
它們並未取代身體裡的雷紋,而是隨著雷紋明滅,一同轉動。
雷池中的銀紫光輝頓時貼近了幾分。
西倫皮膚表麵,一枚枚毛孔微微張開。
細小電弧從中鑽入,另有一縷縷暗淡雷息隨呼吸排出。
吸入的是池中精純力量,吐出的則是經過血肉消磨之後,不適合繼續留存的殘餘。
吞吐之間,身體像是多出了無數張細小的口。
原本隻能沿著幾條經絡進入體內的雷力,如今開始從全身各處彙聚,再被五道雷紋導入相應的漩渦之中。
西倫肩背一緊。
那條尚未凝成的金線,又向後延伸了少許。
效果不錯。
隻是距離六轉圓滿,仍舊遙遠。
他略作推算,照眼下的速度,即便雷池中的力量充足,也要半年左右,才能將第六道雷紋真正煉成。
半年。
西倫眉頭微動。
若是在修道院洞府中,他倒不介意花費這點時間。
淬體本就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也省不得。
可眼下身處海底遺跡,外界局勢不明,桑德身死留下的麻煩隨時可能浮出水麵。
何況,他還有星環排位賽要去。
這座雷池難得,他自然不願草草放過,卻也不能將自己所有時間都耗在這裡。
思索片刻,西倫緩緩抬起右手。
指尖浮現一道金色電光。
引雷術。
這門法術,他在鳴雷崖上施展過不知多少次,對於引動雷霆、約束落點,已經頗為熟悉。
此前他更在意其鎮壓邪祟的作用,如今雷池就在身下,何必仍舊隻靠功法被動吸收?
不過,引來雷霆是一回事,承受雷霆又是另一回事。
他冇有一下催動到極限。
指尖電光輕輕一轉,池麵隨之凹下去一小塊,數十縷銀紫雷絲脫離雷漿,纏上手腕。
瞬間,整條手臂麻痹。
雷絲進入皮肉的速度,遠比方才自然吐納快得多。
西倫立即運轉五道雷紋,先將這股力量引入已有的雷渦,磨去其中過於猛烈的部分,再送往肩背。
金線忽然亮了起來。
一寸,兩寸。
雷息流過之處,血肉緊繃,隱隱傳來灼燒般的刺痛。
西倫不動聲色,直到肋下傷處出現細微牽扯,才將引雷術的力量壓低。
“還能再調。”
他收回右手,重新沉入內景。
五個雷渦緩緩轉動,外界雷池也隨之生出細密漩渦。
池麵冇有掀起巨浪,隻是一圈圈銀紫光紋圍著他擴散,遠處池水中的電光,卻源源不斷彙聚而來。
這一次,西倫冇有讓力量集中在一條手臂上。
引雷術牽動雷池,雷紋負責接引,內景則協助梳理雷力。
三者逐漸契合,雷息從胸腹、肩背、四肢一同進入身體。
毛孔間電光吞吐。
他的皮膚表麵仿佛蒙上了一層極薄的銀紗。
與此同時,第六道金線也不再時明時滅,而是隨著吐納緩緩伸展,雖還纖細,卻已能保留住大半形狀。
西倫細細感受片刻,眼底終於有了幾分滿意。
照這個速度,兩個月左右,便有希望完成第六轉。
比起原先的半年,已經快了許多。
而且這份加快,並非以撕裂身體為代價。
雷池之力本就適合淬煉,經過引雷術聚集、雷渦磨煉之後,絕大多數都能為他所用。
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承受極限。
西倫放緩呼吸,將每一次吸納的雷息穩在自己能夠煉化的範圍內。
之後數日,他都在反複調整。
哪處筋肉吸收快,哪處經絡尚有滯澀,哪一段雷紋需要多加溫養,都被他一點點摸清。
偶爾引來的雷力稍多,肩背便會浮現焦痕,他也不依賴恢複能力強撐,而是立即減緩速度,等血肉修複之後再繼續。
金龜蟬蛻能修複身體,卻不能替他完成修煉。
若是每次都在損傷與恢複之間徘徊,耗費的雷息反而更多。
隨著時日推移,肋下的隱痛逐漸消失。
胸腔原本的淤滯也被藥力與氣血緩緩化開。
他嘗試催動風暴神力,原先那種鈍刀刮過般的感覺,已難以察覺。
等到傷勢徹底穩定,第六道雷紋凝練的速度,又比此前快了少許。
西倫的氣息隨之增強。
並不張揚。
隻是坐在那裡,便有一種沉穩厚重之感。
池水拍在身上,竟會被皮肉間自然流轉的雷力輕輕排開,隔著極細的空隙,再被吸入體內。
二十餘日後,第六道金線繞過肩背。
一個月後,紋路開始向內收合。
西倫漸漸不再分神推算,隻保留一絲心念感知石室內外的動靜,其餘精神儘數沉入身體。
某一刻,肩背上的電力忽然停滯。
那並非運轉出了差錯。
而是金線兩端終於接近,隻餘下最後一段尚未貫通的地方。
五道雷紋同時亮起。
西倫胸腹微微起伏,池麵上的銀紫光紋驟然收攏。
一股經過反複磨煉的雷息沿著背脊攀升,順著金線流至那處缺口。
刺痛傳來。
像有一根燒紅的細針,緩緩穿過皮肉。
西倫雙手按在膝頭,身體紋絲不動。
內景之中,五個雷渦旁邊,第六個模糊漩渦悄然顯現。金色電光盤旋而起,與肩背上的雷紋彼此呼應。
下一瞬,那處缺口終於被金光填滿。
第六道雷紋,緩緩凝練成形。
整座電池都輕輕一震。
西倫身上的電光忽然收斂,隨後又從毛孔中一齊綻開,細碎雷弧遊走於胸背之間,六道金色紋路如同六條彼此銜接的河流,將全身雷力重新歸攏。
原本略有遲滯的運轉,此刻順暢得令人心頭舒展。
“呼。”
西倫睜開眼睛,吐出一口帶著細小電芒的濁氣。
那口氣掠過池麵,劃出一道淺淺的波痕。
他低頭看向胸腹,又抬手摸了摸肩背,嘴角稍稍揚起。
六轉。
比預計還要早。
他略一回想閉關中的吐納次數與休整間隔,便確定隻過去了一個半月左右。
原以為還要再磨煉半個月,冇想到傷勢恢複之後,身體對雷息的承受與吸納又有提升,竟將最後一段時間省了下來。
西倫握了握手。
五指收攏,骨節間冇有雷聲,卻有一股凝實力量自然聚集。
隻憑皮肉筋骨,便比入池之前強了不少。
隨後,他看向身下雷池。
銀紫色雷漿仍舊充盈,隻是光輝稍淡,池底幾處原先看不清的紋理,如今隱約可見。
這一個半月,竟隻耗去三四成。
西倫眼中光芒一動。
剩餘雷息,依舊不少。
既然六轉已成,而時間尚有餘裕,他又何必立刻離開?
七轉,天金雷雲紋。
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煉成的東西。
西倫將剛剛亮起的六道雷紋緩緩斂入皮肉,重新閉上眼睛。
池麵才平息下去的銀紫光紋,再一次圍著他旋轉起來。
六轉之後,雷息在體內流轉,明顯有了不同。
此前雷力大半留在筋肉與經絡之中,雖能隨著拳腳爆發,卻總要經過一次刻意催動。
如今六道雷紋彼此銜接,舉手投足間,便有細微雷力自然跟隨。
西倫試著抬起手臂。
銀紫色池水從指間滑落,一縷電光卻順著腕骨鑽入,沿著手臂遊走,最後歸入胸前雷紋。
他冇有運功,這一切也照樣發生。
體魄已能自行接納少量雷息。
這意味著,六轉真正穩固了。
但七轉所需的變化,比這更深。
天金雷雲紋,要將雷力煉入腑臟,使身體內部也能承受神力衝擊。
那不隻是讓雷紋多出一道,而是將此前留在筋骨皮肉中的力量,逐漸送入更脆弱的地方。
西倫心中清楚,因而第一步仍是溫養。
雷蛟之心強橫,可其餘臟腑並冇有相同根基。
若仗著心臟承受得住,便將所有雷力一股腦壓入胸腹,結果隻會是自己先受重創。
他將引雷術略作調整。
池中雷息彙入身體之後,先經過六道雷紋磨煉,再分出極細的一縷,向著胸腹內部慢慢滲去。
那縷雷息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然而剛剛靠近,西倫便感到一陣沉悶壓迫。
與皮肉被電光刺穿的痛楚不同,這種感覺更深,也更難分辨。
仿佛胸腔裡多出一團無處宣泄的熱氣,既不能任其停留,也不能粗暴驅散。
他立即減緩吐納。
雷息沿著原路退回,胸腹才漸漸舒緩。
“果然冇那麼容易。”
西倫並不意外。
七轉能使體魄抗衡萌芽階段神力修士,若隨意吸收些雷息便能練成,這門法門也不至於讓他此前停滯許久。
眼下資源充足,所需的便是耐心。
他估算了一下時間。
距離前往星環排位賽,還有三個月左右。
這三個月不能儘數花在雷池裡,還需留下返程餘地。
不過遺跡之中無人打擾,雷息又足夠精純,比外麵尋常閉關之地強出許多。
先練。
若真能成就七轉,此後麵對同階對手,底氣也會更足。
西倫閉上眼睛,重新調動內景中的雷霆。
金色電光從雲霧間落下,順著風暴運轉,在六個雷渦中一次次磨煉。
他不再執著於雷息多少,而是嘗試將其中過於鋒利、猛烈的部分剝開,留下綿密平和的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