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鎖重雲
槍身雷光澹澹,鋒芒卻藏不住。
他將照夜白收入氣海溫養,隨後戴上那枚暗銀儲物戒指。
這種古非凡者打造的儲物之物,如今已經不多見。
大多數四階非凡者,能有一個穩妥的空間袋便很不錯。
凱茜那枚戒指也能儲物,卻狹小得多,不能與眼前這枚相比。
西倫試著收放幾件物品,確認運轉順暢後,才取出甲胄。
沉重的甲胄落在石台上,發出一聲低響。
主色玄青近黑,邊緣卻泛著雨雲般的鉛灰。
細長甲片層層重疊,乍看如鱗,仔細端詳,又像一層壓著一層的雲幕。
暗銀與暗紫雷紋藏在甲片縫隙中,不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護肩寬闊,向下壓住肩頭。
單是擺在那裡,便有一種雲壓城的沉重感。
西倫以神力慢慢洗去殘存舊印,再將自己的氣息送入核心。
甲片微微一顫。
片刻後,甲胄貼上他的身體,胸甲,臂甲、護腿依次合攏。
最後,麵甲垂落,遮住大半麵容,隻露出雙眼。
石壁映出的影子,頓時多了幾分冷峻。
西倫抬起左手,往胸甲上敲了一掌。
黯淡甲片間,忽然亮起細細電光。
電光逐層蔓延,穿行於重疊甲片之下,如閃電掠過層層雨雲。
學力被分散到肩背與腰側,真正落入血肉中的,已經隻剩極少一部分。
西倫眼底喜色更濃。
“鎖重雲。’
他撫過胸甲。
“這個名字,倒是正合適。”
照夜白破殺,鎖重雲護身。
如今他的攻防器具,都已到了神力器具層次。
西倫站在雷池旁,試著活動肩肘,甲片隨著動作輕輕滑動,並冇有想象中的笨重。
但下一刻,胸腹深處忽然傳來一陣隱痛。
他收住動作,低頭看向雷池。
寶物已經到手。
接下來,該把這一身傷,與尚未補足的修行,一並處理了。
西倫冇有再試甲胄。
他將鎖重雲收入戒指,又在石榻上坐下,緩緩運轉神力。
氣海中的風暴依舊穩定。
淡金嫩芽輕輕搖曳,深藍水流、金色雷霆與灰黑氣息圍繞中央空缺運轉。
那縷吞噬過桑德氣血的邪神黑氣,盤在風暴邊緣,暫時冇有再動。
西倫看了他一眼。
這東西越是安靜,他越不會將其當作無害之物。
隻是眼下不能貿然動它。
先前強行對抗星河封界,已經傷了經絡。
後來祭煉照夜白,又消耗了不少神力。
若此時再與邪神黑氣糾纏,一旦引得氣海失衡,反而給了它機會。
他將注意力轉向胸腹。
外傷已經不甚明顯。
四階體魄,再加上雷蛟之心與金龜蟬蛻天賦,讓他的血肉恢複遠比常人快。
真正麻煩的,是內傷。
肋下幾處細微撕裂尚未愈合,胸腔內也有一股淤滯感。
平常走動不礙事,一旦全力運轉神力,便像有鈍刀在裡麵刮過。
西倫吐出一口濁氣,開始盤算接下來要做的事。
第一,熟悉星河劍圖。
桑德將陣圖展開之後,既能封鎖空間,又能借劍氣切斷外部神力聯係。
這樣的器具,若掌握得好,便能補上他戰鬥體係中另一處不足。
但抹去精神印記,不等於真正會用。
陣圖內每一道星紋、每一處劍氣節點,都需要仔細摸索。
第二,借雷池修煉。
這裡的雷息穩定而精純,遠比海底胡亂遊走的雷霆適合淬體。
錯過這樣一處地方,日後未必還能找到同樣的條件。
第三,觀摩典籍。
無論《雷霆引神法》,還是洞府內留下的諸多心得,都能幫他了解雷性神力與古代祭煉手段。
事情不少。
可輕重緩急,也很清楚。
西倫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先修煉。”
甲胄能擋住外來的刀槍,卻不能替他治好體內的傷。
更何況,真正長在自己身上的力量,才最穩妥。
他取出桑德留下的療傷藥劑,逐瓶檢查。
藥液色澤、氣味與沉澱都冇有異常,也不見任何追蹤印記。
西倫挑出其中最適合內傷的一瓶,拔開木塞,仰頭飲下。
一股略帶苦澀的溫熱藥液滑入腹中,很快散向胸腔與臟腑。
那股隱痛稍稍減輕。
他冇有接連吞服其他藥劑,而是等藥力緩緩化開,才起身走到雷池邊。
銀紫雷漿仍在起伏。
經過照夜白的祭煉,池麵比先前低了一絲,卻遠遠不到枯竭的地步。
四角矮柱不斷吸納洞府中遊離的雷息,再通過池底陣紋緩慢彙入其中。
這處雷池能夠存續數百年,顯然不是單靠最初積下的一點力量。
西倫先伸出手指。
一縷電光沿著指尖竄上手背。
皮膚頓時生出細細刺痛,隨即被胸前雷紋引走。
他仔細感應片刻,確認這股力量能夠承受,才脫下身上的衣物,整齊放在池外。
肩背與胸腹上的傷痕,在銀紫光芒下格外清晰。
有些來自最近的戰鬥,有些則是更早的舊傷留下的淺淡印記。
西倫低頭看了一眼,冇有多想。
他踏入池中。
雷漿剛剛冇過腳踝,腳掌便像被無數細針同時刺中。
繼續往下,電光沿著小腿向上攀爬,肌肉不由自主地繃緊。
直到他在池中石階上盤膝坐穩,雷漿冇過腰腹,胸前五道雷紋已經儘數亮起。
嗤嗤!
一條銀紫電弧從水麵躍起,打在肩頭。
西倫身體微微一震。
他冇有強行壓住所有雷力,而是依照《金雷漩渦經》的路線,引導這股力量在體內運轉。
這門法門,他已修到五重圓滿。
五道金色雷紋,便是多年修煉留下的根基。
隻是晉升四階之後,尋常五重層次帶來的體魄增幅,已經不那麼明顯。
六重也是如此。
倘若隻是多添一道雷紋,並不能讓眼下的他產生真正質變。
可七重之後,卻不同了。
西倫此前已經在典籍中看過後續記載。
到了七轉層次,可以煉成天金雷雲紋。
雷雲紋不再隻是凝聚在體表,或在攻殺時放出雷霆,而是能以內煉外,讓雷力深入腑臟,以更細致、更溫和的方式不斷溫養。
這正是他目前最欠缺的地方。
他的皮肉、筋骨足夠堅韌,胸腹內的臟腑卻仍容易在猛烈碰撞中受傷。
神力洗體雖也能改變這一點,卻需要漫長時間。
若提前煉成天金雷雲紋,便能讓身體內外更加均衡。
到了那時,類似如今這樣的內傷,隻要有足夠時間與雷力,便能自行慢慢修複,不必每次都依賴昂貴藥劑。
西倫閉著眼,嘴角輕輕動了動。
“倒是能省不少錢。”
可他很快便收起了這點笑意。
雷池中的力量,比他想象中更細密。
若說鳴雷崖上的雷霆像一柄重錘,這裡的雷漿便像無數同時運轉的小錘,持續不斷地敲打皮肉、筋骨與經絡。
前者猛烈,後者綿密。
稍稍走神,便可能讓某一處經絡承受太多雷力。
西倫沉下心神,將五道金色雷紋逐一展開。
雷力從胸前彙聚,再沿著肩背、腰腹與四肢流轉。
一道道漩渦在血肉中生出。
漩渦並不大,卻各有次序,彼此呼應,將雷池送入體內的力量緩緩磨細。
神力種子輕輕搖曳,風暴內景中的金色雷霆也跟著發生變化。
西倫冇有任其一股腦吞下雷池之力。
這一次修煉,重在體魄,而非單純提升神力積累。
若全被氣海吸去,身體淬煉的效果便要少上許多。
他將大部分雷息攔在血肉之中,隻讓無法及時煉化的一小部分流入氣海,保持內外平衡。
片刻後,肩背上的刺痛逐漸變成灼熱。
肌肉一陣陣收縮,又在法門運轉下慢慢鬆開。
西倫能感覺到,原本沉在五道雷紋中的力量,正在被重新喚醒。
以前他隻是三階。
每引入一股較強雷霆,都要花費許久化解,否則便會傷及身體。
如今已是四階非凡者,生命層次改變,神力又能精細控製雷息,同樣的步驟,做起來輕鬆了許多。
這便是境界帶來的好處。
過去需要反複試探的地方,現在可以穩穩推進。
但西他依舊冇有急於求成。
他很清楚,四階體魄隻是讓他更有餘地,不能讓一門淬體法門憑空圓滿。
雷力煉皮、淬肉、洗筋,每一步都要真實落到身體上。
若隻是強行堆出一道紋路,最後得來的,也不過是空有其形。
他呼吸漸漸放緩。
胸腹中的藥力,隨著經脈運轉緩緩散開,將幾處受損地方包裹住。
雷力靠近那些位置時,西倫便稍稍減弱漩渦,讓它從周圍繞過,再用細微雷息一點點溫養邊緣。
這種控製,比猛烈衝刷困難得多。
不久之後,他額頭上便滲出汗水。
汗珠還冇滑落,就被周圍雷息蒸成薄霧。
時間一點點過去。
石室中的光芒由暗轉亮,又慢慢暗下,陣法仿佛也有自己的晝夜節律。
西倫始終坐在池中。
到了後來,他胸前第五道雷紋的邊緣,開始延伸出極細的金線。
金線沿著肋下向後背遊走,時斷時續,尚未真正形成第六道完整紋路。
可這已經說明,停留已久的五重圓滿,終於開始鬆動。
西倫心中微喜,卻冇有睜眼。
繼續。
雷漿輕輕起伏,數道電弧先後落在他身上。
他將它們納入漩渦,拆開、磨細,再沿著新生金線推動。
一陣酸麻從脊背擴散。
那條金線忽然亮了許多。
西倫吐出一口氣,氣息中竟帶著淡淡銀光。
不過,他很快發現,這條金線仍不夠穩固。若稍稍放鬆控製,便會重新縮回第五道雷紋之中。
距離六重真正成形,還要繼續打磨。
他並不失望。
初次入池,能有這樣的變化,已經足夠。
何況,這門法門真正讓他期待的,也不隻是六重、七重。
九轉圓滿之後,還能練成天金雷雲體。
鋼骨銀鬆,血如雷漿。
典籍中的描述,讓西倫每次想起,都忍不住心動。
體魄堅韌、自我修複以及造血能力,都會得到巨大提升。
哪怕手指被斬斷,隻要保存及時,也有機會重新接續,甚至在長時間溫養下緩慢恢複。
那樣的生命力,已經真正接近某些高階海獸。
他在海中見過太多體形龐大、生命力恐怖的東西。
有些海獸被撕開腹部,仍能拖著斷裂內臟遊出很遠;有些鱗甲碎裂,骨骼暴露,卻隻需潛伏一段時間,便能重新長好。
非凡者擅長法門與器具,但單論肉身生命力,往往遠不如那些天生強橫的生靈。
天金雷雲體,卻能讓人逐漸補上這道差距。
西倫將典籍中的記載,與自己了解的四階階段暗暗比較。
七轉層次,僅憑體魄,便能與尋常萌芽階段的神力修士抗衡。
九轉層次,則可媲美新苗。
這裡的媲美,指的並非借助神術、器具之後的綜合實力,而是單憑體魄,就能承受這一階段的力量,甚至正麵相爭。
的確霸道。
但越是如此,越說明修煉不會輕易。
即便已是四階非凡者,想將這門法門推到九轉圓滿,也要付出大量時間與資源。
眼前雷池,恰好給了他一個難得的機會。
西倫收斂雜念,繼續催動漩渦。
血肉中細碎的雷聲漸漸連成一片。
雷蛟之心沉穩跳動,將新鮮氣血送往全身,再把經過淬煉的氣血重新納回。
這一進一出之間,整個身體仿佛也在緩緩變化。
西倫忽然想到了《金漩渦經》的源頭。
九渦金雷獸。
這門法門,本就是模擬那種異獸體內雷力運轉而成。
人身與獸身終究不同,因此隻能借法門慢慢調整,讓血肉適應漩渦。
若他有機會親眼看見九渦金雷獸,看清他體內九道如何相互呼應,修煉時或許就能少走不少彎路。
更進一步……………
若是殺了那九金雷獸呢?
西倫心念微動。
自己從海獸與異蟲那裡得到的天賦,曾在無數次生死關頭發揮作用。
雷蛟之心如此,金龜蟬蛻如此,巨嘯鯨吞也如此。
若九渦金雷獸身上同樣有適合自身的天賦,未必不能讓《金雷漩渦經》的修煉更加得心應手。
這個念頭隻在心中停留片刻,便被他暫時壓下。
眼下連那異獸在哪裡都不知道,想得再多,也無益處。
先將眼前雷池用好。
西倫再次放緩呼吸,心神完全沉入身體之中。
第五道雷紋外,那一線新生金光,在雷漿映照下緩緩伸展。
池外,石室安靜無聲。
氣海中的照夜白輕輕一震,戒指內的鎖重雲也閃過一絲暗紫電光。
而雷池中央,西倫肩背上尚未成形的第六道紋路,終於在一次次雷力衝刷中,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