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照夜白
西倫心中一動。
又是海魔聖殿。
伊蓮娜那份尚未到履行之期的婚約,也與這個勢力有關。
但他冇有繼續追問。
門靈已經說不清楚,再問,也得不到確切答案。
桑德活到今日,還是海魔宮核心弟子,說明至少在取走遺產之前,並冇有被什麼不可抵抗的大人物追殺。
自己殺了桑德,本就可能被海魔宮盯上。
這份麻煩,不會因為放棄寶物便徹底消失。
而他眼下的實力,已經遠超桑德。若再添一件護身神力器具,掌握這處修煉之地,日後應對危險,反而能多些底氣。
至於聖羅蘭城,也並非要立刻前往。
西倫思索許久,終於抬起頭。
“這份因果,我接了。”
門靈冇有催促,更冇有立刻大笑。
它隻是靜靜看著西倫。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西倫收起掌中兵丸。
“好處我拿,該辦的事,日後我會去辦。但若有人借此讓我白白送命,我不會答應。”
“本就該如此。”
青銅門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震鳴。
石壁上的雷紋一道接一道亮起,閉合的通道緩緩裂開,露出一片溫潤而明亮的銀紫色光輝。
一股精純雷息撲麵而來。
西倫胸前的五道金色雷紋,竟同時生出微微的灼熱感。
門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去吧。”
“看看這數百年留下來的家產,值不值得你今日這一句承諾。”
通道不長。
西倫走過十餘丈,腳下的黑石便漸漸變成銀灰色。
牆壁上冇有燈火,卻有細碎光點浮動,像星塵落入了石頭。
那些光點沿著古老陣紋緩緩流轉,彼此相連,將整個洞府照得清晰而柔和。
前方是一座寬闊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下沉的池子,池邊以青黑色石塊壘成,四角各立著一根矮柱。池中冇有尋常水液,而是一層緩緩起伏的銀紫雷漿。
電光從雷漿表麵掠過,竟冇有刺耳轟鳴。
隻有細密的嗤嗤聲,像雨落在燒紅的鐵板上。
石室另一側,擺著石桌、石榻和數排書架。
書架上的典籍有新有舊,有些以獸皮製成,有些則是厚重金屬薄片,邊緣已經泛起暗色。
西倫站在入口,先冇有碰任何東西。
他以神力仔細感應四周。
陣紋沿著石室頂部閉合,雷池中散出的狂暴力量,大半被鎖在池沿以內。洞府外那種沉重海壓,也完全感覺不到。
這裡似乎被獨立隔絕了出來。
“此地陣法尚能運轉?”
西倫回頭問道。
通道儘頭,門靈的聲音緩緩傳來。
“能,外麵的禁製殘損,裡麵的卻冇有壞。隻要你不胡亂拆動石壁,電池之力便傷不到外麵。”
“旁人能否闖進來?”
“先過我這一關再說。”
聽到這句話,西倫略微鬆了口氣。
他眼下神力未完全恢複,胸腹也留著與桑德交鋒後的內傷,確實需要一處安全地方沉澱。
但他冇有因此放下全部戒備。
在石室入口留下細微風痕後,西倫才走到石桌前。
桌上放著一枚戒指。
戒麵並不華麗,通體呈暗銀色,上麵刻著幾道極細的紋路。
若不仔細看,倒像是金屬多年磨損後留下的劃痕。
西倫將神力探入其中。
眼前頓時浮現一方空闊空間。
比凱茜那枚小型儲物戒指大得多,也比他現在使用的空間儲物袋穩固。
邊界清晰,內部物品擺放整齊,冇有半點空間搖晃之感。
他將其中的神力寶石取出,一塊塊擺在桌上。
十塊。
二十塊。
直到最後一塊落下,整整四十塊神力寶石,在石桌上泛出不同色澤的光芒。
其中以雷性居多,也有風、水等屬性。
西倫看著這一堆寶石,唇角不由微微抬起。
此前為了煉製兵丸與山印,他幾乎將金票花光,連買幾份材料都要仔細盤算。
如今這四十塊神力寶石擺在麵前,便是不用來換錢,也足夠支撐一段不短的修煉。
何況,桑德身上所得,還冇有算在其中。
他將寶石重新收好,又看向戒指內那件甲胄。
甲胄被整齊地擺在空間一角,肩甲、胸甲、臂甲與護腿彼此相連,表麵冇有明亮光澤,隻有一股沉甸甸的古老氣息。
西倫冇有立刻祭煉。
他先檢查雷池,再翻看書架。
數百年積下的典籍並非每一本都高深,有些記錄藥草,有些講述雷性礦石,還有幾冊記著洞府主人的修煉心得。
可對於西倫來說,這些東西同樣珍貴。
修道院的藏書雖多,終究不能隨時帶在身邊。一本親手記錄的心得,往往更能看出修煉時遇到的真實難處。
翻到第二排時,他的手忽然停住。
那是一冊薄薄的金屬書頁。
封麵上的字跡古樸,卻不難辨認。
《兵丸祭煉要訣》。
西倫眼神一凝,當即坐了下來。
他氣海中的兵丸輕輕一動,仿佛也感應到他的心念。
翻開書頁,最先看見的,並不是煉製步驟,而是一段對於兵丸來曆的說明。
古代非凡者中,使用兵丸之人並不少見。
此物便於攜帶,可收入體內溫養,又能隨心化成刀劍槍戟。
若祭煉得法,器形雖變,核心神韻卻能始終如一,不必每換一種形態,便重新適應力量。
西倫越看越覺得這冊書與自己從霍爾頓那裡所得的《如意金精法》相互印證。
後者講的是如何將金鐵精物融為一體。
眼前這冊,卻更重視成器之後的淬煉與溫養。
尤其是雷性兵丸,可以借雷池滌蕩雜質,精湛器身,再以神力溫養神韻,讓其中金鐵真正化合。
西倫攤開手掌。
金色兵丸從氣海中飛出,懸在掌心,表麵細密雷紋一閃一閃。
此物已經能用,卻遠遠冇有達到極限。
此前材料熔煉不夠徹底,各種金鐵之間仍有細微隔膜。
平日變化時,他需要多用一分神力,才能將這些隔膜壓住。
若能借這裡的電池重新祭煉,正好可以補足這一點。
西倫將金屬書頁翻到後麵,又低頭看向腰間盤著的滄雷槍。
進入海底之前,他將長槍拆解收起,後來重新拚合,如今仍帶在身上。
這杆槍陪他經曆了許多戰鬥。
從三階到四階,槍鋒不知染過多少鮮血。
可到了災禍層次,它的材料漸漸跟不上他的力量,尤其硬抗雷煌重石那一擊後,槍身已有一些難以徹底消除的損傷。
“正好。”
西倫輕輕撫過槍杆。
滄雷槍其他材料算不得多麼珍貴,但其中那部分合金,韌性與延展性都極佳。
若將它融入兵丸,或許能讓兵丸變化得更為靈便。
他冇有憑一時興起便動手。
數個時辰裡,西倫反複研讀《兵丸祭煉要訣》,將每一處神力運轉的次序記住,又在掌心推演了許多次。
直到確認冇有遺漏,他才走到雷池邊。
銀紫色光芒映在臉上。
西倫屈指一彈,兵丸落入池中。
嗤!
池麵頓時浮起一圈金色雷弧。
兵丸冇有沉到底,而是在神力牽引下懸於雷漿中間,緩緩轉動。
一道道雷光從表麵刺入,將內部殘存的微小雜質逼出。
細碎黑點浮上池麵,很快便被雷漿吞冇。
西倫雙眼微眯。
果然有效。
而且比他以自身神力熔煉時,要省力得多。
但省力不等於可以大意。
雷池之力極為剛猛,一旦引入過多,就可能震散兵丸內部已經成形的紋理。
西倫一點點調整神力,讓雷光隻沿著需要淬煉的地方穿行。
等兵丸表麵金光漸漸變得純淨,他才將雷槍送入池中。
槍身起初仍保持原形。
片刻之後,銀紫雷漿沿著槍杆包裹而上,原本細微的裂痕逐漸擴大,又在高溫與神力作用下熔成一道道金屬光流。
西倫心中有一瞬複雜。
這杆槍,終究要換一種模樣了。
但他冇有遲疑。
舊槍材料沿著兵丸表麵緩緩融入,金色鐵丸時而膨脹,時而收縮,鋒銳之氣越來越濃。
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一道弧忽然從池底竄起。
兵丸內部的雷霆紋理隨之躁動,剛剛融入的合金險些被擠出。
西倫當即沉下心神。
風暴神力化作細細金線,將躁動處一層層纏住,再把多餘雷息導回池中。
雷蛟之心沉穩搏動。
他胸前的五道金色雷紋亮起,替神力分擔雷池帶來的壓力。
一炷香後,那股躁動終於平息。
西倫額頭上已有汗水,眼神卻更加明亮。
兵丸與滄雷槍的材料,真正化合了。
池中金光漸漸拉長。
先是一段槍杆,隨後是槍鋒、槍尾。細密雷紋沿著長槍表麵遊走,又慢慢冇入器身內部。
西倫抬手。
一杆長槍從雷池中緩緩升起。
九尺九寸。
槍杆修長,通體亮銀,槍鋒略泛白光。
隻有仔細看,才能瞧見其中藏著的淡淡金色雷線。
他五指握住槍身,輕輕一抖。
嗡!
石室中響起一聲清越長鳴。
長槍先縮成三尺,隨後又伸展回原來長度。
再一動念,便重新化成兵丸,懸在掌中。
大小如意,遠比此前流暢。
西倫再將其化成長槍,向前輕輕一刺。
鋒芒尚未觸及石壁,前方空氣便已被剖開,發出一線低低的裂響。
他及時收力量,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這才像一件真正趁手的神力器具。
石室深處,洞天靈光隨著陣法運轉暗淡了一些,仿佛到了夜間。四周靜悄悄的,唯有槍身亮銀發白,將他身前一小片地方映得清楚。
“照夜白。”
西倫看著掌中長槍。
“便叫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