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三捉一
“你的感知,似乎比上次又強了。
一名麵容冷硬的中年男人走出樹林。
他穿著暗黃色外袍,右腿落地時比左腿略重一些,身上氣息厚重如山,正是凱幽。
而在另一側古木後,慶山會老會長賀山也拄著拐杖緩緩現身。
賀山依舊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背脊微駝,白發稀疏。可當他抬起眼睛時,渾濁雙目深處卻有雄渾神力一閃而逝。
兩人一左一右,恰好封住麥斯修通往海邊與城鎮的方向。
麥斯修瞳孔收縮。
“三名四階?”
他先看向凱幽,隨即又認出了賀山。
“慶山會會長賀山......你們什麼時候與此人有了關係?”
賀山拄著拐杖,慢悠悠道:“西倫閣下是我慶山會榮譽供奉。你盯上他,老夫自然不能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西倫?
聽到這個名字,麥斯修腦海中像有一道雷光閃過。
他終於想起近一年前傳遍星環城周邊的消息。
聖光修道院核心弟子,以三階之身擊敗三階極境,隨後破而後立晉升四階。
後來銅元商行護航隊伍中,也曾出現過一位名叫西倫的年輕核心弟子。
隻是情報中的西倫大多使用長槍,且閉關於星環城聖光修道院。
眼前之人近來一直以神力器具對敵,又獨自在青島租賃便宜洞府,才讓他的手下誤判成了散修。
麥斯修臉色變得難看。
聖光修道院核心弟子。
慶山會榮譽供奉。
還與銅元商行四階強者同行殺過霍爾頓。
無論哪一重身份,都與“冇有背景的肥羊”毫不相乾。
“不對。”
麥斯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若你真是聖光修道院核心弟子,何必住在那種洞府?又何必獨自購買材料?”
西倫道:“因為便宜。”
麥斯修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凱幽看了西倫一眼,嘴角輕輕抽動。
他與西倫相處過一段時間,知道這句話多半真是西倫心中所想。
對修行資源,此人花錢從不手軟;可在衣食住行上,又能省則省。
賀山則咳嗽兩聲。
“麥斯修,你這些年在青螺島附近做了什麼,老夫並非一無所知。隻是你行蹤隱秘,每次出手後又立刻清理痕跡,慶山會才一直冇抓到你的把柄。”
“今日既然撞上,便留下吧。”
麥斯修握住刀柄的手指越收越緊。
三名四階。
西倫的實力已不弱於他,甚至可能更強。凱幽和賀山若再同時出手,他絕無勝算。
然而他仔細觀察後,很快發現了一絲不對。
凱幽與賀山雖然封住兩個方向,卻都冇有真正靠近空地。
尤其賀山年老體衰,氣血已經衰敗。真要全力動手,恐怕堅持不了多久。
“他們不是來圍攻的。”
麥斯修立即做出判斷。
“隻是壓陣,防止我逃走。”
想明白這一點,他不再猶豫。
轟!
身後十餘丈水蟒驟然炸開。
漫天水箭並未射向西倫,而是同時覆蓋凱幽、賀山與周圍林木。水汽瞬間化作濃霧,遮蔽所有人的視線。
麥斯修身體則向下一沉。
腳下水潭像忽然變成了無底深淵,深藍水係神力裹住他的雙腿,試圖帶他從地下暗流遁走。
他從一開始就冇打算交手。
對方既然設局等他,繼續留下才是愚蠢。
可就在身體冇入水麵的刹那,麥斯修忽然感到整片空地重重一震。
黑灰色山印不知何時已升上半空。
模糊山影覆蓋水潭。
“定。”
西倫五指向下一按。
轟隆!
無形重壓驟然降臨。
水潭表麵猛地向下凹陷,渾濁潭水仿佛被整座山壓住,流動速度陡然變慢。
麥斯修體內運轉的水係神力也出現了一瞬遲滯,原本融入水流的雙腿硬生生顯出輪廓。
山印終究隻是半成品。
它不可能真正鎮住一名積累多年的四階非凡者。
但西倫需要的,也隻是一瞬。
金光自他身前亮起。
兵丸冇有直接砸向麥斯修,而是化作一杆三尺金色短槍,從水潭上方一掠而過。
麥斯修感受到後頸刺痛,立刻揮刀回斬。
彎刀卷起深藍水幕,與金色短槍撞在一起。
鐺!
刺耳聲響在林間炸開。
金色短槍被彎刀蕩開,在半空旋轉數圈。麥斯修則借著碰撞之力躍出水潭,落在一塊灰白巨石上。
他剛站穩,西倫已經到了麵前。
大師級《風之禦動》施展開來,淡金風痕仿佛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
滄雷槍帶著低沉雷鳴,直刺麥斯修眉心。
麥斯修眼中殺意進發。
既然逃不掉,那就殺出一條路。
“真以為我怕你不成!”
他橫刀封擋,左掌同時向前推出。
周圍濃霧驟然凝聚,化作一重重旋轉水環,試圖將西倫與滄雷槍一同卷入其中。
刀槍碰撞。
風、水、雷三種神力轟然爆發。
附近巨木攔腰折斷,水潭中掀起丈許高的浪花。
凱幽抬手凝成一道土黃色神力屏障,將餘波擋下;賀山則拄著拐杖後退數步,冇有插手。
空地中央,兩道身影一觸即分。
麥斯修落回地麵,雙腳在泥土中劃出兩道深痕,握刀的右手微微顫抖。
西倫隻退了半步。
淡金色風痕繞過他的手腕,滄雷槍尖依舊穩穩指向前方。
麥斯修看著這一幕,心徹底沉了下去。
真正交手之後他才發現,西倫的神力精純得可怕。
那看似淡金色的風係神力中,不僅藏著雷霆,還有深海般的沉重與一股令人心神不適的陰冷氣息。
幾種力量彼此共存,每一次碰撞都在侵蝕他的水係神力。
更讓他不安的是,西倫到現在還未全力催動那枚金色兵丸。
那件器物懸在半空,如同一隻冰冷眼睛,隨時準備從他看不見的角度落下。
麥斯修深吸一口氣。
“西倫,我們可以談。”
“我手裡有神力寶石,有這些年積攢的金票,還有幾處海底遺跡的位置。”
“隻要你放我離開,這些東西全是你的。”
西倫並未立刻出手。
“先說說海魔宮為何通緝你。”
麥斯修目光一閃。
“你知道此事?”
“知道一些。”
“那隻是舊怨,與今日無關。
“你不說,我便當你拖延時間。”
西倫抬起左手。
半空中的山印再次震動。
麥斯修本就陰沉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
他的確在拖延,試圖讓水係神力滲入地下暗流,尋找山印鎮壓範圍外的出口。
冇想到才剛開始,便被西倫識破。
“我隻是翻閱了幾本不該看的典籍。”
“什麼典籍?”
“海魔宮的來曆,還有曆代宮主留下的記載。
麥斯修盯著西倫,緩緩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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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東西可以告訴你,但你必須先讓他們退走。”
西倫搖頭。
“你冇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那就冇什麼可說的了。”
麥斯修臉上忽然浮現猙獰之色。
他反手一刀割破左掌,將鮮血抹過刀鋒。
彎刀發出一聲尖銳顫鳴。
水潭、淺溪乃至草木中的水汽,全被一股無形力量牽引而來,在他身後凝成一片翻滾浪潮。
“想殺我,就看你有冇有這個本事!”
浪潮轟然前壓。
麥斯修的身影融入水中,氣息隨即一分為七,從不同方向殺向西倫。
西倫鬆開滄雷槍。
長槍冇有墜地,而是被淡金風息托在身側。
他抬眼看向七道水影,氣海中的風暴內景轟然轉動。
“正好。”
“拿你試試兵丸。
七道水影踏浪而來。
每一道都握著彎刀,氣息、腳步乃至眼中殺意幾乎完全一致。
水係神力本就擅長變化與隱匿。林間又彌漫著麥斯修提前製造的濃霧,尋常四階非凡者落入其中,隻能以大範圍神術強行逼出真身。
西倫卻冇有這樣做。
他抬起左手,山印懸於掌上。
黑灰色印璽表麵,那道模糊山影緩緩亮起。
“落。”
山印迎風膨脹,轟然砸向地麵。
看似隻是巴掌大小的印璽,落下時卻像一座真正山嶽壓進林間。
方圓數丈的地麵齊齊下陷,水潭掀起的浪潮也猛地一矮。
七道水影腳步同時遲滯。
其中六道身體晃動,表麵迅速蕩開大片漣漪。
唯有最左側那一道,落腳時將泥土踩出一個深坑,彎刀上的水光也在重壓下變得凝實。
“找到你了。”
西倫身影驟然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最左側水影前方。
麥斯修眼皮一跳,彎刀沿著詭異弧線新向西倫腰腹。刀鋒尚未觸及衣物,深藍水光已化作數十縷細線,向西倫四肢與脖頸。
這些水線看似柔軟,實則每一縷都經過神力壓縮,足以割開鋼鐵。
西倫腳步橫移。
淡金色風痕繞過水線之間的縫隙,他的身體如同被風托住,在不足一尺的狹窄範圍內接連變換三次位置。
彎刀擦過黑袍,隻斬下一片衣角。
西倫右掌則按向麥斯修胸口。
麥斯修見識過《雷鳴震》的威力,自然不敢硬接。他胸前水幕層層疊疊,身體借水流之力向後滑去。
可西倫這一掌隻是虛招。
掌心尚未觸及水幕,懸在半空的兵丸已無聲掠至麥斯修身後。
兵丸隻有拇指大小。
速度卻快得隻剩一縷金線。
麥斯修後頸寒毛倒豎,來不及轉身,隻能強行扭動肩膀,以覆蓋水係神力的左臂格擋。
砰!
金精鐵丸與手臂碰撞。
初次接觸時,兵丸似乎不過數斤,連護體神力都冇能擊穿。
麥斯修眼中剛浮現一絲疑惑,下一瞬,那枚小小鐵丸的重量驟然暴漲萬倍!
冇有龐大外形,也冇有駭人聲勢。
所有重量全壓縮在拇指大小的一點。
哢嚓!
麥斯修左臂護體水光當場炸開。
前臂骨骼從中斷裂,血肉凹陷,整個人被這股恐怖巨力砸得橫飛出去,連續撞斷兩棵大樹才跌入泥地。
凱幽站在戰場邊緣,眼神微凝。
當初西倫對付霍爾頓時,雷煌重石需要先膨脹成磨盤大小,威力雖然驚人,動靜卻也極大。
敵人隻要不是完全失去行動能力,總有閃避機會。
如今煉成兵丸,體積縮小百倍,威力反而更加集中。
尤其是重量驟增的瞬間,毫無征兆。
若換成他在不知情時硬接,山嶽正身或許能擋下第一擊,骨頭卻絕不會好受。
“難怪他特意找人試器物。”
凱幽低聲說道。
賀山瞥了他一眼。
“你與他同行那麼久,也冇見過?”
“這東西才煉成不久。”
凱幽看向西倫,語氣複雜。
“他先前用的雷煌重石,便是從霍爾頓手中搶來的。冇想到幾個月不見,已經變成了這種模樣。”
戰場中,麥斯修掙紮起身。
他的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側,斷骨刺破皮肉,鮮血不斷滴落。
可那鮮血尚未落地,便被一層水光包裹,重新融入體內。
水係神力沿著傷口流轉,強行固定住斷骨。
“萬倍增重......”
麥斯修死死盯著盤旋在西倫身側的兵丸。
“如意金精法?”
西倫眉梢微動。
“你認得?”
“東大陸流傳的煉器法門,我曾在海魔宮典籍中見過殘篇。”
麥斯修喘著粗氣,目光卻越發陰冷。
“原來霍爾頓的雷石落在你手裡後,被煉成了兵丸。你殺他,就是為了這件東西?”
“他先派人殺我。”
“到了我們這種層次,誰先動手還重要嗎?”
“重要。”
西倫平靜道:“至少讓我殺他時,不必猶豫。”
麥斯修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
“你今日設局引我出來,又叫來兩名四階堵住退路,難道還覺得自己是什麼好人?”
“我從冇說過我是好人。”
西倫抬手一招。
滄雷槍落入掌中
“我隻是不喜歡彆人搶我的東西。”
話音落下,他再次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