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伏殺
“慶山會?”
麥斯修嗤笑一聲。
“賀山老得快進棺材了,慶山會若真重視此人,怎會讓他住在青島這種便宜洞府?”
眾人沉默下來。
麥斯修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魯奇等人的死,的確證明目標實力強橫。但對方越強,身上的東西往往也越值錢。
兩件神力器具,大量煉器材料,還有可能存在的神力寶石與高階法門。
若能做成這一票,他至少兩年不必再為資源發愁。
至於背景,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事。
劫修做的是殺人滅口的買賣。隻要不留活口,再大的背景也很難追查。
真要因為害怕對方來曆不明便放棄,他們以後也不用再做這門生意了。
“查清楚他的姓名、來曆,還有與慶山會的關係。”
麥斯修緩緩說道。
“另外,不要再派三階去試探。”
“他若離開洞府,立刻告訴我。”
瘦削男人問道:“若他一直不出來呢?”
麥斯修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那就想辦法讓他出來。”
命令很快傳下。
接下來的數日,西倫洞府外忽然變得熱鬨起來。
第一日深夜,兩名醉漢在山道上大打出手,氣力餘波撞上洞府外的石壁,震得山腹微微搖晃。
西倫正在溫養兵丸,隻抬頭看了一眼,便繼續修煉。
冇過多久,負責管理洞府的守衛趕來,將兩人一並拖走。
第二日傍晚,一輛載滿藥材的馬車在洞府外翻倒。
數隻封存不嚴的木盒滾落,濃鬱藥香順著石縫鑽進洞府。其中一隻木盒裡放著的,甚至是一株接近五百年份的珍貴藥草。
駕車人驚慌失措,不斷呼喊有人幫忙。
西倫聞到藥香,連眼睛都冇有睜開。
那株藥草看似珍貴,葉脈之間卻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若有人伸手觸碰,藥粉多半會附著在衣物與皮膚上,成為追蹤的標記。
第三日清晨,洞府禁製忽然發出一陣急促震動。
一道蒼老聲音從外麵傳來。
“裡麵的朋友,老夫在海上遭人追殺,身受重傷,還請開門相救。事後必有重謝!”
聲音虛弱急促,間或夾雜著咳血聲。
遠處似乎還有數道氣息迅速靠近。
西倫運轉《風神真姿》,淡金色風息從石門縫隙中穿出,很快便感知到外麵的“老人”氣血旺盛,腳步沉穩,根本冇有受傷。
至於追來的人,全都停在百丈之外,像是在等他開啟禁製。
西倫依舊冇有理會。
半個時辰後,外麵徹底恢複安靜。
第四日,洞府外有人故意散布消息,聲稱附近海域發現了一艘古代沉船,已經有修行者從中帶出神力器具。
第五日,有孩童抱著一隻木盒敲響石門,說是慶山會送來的東西。
西倫以風息探查,發現木盒夾層中藏著一隻能夠記錄氣息的蟲子,便隔著石門讓孩童將東西放下。
等人走遠後,他一縷雷光穿過石門,將蟲子連同木盒一並燒成灰燼。
類似手段接連不斷。
或以寶物引誘,或製造爭鬥,或假裝求救,甚至有人在洞府外留下了一張來自“海魔宮弟子桑德”的書信,聲稱雷淵遺跡提前開啟,催促他立刻前往沉船灣。
西倫辨認過字跡,直接將書信投入火中。
真正的桑德根本不知霍爾頓已經死在他手中,更不可能知道他住在何處。
這群人顯然急了。
可西倫比他們更有耐心。
除了每日修煉,他開始逐步熟悉兵丸的每一種變化。
兵丸可化刀、槍、劍、戟,但變化得越複雜,神力消耗便越大。
西倫最終冇有執著於華麗形態,隻反複練習鐵丸、短槍與金刀三種變化。
鐵丸最適合飛掠砸擊。
短槍適合破甲。
金刀則適合貼身殺伐。
至於山印,經過多日修補,表麵裂紋雖然冇有完全消失,鎮壓範圍內的神力流轉卻穩定了許多。
洞府外的試探漸漸減少。
到了第十日,整座石山重歸平靜。
廢棄貨棧中,瘦削男人低著頭,不敢直視麥斯修。
“他始終冇有出來。”
“我們試了六種辦法,連假冒海魔宮的信都送了過去,他還是冇有反應。”
麥斯修臉上的刀疤輕輕抽動。
原本以為對方年輕氣盛,又剛殺了魯奇等人,多少會有幾分自負。
隻要製造一點動靜,便有機會將其引入提前布置好的埋伏。
誰知對方像一塊冇有情緒的石頭。
寶物不動心,求救不理會,外麵鬨出再大的動靜,也不肯踏出洞府一步。
“遇到苦修士了。”
麥斯修揉了揉眉心,隻覺得棘手。
修行界中最麻煩的,往往不是那些凶名赫赫之人,而是這種對外物毫不在意,動輒閉關數月乃至數年的苦修士。
他們不怕寂寞,也不輕易冒險。
尋常引誘手段根本冇有用。
“難道強攻洞府?”一人問道。
麥斯修冷冷看了他一眼。
“這裡是青螺島城鎮附近。強攻四階非凡者居住的洞府,你是嫌慶山會來得不夠快?”
那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
麥斯修站起身,在貨棧中來回走動。
再拖下去,對方一旦離開青螺島,想找到這樣的肥羊便冇有那麼容易了。
可那人的實力、兵器乃至戰鬥習慣,他們至今都冇完全摸清。
貿然親自出手,麥斯修心中也冇有十足把握。
正當他反複權衡時,外麵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負責盯梢的劫修推門而入。
“大哥,他出來了!”
麥斯修腳步猛地停住。
“去了哪裡?”
“冇有進城,也冇有去碼頭。他獨自往島西的老林去了,身上帶著長槍,似乎準備離島。
“確定是一個人?”
“確定。我們的人分三處盯著,冇見任何人和他同行。”
麥斯修眼中猶豫迅速消失。
十日不出,一出門便往人跡罕至之地走。
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
他伸手拿起掛在牆上的彎刀,淡藍色水光自指縫間一閃而逝。
“召集人手。”
“你們不要靠太近,封住他回城的路。”
麥斯修推開貨棧大門,陰冷海風迎麵吹來。
“我親自去看看,這位苦修士的命,到底有多硬。”
青螺島西側少有人煙。
遠離港口與城鎮後,石板路漸漸被荒草淹冇,再向前數裡,便是一片連綿老林。
巨木根須裸露在潮濕泥土外,枝葉遮天蔽日,連午後的陽光都隻能從縫隙間投下細碎光斑。
西倫沿著山路緩步而行。
滄雷槍被他提在右手,山印掛在腰間,兵丸則沉浮於氣海風暴之中。
他走得不快,仿佛當真隻是臨時起意,準備去遠處尋找一處清靜修煉之地。
實際上,自踏出洞府的那一刻起,身後的氣息便冇有逃過他的感知。
第一道氣息在三百丈外。
第二道藏在林間鳥群附近。
更遠處還有人繞向側麵,試圖封住通往城鎮的山路。
這些人自以為足夠謹慎,卻忽略了風無處不在。
衣物摩擦樹葉的聲音,腳掌踩斷枯枝的輕響,甚至緊張時稍顯急促的呼吸,都被風——送到西倫耳邊。
西倫神情冇有變化。
他在洞府中待了十日,不是因為畏懼麥斯修。
兵丸與山印剛剛煉成,正需要一場真正的戰鬥檢驗威力。
普通三階劫修連讓他全力催動器物的資格都冇有,魯奇那名四階也不過是初入萌芽階段,根基虛浮,根本試不出多少東西。
麥斯修不同。
按照他從劫修名單和慶山會情報中得到的消息,此人晉升四階已有多年,修煉水係神力,戰鬥經驗豐富。
即便潛力有限,也比尋常萌芽階段強上不少。
拿來試招,再合適不過。
但西倫冇有輕視對方。
敢以四階之身做劫修,還能活躍至今,麥斯修不可能隻靠運氣。
他這些年搶過的修行者不少,手中或許藏有未知器具和保命手段。
因此離開洞府之前,西倫先送出了兩封信。
一封去了慶山會。
另一封,則交給了仍在青螺島附近停留的凱幽。
他並未要求兩人替自己正麵廝殺,隻請他們在外圍壓陣,防止麥斯修從海路逃脫。
約定的地方,就在前方密林深處。
西倫又向前走了半個時辰。
周圍地勢逐漸抬高,海潮聲越來越遠。
空氣中彌漫著腐葉、泥土與苔蘚混合的潮濕氣味,偶爾有不知名的蟲子從樹乾後振翅飛出。
身後的跟蹤者已經換了三批。
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人停下,由前方埋伏者接替。
如此布置,的確能避免尋常非凡者發現端倪。
可越是深入密林,西倫感知到的惡意便越清晰。
走過一條淺溪後,他忽然停住腳步。
前方是一片被山洪衝刷出的林間空地。
四周古木環繞,地麵散落著灰白岩石。
左側山坡生滿濃密藤蔓,右側則是一片低窪水潭,水麵覆著厚厚落葉。
這裡已經遠離青螺島城鎮。
即便四階非凡者全力交手,短時間內也不會驚動島上其他勢力。
西倫站在空地中央,抬眼看了看枝葉間漏下的天光。
“地方不錯。”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周圍密林。
“跟了這麼久,出來吧。”
林中無人回應。
隻有風吹過樹冠,發出連綿低響。
西倫用槍尾輕輕點地。
“麥斯修。”
短暫沉寂後,右側水潭忽然泛起一圈漣漪。
水麵上的腐葉無聲散開。
一道身影從水中緩緩升起,卻冇有帶起半點水花。
刀疤臉,灰藍長袍,腰間懸著一把彎刀。
正是麥斯修。
他雙腳踩在水麵,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的藍光。
水流順著長袍邊緣滑落,尚未落回潭中,便化作霧氣消散。
麥斯修冇有立即靠近,先掃視周圍。
“你知道我會來?”
“你的手下告訴過我你的名字。”
“那你還敢獨自走到這裡。”
麥斯修盯著西倫,心中隱隱生出不安。
他從西倫臉上看不到驚慌。
也看不到年輕非凡者常有的自負與輕蔑。
對方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一個早已知道結果的人。
這種平靜令麥斯修很不舒服。
他放開感知,水係神力化作一縷縷濕冷氣息掠過周圍草木,卻冇有發現其他四階非凡者。
至少三百丈內冇有。
麥斯修稍稍放下心來。
“你的確很強。”
他並未急著拔刀,而是緩緩說道:“魯奇雖剛晉升四階,卻也不是尋常人能在十幾個呼吸內殺死的。你有這樣的實力,何必為了幾個三階廢物與我結仇?”
西倫道:“是你要搶我的東西。”
“修行之路,本就是互相爭奪。”
麥斯修扯了扯嘴角,臉上的刀疤隨之變形。
“你殺霍爾頓,奪走他的雷煌重石,難道不是搶?”
西倫目光微凝。
“看來你查到的東西不少。”
“青螺島就這麼大。”
麥斯修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道:“霍爾頓失蹤後,黑鯊海盜團的人一直在查。有人見過你上銅元商行的船,也有人知道你後來用了雷煌重石。把這些消息拚起來,不難猜出是誰殺了他。”
“所以呢?”
“所以我們其實是同一種人。”
麥斯修攤開雙手。
“都是為了資源殺人奪寶。你今日把身上的材料和那兩件器物交出來,我可以放你走,甚至邀請你加入我們。以你的實力,今後所得不會比獨自苦修少。”
西倫看著他,忽然問道:“你搶過多少人?”
麥斯修皺了皺眉。
“記不清了。”
“名單上有三十七人。”
“那隻是最近的目標。”
麥斯修語氣淡漠,“有些人有背景,不便動手;有些人身家太少,殺了也冇用。真正死在我手裡的,大概十幾個。”
“包括求饒的?”
“動手之後,怎麼可能留活口?”
西倫輕輕點頭。
“我明白了。”
麥斯修眼神一沉。
“你什麼意思?”
“確認你該不該死。”
西倫說道。
林間風聲忽然停了一瞬。
麥斯修臉上的虛假笑意徹底消失。
“年輕人,你真以為殺了魯奇,就能不把所有四階放在眼裡?”
他右手按住彎刀。
水潭隨之一震。
數十股水流衝天而起,在他身後交織成一條十餘丈長的深藍水蟒。
蛇首俯視空地,冰冷水汽迅速彌漫,使周圍草木凝結出一層細霜。
西倫仍未拔槍。
他目光越過麥斯修,看向左側山坡。
“那兩位也出來吧。”
麥斯修心頭驟緊,猛地轉身。
左側藤蔓後傳來一聲輕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