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兩個辦法
反正朝堂上的是是非非和子央冇關係。
冇錯,她是在漩渦中,但是周圍的人極力把他拽出漩渦,所以不善內鬥的子央就擺爛了,現在全心全意地處理內政。
替她衝鋒陷陣的就是呂雉,目前呂雉火力全開,為了“儲君經商是否違法”和人激烈辯論。
不愧是曆史上大名鼎鼎的呂後,她一個人提前幾百年上演了舌戰群儒的場麵當然了,也有舌戰群法。
無論法家還是儒家,都被她罵了,除了墨家,其他的都難逃一罵,呂雉之所以冇罵墨家,還是因為看在醜夫的麵子上。
子央現在對著呂雉稱呼一聲呂姐姐,這位呂姐姐在事發後就冇回家,直接坐車去了鹹陽市,和人辯論。
她當初跟著人來到鹹陽和劉季成親,那時候她緊緊地一個聰慧的小女人,有點野心,但是野心不大。現在她已經蛻變成了一個熟讀經典,馬上就要手掌乾坤接任丞相府高官的人物了。
在這些年裡麵, 她不但生育了孩子,照顧了婆婆,提攜了娘家,給丈夫收拾爛攤子,幫著丈夫的發小們照顧家小,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本職工作,還讀到了很多書,學到了很多東西,她的眼光、謀略、心胸、談吐、舉止,一切的一切都變得和以前不一樣。那不隻是向上了一個台階,那是向上了很
多層台階。
如今她帶著憤怒來到了鹹陽,對著所有要攻訐太女的人噴出自己的怒火。
畢竟她這些年的努力,這些年的辛苦,全是為了等待著諸君一朝登臨帝位,自己成為丞相,帶領百官,輔佐新君,治理天下。
美好的日子不遠了,不能讓麵前的這群小人們給破壞了。
呂雉目前戰績可查,據說有人排隊和她辯論,但是辯論又能怎麼樣呢。
胖女坐在始皇帝身邊說:“本來事情是小事,偏偏因為您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事情辦成了大事。我今天來給你建言獻策,給你想了兩個主意,你想聽聽嗎?”
始皇帝笑了起來:“還建言獻策!孟煒也到了建言獻策的年歲了。說說吧。”
胖女說:“起來的很簡單,主要是說出來之後,你可能會生氣。所以你要先保證不打死我。
“放心,大父的心情好,這輩子見得多了,經曆得多了,不僅不會打死你,也不會罵你。”
“真的?”
“你的計策有當年趙太後的計策毒辣嗎?”
孟煒一時冇反應過來,就問:“趙太後?”
“就是大父的阿娘,她想要讓她的情人做秦王。”
胖女深呼吸了一下,想了想說:“差不多,我這個主意......冇比他老人家那個主意差到哪兒去,但是也差不多。”
始皇帝點了點頭,了然地說:“原來你也不想讓大父做秦王呀。”
“大父,你看,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第一,就是您退位,讓我姑母做秦二世,您在營室殿頤養天年。”
始皇帝聽了之後,想了想,點頭說:“的確是不想讓朕做秦王。那你另外一個主意呢?”
少女很認真地說:“當然是讓我阿父去死。你等我說完,先彆生氣。我的意思,阿父不用真的死,但是要對外說他死了。就是說他在史書上,在各處公文中都已經死了,但是他這個人還活著。”
明白了!
始皇帝說:“你也是認真考慮過的,雖然嘴上說是兩個辦法,但是合在一起是一個辦法。讓大父來猜猜你心裡麵的盤算:你想讓大父退位,將大秦的王位禪讓給你姑母,然後你做太女,再把你阿父寫成一個死人。我們父子兩個可以天天相聚,而你們姑侄兩個卻可以大權在握,對不對?”
胖女想承認,畢竟這辦法真的是兩難自解,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可能除了阿父不高興,其他三個人都挺高興的,用姑母的話來說就是少數服從多數啊!
但是她不能承認,就說:“不是您想的這樣,我冇想讓您這樣,我就是想讓您答應我,讓阿父......隱姓埋名地生活下去。之所以讓您退一步......這是談判的一種策略,我承認我是耍了點小心眼兒,但是這是我和我父之間的恩怨,跟您冇關係......也不能說冇關係,的確是把您牽扯進來了。
大父,我錯了,我請罪,你不要生氣。”
始皇帝認真地看著趴在地上請罪的胖女,不知不覺之間,當初那個巨胖無比的嬰兒現在長成了一個豐腴的女郎。
時間過得可真快。
如果問時間都去哪兒了,隻管看看這些小輩兒。他們在一天天地長大,不僅是身體長大了,腦袋也開始變得成熟,越來越像個成年人。
始皇帝對著胖女的後腦勺看了一會兒之後,輕輕一笑說道:“起來,孟煒,你起來。咱們是祖孫,不要說罪不罪的,朕不會治你的罪。你來朕身邊兒,這裡隻有咱們祖孫兩個,朕有一件事兒不明白,想問問你。”
說這話的時候,他揮了揮手,讓身邊的人都退下了。
始皇帝輕聲地問胖女:“在你心裡,大父是個什麼樣的人?”
胖女看著他,內心清楚明白,她麵前的是一頭上了年紀的虎狼,雖然老了,一口吞了自己還是很容易的。
然而少年終究有幾分膽氣,她實話實說:“看您要分兩麵看,一麵是皇帝,一麵是長輩。”
始皇帝點了點頭,示意胖女接著說。
胖女說:“做皇帝的時候,您英明果斷,睿智大度,雄才大略,又狡詐殘忍,殘暴多疑。”
始皇帝點了點頭:“大父也是這麼想的,你以後做了皇帝也會知道的,坐在皇位上不多長點兒心眼兒是要吃虧的。在你心裡,大父是一個怎麼樣的長輩呢?”
胖女回答:“自私又仁厚。”
始皇帝聽了之後,冇有任何反應,反而呆住了。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輕聲說:“你這話可謂是中肯,大父的確走私,甚至是殘忍。其實在大福的眼裡,天下人又怎麼樣,不過是螻蟻而已,然而終究舍棄不下你們。”
始皇帝枯瘦的大手在胖女的頭上摸了摸,在她的後腦勺上拍了兩下。
“在大父之前,有被餓死的趙武靈王,有死了之後,停屍不顧束甲相攻的齊桓公。無論是齊桓公還是趙武靈王,他們都是雄主,最後落下這樣一個結局......算得上咎由自取,今日幾位丞相說朕如果再不懸崖勒馬,也有可能會步他們的後塵。”
胖女冇說話。
始皇帝在她的腦袋上又拍了兩下,就說:“不等你姑母了,她今天不和咱們一起吃飯,去找那個張良了,咱們吃飯吧。”
胖女點頭。
晚飯後,天色還冇有完全暗下來,始皇帝讓侍衛抬著自己在宮中漫步,想要隨意看看。
秋天了,儘管是秋高氣爽,然而到了晚上還是有點冷。始皇帝裹著厚厚的披風,看到有一片枯葉飄到了自己的懷裡,伸出手將枯葉撿起來,放到麵前打量了一番。
他跟侍衛說:“拿紙筆來,朕口述,你們來寫。”
侍衛隨身帶著筆墨,就是預備著始皇帝要用。
須臾之間,他們鋪開紙,已經提筆蘸了墨,等待始皇帝吩咐。
始皇帝看著樹葉,片刻之間,心裡有一篇賦,就說:“
秋風起兮渭水寒,玄雲垂暮色闌。朕登鹹陽之危台,望八荒之蒼茫。霜天寥廓,雁陣南翔;枯葉紛墜,繞我衣裳。
俯拾一葉,其色焦黃,其紋如刻。憶彼春日,萌於枯枝,沐雨露而吐翠,承日光以舒張。曾幾何時,綠蔭滿庭,炎夏之酷烈;而今零落,委塵土而無聲。豈非天地之至理,萬物之常道耶?
朕嘗揮長劍以定六合,築長城以鎮北疆,書同文而車同軌,立郡縣以安四方。自以為功蓋千古,威加海內。然觀此一葉,春生秋隕,猶人之少壯易逝。朕雖擁四海之富,據九州之尊,獨不能留青春之一瞬,駐容顏於長夜。
星移鬥轉,漏儘更深。燭影搖紅,照孤影之寂寥;風聲嗚咽,似幽人之歎息。嗟乎!日月不居,時節如流。縱有萬乘之威,難阻白發之生;雖懷王霸之誌,終隨流水而東。惟願後世觀此葉者,知朕今日之慨,亦知光陰之不可追也。”
侍衛在他說完,也已經寫完,隨後謄抄一份,為了照顧年老體弱、眼睛花的始皇帝,特意把字體寫大了呈上去請他觀看。
始皇帝看了一遍,點了點頭就說:“再寫一份,這兩份兒,一份兒給太女送去,一份兒給長公子送去。”
侍衛低聲應了一聲。
這是始皇帝頭一次麵對子女紛爭而做出的動作,大家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但這件事是一件大事,被立即執行了起來。
始皇帝的手中還有這片枯葉,他看著枯葉說:“忽有枯葉,翩然入懷,若故人趨謁。”
說完之後,將手中的枯葉拋至一邊,讓人抬著他繼續遊玩。
早上子央從莊園裡趕回來,就聽說昨日陛下心情甚好,讓人抬著他秉燭夜遊,折騰到半夜才興儘而歸。
隨後她就看到了始皇帝寫的《秋葉賦》。
就文學成分而言,這篇賦寫得不怎麼樣,始皇帝的那些霸氣一點兒都冇有從裡麵透露出來,反而有一種淡淡的憂傷。
怎樣?對著這一篇字數不算太多的文章盯著看了半天,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時候侍衛來請,說是陛下召見。
這樣,趕緊把《秋葉賦》拿起來看了一遍,雖然老父親寫得不怎麼樣,但是等會兒拿這一篇賦去拍老父親的馬屁還是可以的。
老人嘛,要哄著點兒。
她在心裡麵背了兩遍,便急匆匆地去拜見始皇帝。
果然,始皇帝見麵就問:“阿父昨日夜遊,偶有所感,寫了一篇賦,你看了嗎?”
“看了。”
子央把自己這麼多年的閱讀理解能力拿出來,我想提煉一下中心思想,把自己的所思所感加進去,好好哄一哄老父親,讓他高興一些。
這個時候,始皇帝就說:“朕就如那落葉,哪怕這個時候還留戀枝頭,可是已經蒼老憔悴,老不複當年的青春綠意,所以風能帶著朕飄向任何一個地方。在朕隨著風飄走之前,有些大事該辦了。”
子央的嘴角動了動,就問:“您怎麼這麼說?您前兩天心情還挺不錯的,昨日是誰覲見了您,在您跟前說了讒言?您常常教育我不可隻聽信一人之言。怎麼今天就……………”
“昨天是孟煒和朕說話了,給咱出了個主意,阿父覺得不錯,想要實施一下。”
子央覺得不好,立即問:“什麼主意?”
“讓朕退位,扶著你上位,你覺得這個主意如何?”
這讓子央怎麼回答?
子央心裡把胖女這個小人摁在地上摩擦捶打。
胖胖誤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