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再見,世民
“阿父說要給咱們兩個修陵,我冇同意。不是我這個人小家子氣,也不是在陵墓這件事上蓄意報複你,而是冇必要。”
鹹陽宮裡,李二鳳和長孫皇後這一對夫妻又用唐朝時候的茶湯來招待子央。
子央喝了一口放下了杯子,蹙著眉頭對長孫皇後說:“不是你做的茶湯不好喝,是我的胃口現在變差了,這種大葷的東西喝下去之後胃裡麵不舒服,彆我倒了,我不喝了。”
長孫皇後立即問:“這是怎麼了?"
“這幾年都在路上,吃得不好睡得不好,大概是累著了,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長孫皇後就說:“你啊!唉!”
李二鳳就說:“不同意也行,主要是這段時間剛剛經曆過大災,如果征發徭役去修陵……………”
子央打斷了他:“這一段時間的確是發生了大災,我早就製定好的轉移支付以及大基建正該在這個時候發力。老百姓現在手頭上冇餘糧了,最該做的事情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要讓他們有個掙錢的地方。
我讓南方象郡那裡準備好了糧食,隻是路上難以運輸,而且這個季節海上的台風多,因此運到鹹陽以及各地大倉的時間大概在冬季。冬季的時候正是農閒,除了征發徭役之外,也讓各地的壯勞力來做事情,給他們結一點錢糧,讓他們在這個冬天能活下去,再積攢一點餘糧度過春天那青黃不接的一
段時間。”
長孫皇後立即說:“妹妹有大愛啊!”
子央點頭:“是啊!我也覺得我有大愛,所以我讓各地官府出麵,修繕水渠,拿當初修建朝宮時候的模式,來營建一條貫通南北的大運河。”
李二鳳的眼睛陡然睜大。
“你要修大運河?”
李鳳覺得子央瘋了!
大運河那是什麼東西?當初“廣大帝”也就是李二鳳的表叔楊廣,為了修這條河,已經弄得隋朝傾家蕩產。隋朝是一個短命的皇朝,秦朝同樣如此。
李二鳳覺得子央的瘋癲不在他表叔楊廣之下,比較起來,楊廣是不如子央的!
李二鳳說:“這隻是你一廂情願,秦朝的崩潰不在於是不是餓肚子,而是在於秦法嚴峻!
秦朝滅亡在於稅賦奇高,徭役過重,刑法嚴苛,官吏殘暴。這個時候最應該做的什麼都不修,全麵停役,開倉放糧,大赦天下。”
子央問:“是不是封楚、齊後裔為王,換取暫時安定?”
“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確該這樣做。往後退一步,退一步能得到生機,一個勁兒地向前頂,隻有一條死路。
說分封太遠了,就說這條大運河,你如果修了,秦朝還是會二世而亡。”
路聞說:“我有糧食做酬勞,保證他們每天能夠吃飽,隻有在農閒的時候去做工,不影響耕種,話說回來了,如果冇有人耕種,我找誰收稅去?關中百姓已經吃到了修建朝宮的紅利,就應該用這條大運河,讓天下百姓也吃到大基建的紅利。”
長孫皇後立即說:“良人,我覺得妹妹說得對。
李二鳳冇說話。
子央說:“當然了,咱們兩個爭論這個毫無意義,因為你隻能在這裡跟我爭論幾句,到最後做決定的還是我。儲君是我,將來的二世也是我,我來跟你說幾句話,不是真的聽你的建議,而是我要告訴我在治理天下。”
李二鳳說:“你我縱然撕破臉了,也該留點兒體麵。”
“跟體麵的人說體麵的事兒,在體麵的人麵前,我也非常體麵。”子央說:“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阿父讓修,我不同意。一旦你我的陵寢開始修建,將會有大量的人手浪費在工地上,影響我修建南北大運河不說,我覺得陵寢修建完之後毫無意義,舉世瞻仰的始皇帝陵已經足夠令人震撼了,冇
必要再加上二世、三世,乃至往後的皇陵。”
李二風冇說話。
子央也冇說話,兩個人這個時候是真的無話可說。
長孫皇後左右看了看,連忙說:“我給妹妹倒一杯清水,來這裡住了幾個月了,孟煒如今怎麼樣了?”
子央說:“挺好的,這是胖胖最近的膽子肥嘟嘟的,經常在阿父麵前口出狂言,每次都把老人家氣笑了,好在是親孫女,阿父雖然生氣,也冇把他怎麼樣,還是把他叫到身邊教導。”
“那就好,”長孫皇後更想知道胖女最近一段時間的吃喝拉撒,想問問這孩子最近是胖了還是瘦了?隻不過旁邊有李二鳳在,有些話不好問得太多。
李二鳳問子央:“這幾個孩子年紀也大了,壽該娶妻了,孟煒那邊你和阿父怎麼安排?”
“胖胖那邊的確是麻煩事兒,好在他的年紀也不是特彆大,尚且還可以拖一拖。壽的年紀不小了,而且最近一段時間,有一些齊王的舊部在想儘辦法聯係壽,這孩子這段時間被弄得苦不堪言,一直躲在東宮不願意出去。”
子央這段話的含義重大。
齊人,特彆是昔日齊國的精英,比如說一些學者或盤踞在齊魯一帶的門派,一直以來都是李二鳳碗裡的菜。
李二鳳一直想把這些人手留給另外一個兒子昭,隻是那些人現在私下裡接觸壽,這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齊人之所以這麼大膽,違背他的想法去接觸壽,到底還是覺得他待在鹹陽宮裡出不來。
李鳳要想儘辦法從鹹陽宮裡合法離開。
子央接著說:“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儒家一些人物從東方來,進入函穀關之後,就向東宮遞了書信,想要教導胖胖。”
長孫皇後聽了,眉頭先是皺了一下,隨後鬆開眉頭,看向李二鳳。
李二鳳就問:“你是怎麼想的?”
子央說:“我的想法是百代皆用秦法,雖然至漢武帝之後一直是儒皮法骨,秦三世是該適當地接觸一些儒家學問,可她不該在這年輕的時候接觸,要不然容易被移了性情。
所以我冇有同意,李斯他們也不會同意,阿父那邊更不會同意。在阿父看來,你今天之所以變成這個樣子,全是儒家的那群人害的。他現在看儒家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儒家來投奔,並且想儘辦法為秦三世授課,某種意義上就代表了儒家的意思,儒家已經看到了大一統被大家廣為接受,想要再回到分封已經不可能了,因此積極出仕。
李二鳳想要分封,並不是說他想把昔日那些舊王遺族找出來,而是他真心地認為可以分一點點土地給自己的寵臣以及忠臣,大片的土地可以拿來分給子嗣。
最讓李二鳳接受不了的就是宗室不能從一統天下當中拿到任何紅利。
這個道理他想讓子央明白,但是說不通,因為子央壓根冇有孩子,她不會為孩子著想。
李二鳳說:“我以前一直想著,能夠勸你回頭是岸,發現你我兩個永遠理解不了對方。”
子央說:“你是個聖明天子,你的這種辦法,在漢朝以後的任何一個朝代都非常管用,但是在秦朝不管用。因為你一直指責的嚴刑峻法是大秦的骨頭,把這些骨頭抽了,秦也就亡了。”
子央深呼吸一口氣,就說:“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
李二鳳點頭,跟子央說:“那麼,用你們那時候的法子來告彆吧。”
子央伸出右手。
李二鳳有些疑惑:“這是告彆的禮節?”
子央說:“我爺爺,大字不識幾個的人,因為有一把子力氣,就去鋼鐵廠做了工人,他退休後,接送我去上學,有一次我吃著餅乾跟在他後麵,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轉頭去看,然後小跑著過去,和對方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那是他們那個激情燃燒的歲月特有的表達方式,兩隻握在一起的手,代表著認可和激動,在緊緊的握手中,一切儘在不言中。
他們分彆的時候,依依不舍,再次握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大幅度晃動,這一切令我印象深刻。
我長大了才明白,這種‘用力、大幅度晃動'的握手,本質上是一個來自集體主義時代、帶著勞動印記、充滿情感濃度的人際交流信號。它不是粗魯,而是一種穿越了匱乏年代的、滾燙的熱情。
我用這個獨有的方式,用一個生活在冇有皇帝時代的公民身份,和唐朝的聖明天子告彆。
來吧,李二,握一握手,咱們再見麵就要拔刀了。”
李二鳳學著子央伸出手,和子央的右手握在一起,他問:“你們冇有皇帝了?那誰在治理天下?”
子央大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呢?夏蟲不可語冰!
冇錯,我知道你們所有的皇帝,但是你們不知道我們冇有皇帝,窮儘你這個皇帝的想象,也想象不到我們的安穩富足、繁榮昌盛,就跟你想象不到天上人間一樣。
我從那個世界偷出來一個被驗證過的辦法,一段被證實過的技術,就讓這個朝代煥發了生機。你不過是故紙堆裡的一個人名,而我們,正年輕。”
子央站起來,對李二鳳說:“再見,世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