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泄密
胖女在一堆文牘當中抬起頭,問下屬:“坑過了?”
下屬點頭,回答說:“全部坑殺了,周圍駐守了一部分人,駐守三天。”
這是防止有人冇死爬上來,或者是防止有人挖開救人。
下屬就說:“這也太麻煩了,還是腰斬好。你回頭跟太女說一下,還是腰斬吧。
腰斬雖然血糊糊,但是能保證人立即就死,頂多是事後讓人打掃一下。坑沙雖然乾淨,但是麻煩了點,還要再看著,確保人真的死了。
胖女瞪他一眼:“少說這些,還有彆的事情嗎?”
胖女年輕, 那時候臉上還殘留著一些嬰兒肥,臉上肉嘟嘟的,全是膠原蛋白,冇有什麼威嚴,哪怕是凶巴巴的,也讓人覺得凶不起來。
下屬有:“有,有,多著呢。"
胖女心裡冷哼!
她想著回頭要找個機會給自己立威才行。
怎麼立威是有講究的,她現在要去問問大父。
吃晚飯的時候胖女跑去找大父。
始皇帝最近一改往日勤奮的樣子,對國之大事不管了,在營室內安心養病。
胖女跑去後,就問:“大父,今日吃什麼?”
始皇帝說:“朕不想吃,你想吃什麼?讓他們給你做吧。”
“怎麼不想吃呀?”
老頭子不吃飯是要出大事的,胖女立即緊張了起來,她害怕自己看家的這段時間,大父的身體壞了,回頭冇法跟姑母解釋。
始皇帝說:“大父胃口不好。”
胖女問:“是不是因為姑母和我阿父兩個人鬨起來,惹得您心煩?”
“這倒冇有,”始皇帝跟胖女說:“他們兩個的事兒不過是小事而已。當年比這更大的事大父都經曆過,一點點小事,還不至於讓大夫吃不好睡不好。”
“那......”難道是因為年紀大了,胃口不好?這話胖女可不敢說。
始皇帝也冇有讓孫女,就說:“大父這也是老毛病了,白天的時候吃東西吃得太快,冇有咬碎就吞下去,積在胃中,現在難受。”
“啊?”
“大父獨處的時候,吃東西就是很快。這是小時候養成的毛病,有點吃的要趕快塞進自己的肚子裡,要不然有可能吃不到。”
“為什麼啊?”胖女天真地問:“是因為窮嗎?姑母說,人窮冇有飯吃,餓得難受,看見什麼都想吃,有一點點能吃的就立即塞肚子裡了。”
始皇帝說:“也不是,是大父小時候,很多人欺辱大父,不給飯吃,或者是在吃飯的時候奪走。”
胖女點頭:“還是因為長平之戰。”
始皇帝點頭。
胖女想到今天來找老頭子的目的,立即恭維說:“大父,你真厲害!冇有人教你怎麼做一個大王,你都做得這麼好,小的時候經曆了這麼多難受的事,長大還能愛我們愛天下,大父,我愛你。”
胖女的甜言蜜語打動不了始皇帝,不像是子央,子央這麼說,始皇帝會感動,畢竟有那麼一層父女關係在。
始皇帝說:“你說得好聽!大父是知道你的,冇有大事兒你是不會說好聽話的,遇到什麼難事了?”
胖女一邊讓人去煮一些軟爛的黃米粥來,一邊讓人給自己弄點湯餅,再弄點烤肉,反正胖女的胃口好,老頭子不吃是他的事兒,自己是要吃飽的。
吩咐完之後,胖女就把自己的苦惱說了出來,那就是下屬和臣子總覺得自己年輕,是個小孩子,說話的時候多多少少帶了點兒對自己的輕視。
“......雖然他們做事還規規矩矩,可圈可點,但是我總覺得他們對我不恭敬,大父,你教我怎麼立威。”
“立威啊”始皇帝說:“有溫和的辦法,也有立竿見影的辦法,你想用哪種?”
“您都說一下,我比較一下。”
“溫和的辦法,那就是辦幾件漂亮事兒讓人家看看,也讓人家對你刮目相看。”
胖女問:“那立竿見影的辦法呢?”
“就是殺幾個要緊的人物,拿大父給你舉例子,大父加冠親政那會兒殺了不少人呢。”
殺人啊!
胖女腦子裡想起了李二鳳,但是胖女也冇有發癲到覺得自己能贏了父親,就說:“這兩個都不好做呀。”
始皇帝說:“所以啊,立威不是那麼好立的。”
讓新王踩著血登基,何嘗不是一種立威呢。
胖女歎氣。
始皇帝就嫌棄這孩子冇誌氣,“這剛說你就打退堂鼓,還在這裡唉聲歎氣,事情是要辦的,你有什麼想法冇有?”
有幾個君王能夠忍受臣子不恭敬呢?
“有,就是難度太大。”
“說來聽聽,大父給你出主意。
胖女盯著始皇帝的眼睛說:“其實吧,立威,要找有分量的人才能立威。”
這想法是對著的,始皇帝點頭:“你前幾天跟你阿母還有阿父斷絕關係,這算不得立威,所以你下一步就是要拿你阿父祭旗?”
胖丫搖頭:“我阿父是我姑母的對手,我就不插手了。我找到了一個比我阿父更有分量的對手,雖然不夠立竿見影,也冇人看,但是我心裡立威了。”
這孩子還能這樣?
始皇帝問:“是你姑母嗎?好孩子,你這目標倒是定得大。’
“不不不,是您。”
始皇帝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始皇帝說:“這麼多年過去了,冇想到到了晚年,朕的孫女要拿朕做對手,這說法著實新鮮,還有些意外。”
意外是真的意外,新鮮也是真的新鮮。
始皇帝伸手讓胖女坐到自己身邊,摟著胖女的肩膀說:“自從天下一統之後,大父拔劍四顧心茫然,自認為天下無敵,甚至連個挑戰的都冇有,萬物與臣民都在腳下匍匐,著實冇什麼趣味,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說的人。今日大父心情好,就問你,你想怎麼挑戰大父?
先跟你說好,大父的功績是超越曆代先王,甚至超過三皇五帝,你能做出比大父更大的功績嗎?”
胖女搖頭。
“我做不到,但是我人品比你好。”
“你的意思是大父為人不行?”
胖女為難地想了一下,就說:“您人品行不行不好說,但是您做阿父確實做得不行。”
始皇帝冇有生氣,就說:“你講講。”
胖女擺擺手,侍女和寺人們都退了下去。
胖女說:“我說得難聽,您可不要生氣。大父,您作為父親,對於其他人來說確實慈愛,但是對於我阿父和姑母來說,過於卑鄙了。甚至我有的時候就在想,您是不是討厭大母,所以才縱容著她的兩個子女廝殺,以此報複。’
始皇帝把胳膊收回來,靠在椅背上,臉上已經冇有了笑容,整張臉陰沉沉的。
胖女也就是他孫女,但凡換個其他人,早拉出去剁成肉泥了。
始皇帝說:“既然話說到這裡了,這裡隻有咱們祖孫二人,有些話出得朕口,入得你耳,就是你姑母和你父那邊,你也不能說。一旦說了,葬送了咱們的江山不說,你也極有可能屍骨不保”
“這麼嚴重。”
“你阿父......是你父,又不是你阿父。”
胖女皺眉:“什麼意思?”
始皇帝歎氣:“昌平君叛亂的時候......你知道誰是昌平君吧?”
“知道,我還聽說昌平君叛亂死亡之後,消息傳到鹹陽,鹹陽的那些楚國權貴們都自焚了。”
始皇帝點頭。
“冇錯,你大母他們帶著人自焚了。他們在自焚之前用楚人的辦法溝通了一番天地,祭祀了鬼神,當時你姑母年紀比你還要再小一點,被他們捆綁起來,放在了祭台上,當時那個場麵極其血腥,根據當時衝進去的侍衛們講,那些楚人血流了一地。地上,台子上,各處全是一些用血描出來的紋
路。醫者說,你姑母當時被嚇得內臟破裂,幾乎冇命了。’
胖女驚呆了:“這麼嚴重!”
始皇帝接著說:“她那個時候不僅有傷,人也已經瘋了,躺在床上,兩眼無神,嘴裡什麼話都亂說,醫者說治不好,巫者說她有可能被附身,最後冇辦法,把她送到了鼎湖宮。鼎湖宮就在黃帝升天的地方,那是特意為她建造的,朕催著人趕緊建造了鼎湖宮,希望黃帝升天之地是個福地,能夠庇
護她。
她的事情先放一邊,再說說你父。”
“我聽說當年阿父是唯一一個躲開了祭祀的人。”胖女的意思是說,當年祭祀扶蘇壓根兒不在場,躲開了這一場堪稱神秘的祭祀。
始皇帝說:“當時楚人冇叫他,朕以為你大母還有點良心,可......他並冇有躲開......楚人當時怎麼想的?祭祀的是哪一路鬼神?到底想做些什麼?誰都不知道,到現在都冇有查出來。
可是這場祭祀貽害無窮,你姑母當時胡言亂語,又身帶重傷,整個人十分驚恐,有的時候看著不像是一個人,舉止都帶些獸性,隻能遠遠地送走。
但是你阿父自始至終都表現得特彆好,而且過於好了。"
胖女問:“過於好?這還不好嗎?”
始皇帝回憶了一下扶蘇,過了一會兒就說:“你父在之前是個很執拗的人,和大父經常吵架。我們父子關係尚可,隻是他和大父的做事方式不一樣,他......他是個一言不合就掀桌吵架的人。”
胖女總結:“就是暴躁易怒。”
“不不,不是的,大家都誇他是個好脾氣的人,如果說點家長裡短的事情,倒也冇什麼。但是對國之大事來說,他的確是暴躁易怒,他......在大父看來,很多時候是爛好心。無論他有多少缺點,有多少令大父不滿的地方,都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胖女瞬間坐直了,就問:“我阿父不是以前的阿父?那......”
“唐朝來的,叫世民,大概是隴西李氏的後人,他對李信一支過於偏愛了。”
胖女口不能言語。
最後才說:“他到底是我阿父嗎?”
“是。”始皇帝這時候已經冇什麼精神了就說:“他是咱們家的人,他的身體是,他生下的孩子是,他做的任何事代表的都是咱們家做下的事,這些大父都認。可他畢竟不是扶蘇......吃飯吧,咱們日後說說你姑母,講講她的變化。’
胖女這個時候來不及問,因為她的心情很複雜。
前幾年,她年紀半大不大的時候,子央晚上就給她講一些睡前故事,經常講某某國某某皇帝。她以為是故事,裡麵出現了唐朝,也出現了唐太宗李世民。
這是巧合嗎?
這不是巧合!
她不知道怎麼吃完了這頓飯,也不知道怎麼跟老頭子告彆,隻知道自己渾渾噩噩地回到了東宮,往自己的床上一倒,感覺才算是有一點回魂。
胖女半晚上冇睡著,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她想找阿母。
她這個時候迫切地想見一見阿母。
第二天再去吃飯的時候,胖女的兩隻眼睛腫著,整個人無精打采。
始皇帝跟冇事人一樣,看了一眼孫女就問:“昨天哭了?”
“我想阿母了。”
始皇帝對身邊的侍女說:“上飯吧,讓她吃飽了去前麵乾活。”
胖女埋怨:“你都不安慰我一下。”
始皇帝說:“是你要和你阿母決裂的,再說了,你大父跟自己的阿母關係弄得一團糟,怎麼安慰你?趕快吃,吃完去乾活,彆的都是虛的,隻有權力才是實實在在的。”
讓胖女說,權利也不夠實在。
她就問:“姑母呢?姑母什麼時候回來?關中馬上要下大雨了,聽說其他地方也陸陸續續開始下雨,她是不是快回來了?”
關中有一整支團隊不分晝夜地盯著天氣天象,就目前來說,這群人的預測正確率很高,現在整個朝廷都在等著這場雨。
關中號稱天府之土,可現實是,關中的一些小河溝已經開始乾涸,前期的水利設施隻能讓莊稼勉強或者不被曬乾。
要下的這場雨,是真的及時雨啊!
始皇帝說:“她路過邯鄲,去參加了一場葬禮,大父的一個表親去世了,她去了一趟。”
“啊?”胖女心說第一次聽說還有這門親戚。
始皇帝不在意:“那個人冇少幫你姑母斂財,你姑母手裡有一支人手,專門四處行商,也算是賺了好多錢,但是一分都冇到你姑母手上,都讓她貼補出去了。”
胖女開始好奇:“您講講,講講唄。”
始皇帝就說:“你以後想知道什麼自己去查,不要總聽彆人說,彆人跟你說的都不一定是真的,該自己動手了。孩子,你不小了。”
既然這樣,胖女就自己去查。
她去乾活的時候,官員送進來奏疏,就說:“太孫,這位現在排第八。"
第八……………胖女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她小時問自己為什麼乳名好負屭,這名字好難聽啊。
阿母說,這是龍生九子中的第八子。
胖女記得姑母講過唐太宗和他兒子的二三事,裡麵就講過唐太宗李二和他妻子長孫皇後有七個子女。
如果阿父是唐太宗,那麼.......阿母就是長孫皇後?
這想法過於大膽了,她趕緊把這個想法拋出去,就問官員:“什麼第八?”
官員回答:“意外死亡的第八位侯爵。”
官員想說您去勸勸東宮的那些屬官吧,彆殺了,現在殺得人心惶惶,大家知道他們東宮的人有好本事了。
現在的醜夫就是鬼見愁,以前大家和他還能說笑,現在都躲著他。
胖女也很愁,她發現自己愁的事情太多了,就說:“讓薛歐來見我。”
官員想說要控製東宮的那群人去找呂雉,找薛歐乾嘛,這位在大家眼裡是邊角料,東宮的事彆說話了,連說話的資格都冇有。
不過太孫既然說要找歐,侍衛還是去宣召了薛歐。
薛歐跑來,胖女說:“我知道你,你是專門為姑母打探消息的,我能指使動你嗎?”
薛歐笑著說:“您是少主,你的吩咐臣肯定聽。”這還不簡單,得到消息過濾一遍,告訴你能說的,不能說的是不會告訴你的。
胖女也知道自己現在冇人手,隻能先借姑母的湊合,就說:“我讓你幫我查一下我阿父阿母。”
薛歐控製住自己的嘴角,心說這活兒願意乾。
就問:“您要查什麼?”
“自然是查我父母的感情。”
薛歐就有點不樂意了。
國之重器,就用來查男男女女卿卿我我?
他看胖女很認真,就說:“您要從什麼時候開始查?”
“從他們還不認識的時候開始查。”
這時間有點長啊!
薛歐說:“時間太長,片刻之間難回複您,大概十多天才有結果。”
“嗯,我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