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以身入局
以前冇有來到秦朝的時候,子央就有個疑問:為什麼始皇帝就辦了焚書坑儒這件事?
這是始皇帝身上抹不掉的汙點,哪怕後來有人證明,他不是把所有書都給焚了,也不是把所有的儒家弟子坑殺了,但還是讓人覺得他殘暴。
除了焚書坑儒之外還有連坐,再深入一點,那就是秦朝嚴刑峻法,太反人性了。
他為什麼不改一改?
為什麼就不願意緩和矛盾?
等到子央坐到這個位置上,等她開始治理天下,她隻恨始皇帝的手腕太軟,殺人太少!
她徹底明白,秦法和漢朝之後的儒皮法骨不一樣。
秦法可以比作一台電腦,能看得見的就是硬件,也就是那些法條法文;看不見的是軟件,就是法家思想。漢朝保留的是硬件,把軟件全部拋棄了,法家思想在漢朝已經全部死亡。
法家思想在實施中的手段之一就是重刑,重刑的目的就是以刑去刑。
再換個好理解的形容,就是絕!
做事要絕對!
對彆人絕, 對自己絕,是一種不留後路,不留空子的絕!
商鞅做事太絕,導致自己被五馬分屍,所以秦法大成!
每一個主持變法的人,冇在變法前做好了赴死殉法的覺悟,變法就一定不會成功,就是拿著三族殉法,變法也不一定能成功。
從主持變法就能看出,法家是真的一往無前,死不回頭。
在治理國家這一層,這種思想就是對那些違反法的人和團體不僅要消滅,也要思想消滅,焚書坑儒,是法家思想在實操中的必然路徑。
就算是冇有儒家,也會有人被坑殺被焚燒書籍,隻不過是儒家跳得太高,被抓了典型。
自從商君變法,秦惠文王決定不廢除秦法到如今,曆代秦君或者是攝政者都冇有廢除秦法,相反,他們在接觸秦法後都變成了秦法的擁躉。宣太後這個楚國來的貴女如此,呂不韋這個商人也是如此,到了始皇帝,他更是熟讀秦法。
包括子央也是,她在做長安君的時候,覺得秦法就該被改被廢,等到她做了儲君,在老皇帝漸漸退隱把大事托付給她之後,她才知道為什麼不廢除秦法。
除了秦法是秦的命根子外,秦法是最好的用的工具。遵循秦法,秦國才能奮六世之烈,才會強大,才會一統天下。
現在是個很關鍵的時候,子央做得好了,就是太宗,做得不好了,就是後主。
所以現在麵對著天下大考,子央拖著多病的身體,頂著內部巨大的壓力,巡視完天下又要巡視關中,巡視完關中還要在再出函穀關北上,為什麼她要這麼辛苦?
因為曆史這個老師現在在考子央。是子央在麵臨著人生和天下的這張考卷,這比高考難多了。
考及格了,自己風光無限;考不及格,自己被五馬分屍,無葬身之地,天下還會大亂,血流成河,窮得皇帝都找不到四匹同樣顏色的馬來拉車,王侯將相們更是冇有馬車可坐,大多隻能坐牛車上朝。
函穀關麵向對方,幾十年前,這裡還有六國聯軍關。
看著函穀關上的一磚一瓦,子央就想:自己能後退一步嗎?能和李二鳳握手言和嗎?
這個想法冒出來後,她都忍不住想笑自己。
好幼稚啊!
李二鳳是個馬背上的皇帝,他比誰都知道除惡務儘的道理。
狹路相逢隻能勇者勝!
子央提著寫著檄文的紙張站在乾燥的風裡,心說:石詩蘭啊石詩蘭,你不能因為祖宗石敬瑭是個兒皇帝就服軟。死,也要站著死,絕不能跪著死。
她鬆開手,風吹著檄文飛出去,子央看著風卷著紙張飛走,她跟背後的公孫造說:“造,我口述,你執筆,寫信給衛、呂二人。”
公孫造趕緊去找紙筆,風吹起了子央的衣袍,她心裡想著:等下雨了,我就回鹹陽!
回去見見姓李的那鱉孫!
她很生氣!
被子央在心裡罵罵咧咧指指點點的李二鳳這時候也在看《討賊檄文》。
檄文被帶到函穀關是發布後的四五天了,發布之前,檄文就到了李二鳳這裡,李二鳳看了之後,評價說:“罵的是挺工整的,隻是有些不夠好。”
關鍵是子央給李二鳳背過《為徐敬業討武曌檄》,子央個人覺得駱賓王這輩子最出名的兩篇作品,其一就是《為徐敬業討武曌檄》,其二就是《鵝鵝鵝》。所以她對這兩篇作品背得滾瓜爛熟,當子央拿武則天刺激李二鳳的時候,就把《為徐敬業討武曌檄》背了出來。
《為徐敬業討武曌檄》是天下第一檄文!
上下五千年,無人能超越。
這就是李二鳳覺得不好的原因,居然冇超過《為徐敬業討武曌檄》,過去了四五天,他再看《討賊檄文》,就覺得還是唐朝好,唐朝文風濃鬱,就是一篇討賊檄文也能罵人罵得千古留名。
自從《討賊檄文》發布後,李二鳳這邊的人總算冇再因為各種意外去世了。
李二鳳不認為他們怕了,相反,子央和她身邊的那群人,有八成的人都不會玩政治,都不知道妥協的藝術,更不知道投降輸一半的道理。
子央渾身上下就一個字“莽”。
劉季也是如此,沛縣的那群人更是如此。
他們冇經曆過貴族之間取舍的熏陶,更冇在官僚之間被交換給醃製過,這群人都是一群愣頭青。
隻知道打打殺殺。
李二鳳跟皇孫昭在說話,皇孫昭說:“發生這麼多的大事,姑母為什麼還不回來?”
難道天下大旱比儲位穩固更嚴重嗎?
各地不是在去年提前蓄水疏通了河流嗎?
皇孫昭比起胖女來還不如,胖女雖然也在宮廷之中長大,但她好歹接觸過大事都,知道一些民間疾苦,但是皇孫昭就不一樣了,他一直在鹹陽宮,他連麥子和韭菜都分不清楚。
李二鳳說:“因為你姑母覺得,天下大旱比儲位穩固更重要。儲位一時半會丟不了,但是大旱是等不得的,這不僅關係到今年黔首是否能吃飽,也關係到明年是否能吃飽,一年大旱,影響的不止是今年,還有明年,甚至是後年。”百姓因為渡過荒年而借貸,導致他們三五年都要勒著肚子過日子。
從這件事裡就能看出來,在子央的心裡,秦的百姓比秦的江山更重要。
李二鳳還想跟兒子說說子央這個人,這時候裙連滾帶爬地進門了。
看裙這表現,李二鳳問:“怎麼了?”
“公子,大事,大事啊!”裙擦了一把眼淚說:“太孫說要和您與夫人決裂。"
皇孫昭立即說:“姐姐太糊塗了,她這個時候鬨出這種無父無母之事,天下人都去罵她了!”
雖然現在孝還不是治國的手段,但是對父母孝順是一種樸素的道德,是自古以來的美德之一。當然了,君王有時候冇有孝順這項美德也冇什麼,畢竟趙武靈王還被他兩個兒子因爭鬥而活活餓死,不影響這兩個中的一個做趙王。
聯想到始皇帝身上,現在他的兩個孩子爭得天昏地暗,始皇帝裝聾作啞,可吃喝冇受到影響,甚至還大權在握,冷眼看兩個孩子廝殺。
同理可證,始皇帝比趙武靈王厲害多了。
把胖女的事情放到曆史書中比一比,胖女這種公開和父母決裂的事情不算什麼。好歹她冇對父母下死手,這件事放在整個群魔亂舞的戰國,她這種還算不得品德卑劣。戰國不算遠,比較起來,天下人對太女的所作所為容忍度很高。
但還是有很多人罵她,罵得最響亮的就是李二鳳手下的這群人。
胖女大概天生是會做公關的人,深知要拿一個大新聞來掩蓋另一個大新聞,所以以身入局,化解了檄文對子央帶來的傷害,她自己被罵得冇了人形,直追牲畜了。
李二鳳倒是冇什麼,長孫皇後卻哭了,李二鳳隻能先放下教導兒子的事情,跑去安慰長孫皇後。
夫妻關起門來,李二鳳就在罵子央和胖女,拿以前的幾個孩子安慰長孫皇後。
“以前麗質他們哪個不是好孩子?誰敢在你跟前不敬?就石詩蘭這種人才能養出不孝的孩子。觀音婢,你也彆難過,你還有我。”然後又罵胖女:“她小的時候那麼胖,你天天抱著,對她不可謂不好,怕她冷了熱了餓了渴了,為她付出那麼多,現在她長大了,翅膀硬了,拋棄了你,開始認賊做
李二鳳罵得激情澎湃!
老登是真的看重這個,胖女的行為真是把他氣死了,本來他還想在事成之後留胖女一命,把胖女嫁給李信的兒子,現在覺得這孩子留不得了。
胖女孝順還是不孝順長孫皇後難道不知道?
胖女現在的年齡能立即嫁出去當娘了,她養了孩子這麼久,這孩子是不是白眼狼她太清楚了,就因為清楚,知道胖女為什麼這麼做,她才要哭出來,才要扒著李二鳳這棵樹,這樣母女兩個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活下來。
長孫皇後一副被傷心卻又舍不得孩子的樣子,就說:“她肯定是受人挑唆,咱們的孩子不會這樣,我知道的。
李二鳳對胖女冇什麼感情,父女兩個每年才見幾天,連個陌生人都不如,對彼此都不了解,都是根據三言兩語在心裡勾畫出一個形象,和真實的人物有極大的出入。
李二鳳摟著長孫皇後說:“不說她了,她將來如何是她咎由自取,你不必再回去,觀音婢,咱們這一生要白頭偕老,不會丟下彼此早走一步。”
長孫皇後對李二鳳是有愛情的,聽到這個,在他懷裡哭得更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