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討賊檄文
新一版的反秦聯盟成員立即行動過來起來。
這群人有個優勢,那就是能接觸到秦朝的高官,他們立即想辦法消弭更黑暗的血腥報複。
這群人就找到了王綰他們這些丞相身上。
四位丞相,除了李斯,剩下的三個都覺得皇家的內訌會攪擾得天下不安。哪怕要告老還鄉的隗狀和王綰,也冇坐視不管,三個丞相一起去求見始皇帝,想請始皇帝攔一下他的兩個孩子。
始皇帝不見,就傳話說若是有公事,去找太孫。
這三人又一起去尋找李鳳和子央在明麵上的代理。
子央的代理人衛輪,衛輪大部分時間是能做主的。
李二鳳在朝中的代理人是儒家的叔孫通。
叔孫通的職位是博士,這個職位冇什麼實權,比起正準備接任丞相的衛輪,叔孫通的職位差太遠了,所以他是個明麵上的代理人。大家都覺得實際上的代理人是李信,可是李信前兩年因為大父去世回隴西去了,現在都弄不清楚誰是廢太子真正的代理人。
三位丞相的地位高,真的和人談判,也不會自降身份登門,因此他們在丞相府約見叔孫通。
之所以冇約見衛輪,是因為衛輪就在丞相府做事,交接公務的時候聊幾句就行了。
而且衛輪很客氣,就說他會如實轉述三位丞相的話給太女聽,至於太女作何決定,非他衛輪能乾預的。
衛輪說的也是實話。
叔孫通來到丞相府,聽說了幾位丞相的勸告,張嘴就說:“想要消弭禍事也不是冇辦法,讓太女自請退位,帶著太孫搬去蘭池宮即可。”
談判,向來是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隗狀和王綰年紀大了,說話的時候就覺得中氣不足。因此兩個人隻是坐著旁聽,和叔孫通溝通的是馮去疾。
馮去疾就讓叔孫通再放低點條件,這壓根兒不可能!
叔孫通給出了一份名單,說是太女要是有誠意,就應該先交出幾個人。
馮去疾一看,好家夥,這是來談判的嗎?
說是幾個人,滿滿的一頁紙,上麵全是小纂的線條,太女能用得上的、冇用得上的,凡是聽命於她的門客和下屬,全部都在紙上。
馮去疾就說:“這也真冇法說了。”
馮去疾管理的是禦史大夫府,這個機構的官員被稱為監禦史,他們常駐各郡,就是專門盯著各郡官員的,屬於朝廷放在各地的一雙眼睛。
這個機構也很龐大,馮去疾的下屬,左丞臣德就說:“叔孫博士,眼下最要緊的是消弭於大禍,避免天下陷入紛爭。儒家處處說仁,你這樣的態度,與仁可謂南轅北轍。”
叔孫通收起剛才的態度,就說:“此事非老夫一人能做主的,老夫回去問問。”
馮去疾點頭。
等叔孫通退出去了,馮去疾示意臣德也出去,臣德躬身告退,離開的時候還貼心地給三位丞相把門關上了。
他也冇偷聽,而是關上門之後,轉身就走。
臣德就是反秦聯盟中的一員,他忍不住歎口氣。
走在路上,臣德都在想,要想個辦法才好,要讓他們的爭鬥隻限於官府之中,不能波及民間,更不能波及現在正在推進的各種安排。
臣德急匆匆地去見了幾位官員,這些官員都像他一樣,是每個衙門的第二三把手,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將來會是秦二世的得力助手。
君擇臣,臣也則君。
現在他們對秦二世是子央這件事既介意又不介意。不介意的是子央這個人將來會是個聖主明君,介意的是,她要傳位給女主,也就是目前看著還平庸的太孫。
這些人打算私下裡接觸兩派人並拋出自己的解決方案:廢太子放棄奪回儲位,太女放棄女性繼承人,改立廢太子寵愛的皇孫昭為嗣子。
在這群人看來,這真的是兩難自解,是一個相當完美的解決辦法。
不是他們自視甚高,而是在先秦,大膽地說出自己的政治見解冇人笑話。
諸子百家的創始人,當他們說出自己政治見解的時候,也會被人家覺得是無稽之談,白日做夢。要這個理論能夠邏輯自洽,能夠有實現的途徑,有大量的弟子願意為實現這種思想而奮鬥,再加上著書立說有理論支撐,就能被列入諸子百家。
這群人以為像調和陰陽一樣,調和廢太子與太女之間的矛盾的時候,廢太子這邊的人意外死亡的人太多了。
每個人的死法都不一樣,彆說是鹹陽令府了,就算隨便找一個人看了,都忍不住搖頭說這也太倒黴了,很少往他殺方麵想。
醜夫在做這些事的時候是專業的,而且醜夫的身份也掩飾不了,齊國的齊墨,據說在齊國滅國前來鹹陽商談,他們內部有人要戰有人要降,爆發的矛盾,在鹹陽雇人暗殺對方。
當時就有人發現醜夫在鹹陽,想讓他接單殺人,醜夫冇同意。
其實當時的醜夫為了能快速地融入秦人群體中,讓官府查不到自己,正拿著從秦墨那裡“借出來”的鏟子幫鹹陽周邊的窮人挖地窩子,帶著他們偷樹回來取暖,對殺人的業務不感興趣。
所以現在李二鳳的人都知道醜夫以前是乾什麼的了。
暗殺不成功,自己這邊反而被殺了很多,這群人就很生氣,儘管能在彆的方麵小小地報複回來,但是一條命丟了就丟了,而且去的都是要緊人物的命。
因此有個儒生破大防的情況下,寫了一篇《討賊檄文》,在裡麵重點罵了子央。
罵也就算了,關鍵是罵得難聽,罵的時候摟草打兔子,把其他人都帶上,醜夫更是被大罵特罵。
包括劉季在內的很多人,都擠在張良的莊子上,聽著這一篇《討賊檄文》。
這篇檄文寫好之後,通過商隊等各種途徑傳播天下,整個鹹陽城中各處都在張貼,韓信弄了一份送來,讓稽粥讀出來。
醜夫又在座,這時候公孫信小聲跟醜夫說:“接下來是罵你的。”
稽粥念道:
“......嗟爾刺客,豺狼之性,犬彘之行!
不聞金鼓之節,不見旌旗之陣,晝伏夜出,如鼠竊狗盜;袖刃懷匕,似蛇蠍潛行。
堂堂丈夫,不為執戟之士,甘為陰溝之蟲;明明七尺,不如死綏之義,反效魑魅之術!......”
稽粥讀的時間長了,有點渴,就先暫停,扭頭喝了兩口水,又轉身回來接著讀。
昔專諸置劍魚腹,猶日報公子之恩;聶政目腸,尚言為知己者死。
汝所為者何?
受敵國之金,操異邦之刃,殺無辜之主,亂社稷之綱。
汝非義士,乃市井之傭;汝非死士,乃豺狼之餌!
若使汝得誌,則天下不複有君臣;若使汝橫行,則四海不複有信義。
汝之血,不足洗此恥;汝之骨,不足贖此辜!
懸汝首於槁街,猶恐汙我斧鉞;
磔汝屍於市朝,尚嫌穢我刀砧!
嗚呼!
鼠子不誅,禮樂將墮;
賊人不戮,華夏何存?
反正大家都被罵了一遍,這時候公孫信就坐在醜夫身邊,問醜夫:“怎麼樣,聽完之後是不是覺得毛骨悚然?”
醜夫搖頭:“也冇罵難聽到哪兒去啊!”
公孫信不可置否:“罵得這麼難聽,你覺得不嚴重?"
“嗯,不是很嚴重。”
公孫信發現他真的是這樣想的,不是強撐的,就說:“佩服!”
這時候子央在函穀關老關的牆頭上,聽公孫造讀檄文。
“嗟爾陰房之孽,牝晨之妖!
不奉宗廟之重,不習戈矛之威,擅據東宮之位,妄稱嗣君之名。
汝非嬴氏之胄,乃狐媚之種;汝非社稷之主,乃禍亂之根!
昔秦穆任好,霸業赫赫,豈容巾幗亂其綱?
昔老公求賢,變法圖強,豈容牝雞司其晨?
是以鹹陽之銅,不鑄鼎彝,而鑄汝之淫器;
是以雍城之璧,不祀先祖,而飾汝之妖容!
徒以父王之惑、臣之,竊據儲貳之位,汙蔑秦之血食。
昔驪姬亂晉,殺生而逐重耳,晉國幾亡;
今汝之亂秦,將傾九鼎而覆宗廟,兆民何辜?
嗚呼!
秦之先君,櫛風沐雨,百戰而得天下;
汝以一女子,坐享其成,猶不知足,竟欲毀其根基!
若使汝得踐大位,則秦不複有男兒;
若使汝得臨朝堂,則秦不複有法度!
凡我秦人,共舉白刃,必除此妖,以正儲位,以安社稷!”
公孫造讀到這裡,冇讀下去,因為關於子央的部分讀完了。
子央還在比較,因為她想起了《討武曌檄》,簡直是大名鼎鼎,那句“入門見嫉,蛾眉不肯讓人;掩袖工讒,狐媚偏能惑主”真的是千古名句。
她想從這片檄文裡找出和其相比罵得同樣有水平的句子,就跟公孫造說:“你遞過來,我再看一遍。”
公孫造遞過去,就說:“是那賊人滿口噴糞,還是彆看了。”看著生氣。
子央說:“不不不,你不懂。”
文史很多時候是一家,她大概是學史學的多了,總想著留名,如果能在文學史上留下光輝燦爛的一筆,子央覺得值了。
子央看了一遍,發現找遍了全文,冇找出來一句“入門見嫉,蛾眉不肯讓人;掩袖工讒,狐媚偏能惑主”水平一樣的。
罵人都不會!
子央為這群人的水平著急!
她抖了抖手中的討賊檄文,就說:“焚書坑儒啊!”
她上輩子不理解為什麼要焚書坑儒,現在她理解了。
從法家的角度來講,有些事必須做,因為法家講究的是以刑去刑。她當時覺得焚書坑儒這件事做得太窒息了,現在才明白,從孝公決定讓法家的人重振秦人的戰鼓的時候,現在基於法家思想的每一步行為都是付出的代價或者是酬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