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書生
經過多日的長途跋涉,我們一乾人是累的人困馬乏,這一日,我們終於到達了天子腳下——京城。
饑餓讓人瘋狂,饑餓讓人失去理智,饑餓讓我忘記了身邊還有帥哥,饑餓讓我扔掉了最後一點的淑女偽裝,我,第一個就衝進了酒樓。
“我要大塊的紅燒牛肉,紅燒排骨,紅燒豬腳,紅燒牛腩,紅燒雞肉,紅燒鯉魚,還有紅燒烏龜肉……”我剛坐下,就迫不及待的背起了菜譜,實在是饑餓難耐啊,一時還吃不上,多嘮叨幾遍,過過嘴癮也是好的。眾人對此早已習慣,很自然的坐到了我的身側。
“你能不能換個做法,總不能全要紅燒啊……”慕容含好笑道。
“那……當然好。”說句實話,就早晨天亮時吃了一頓,現在可都是傍晚了,奔波了一天,幾百裡路下來,能不餓嘛我。現在就是給我把草,我都能吃進去。
菜很快就端上來了,一桌子深紅的醬油色,看著就誘人食欲。(作者:連草都想吃的人,自然看著什麼都會有食欲。)一頓飯,立馬就可以看出帥哥的風格類型。
養尊處優而挑剔的阿紫在皺著眉頭,仿佛桌子上擺的是一堆喂馬的草料,那副嫌棄的表情,讓我看了直搖頭。我暗想,還好是他養我,要不然,累死我也養不起這麼難伺候的公子哥兒呀。
溫柔周到的小含看著滿桌子的菜在笑,就好像看到了那隻張著嘴的烏龜會說話般的可笑,這個很少說不的家夥,隨口說出的一句話,卻讓我越來越在意。
在任何時候都顯得英姿颯爽的小雲無論到何時,都很有大俠風範,隻有他連眉毛都冇皺一下,麵無表情的拿起了筷子,先我一步夾起了紅燒肉……準確,迅速,猶如他的劍法。
我在美食麵前,向來就渾然成於天然,冇有絲毫的矯揉造作,就在我胡吃海喝的時候,我聽到了天籟之音,我抬起了頭……當然,店中大部分人也都抬起了頭。
隻見一位滿臉菜色的書生打扮的“豆芽菜”走了進來,我心中暗歎,這飄忽的身材,即便是黛玉再世,也會自歎弗如,他簡直就是侮辱了黃豆芽的偉岸形象,應當稱之為“綠豆芽”還差不多。
“綠豆芽”的後麵跟著一位膚白齒紅的伴讀,背著說不清是行李還是書籍乾糧生活日用品的滿滿一筐的東西。這伴讀雖說穿著土氣了些,可是眉目之間冇有半絲的卑微之色,挺直的脊梁,緊抿的雙唇,冷傲的眼神,反而透出一絲的高傲來。
我一眼就看出了不尋常,這年頭,還有比主子吃的更好的奴才麼?瞧那“綠豆芽”的臉色,再瞧瞧那伴讀的臉色,難道是奴大欺主?還是“綠豆芽”天生就有消化不良的怪病?我正琢磨著呢,隻見那“綠豆芽”一邊搖搖晃晃的跨進了酒樓的大門,一邊酸酸的吟著: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這小子,瘦的顴骨高高的,都有點像營養不良的民工了,冇想到居然還挺懂Lang漫的。
最讓我雷的是,他的手裡……居然還真的拿著把折扇在搖,他就不怕他這身子骨兒被自己扇出的風給刮跑了麼?
我回頭看了看,這酒樓裡黑壓壓的都是些大老爺們,除了我之外,還真是難得見到女人,這書生,吟給誰來聽的?
“少爺快些坐。”伴讀拉過椅子,服務的挺周到。
“綠豆芽”大模大樣的坐下,仿佛還覺得坐得不夠舒服,又把椅子連連往裡拉了兩下。發現已經有很多人在看他,就冇事兒裝起肺癆的患者,像要發言的領導般不住的乾咳了起來,很多人看見,那個“綠豆芽”的臉居然不是那麼綠了,居然多出了點疑似腮紅……
我的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臉皮還是不夠厚啊,居然還怕人看……
“這位少爺……”小二有些遲疑,這人進來就吟詩,也不知是什麼來頭,更不能確定來此的目的到底是不是要吃飯。
“這是我家少爺,我家少爺是讀書人,去年剛通過鄉試,我們這次是來進京趕考的,少爺每天吃飯前都要吟兩首詩,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那位伴讀解釋的甚是流利,就好像經常做這些的解釋工作一樣。
“綠豆芽”馬山擺出了一副知識分子的清高模樣,微閉雙目,單指有一搭冇一搭的叩擊著桌麵。
雖說現在北方戰火正濃,但自古以來就形成的重文輕武的風氣絕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動搖的。知識分子,在任何時代,都很受老百姓的尊重。雖然他們也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吟詩滿口的之乎者也,連給自己煮頓白米飯都不會。
小二果然露出了一臉吃驚的樣子:“過了鄉試,那這位公子,那可就是舉人了?”
“綠豆芽”已經睜開了眼,似乎對小二吃驚的表情甚為滿意,微微點著頭表示讚許,那副親和的模樣,就好像已經做了官,而且還是那種極度愛民微服私訪的高官。
小二又不失時機的來了句:“每天吃飯前都要吟兩首?那這麼多年來,那得吟多少首啊?”
小二擦了擦頭上的汗,以他的學問,那麼龐大的數字,他就是琢磨一天,也未必能想明白的。
“綠豆芽”的臉上帶著一點得意一點沾沾自喜還有那麼一點的羞赧:“不多不多,也就幾萬首而已……”
我趕緊喝水,因為那句話好懸差點把我給噎到了。厲害厲害,我一直以為我皮厚,跟此人相比,我簡直就不是一個級彆的。我一現代人,連說會幾百首還不敢說呢,他居然一張嘴就幾萬首,是不是天天背一個呀?
小二的表情變得更為謙恭,腰都快彎成九十度了,就好像小學肄業的遇見了博士的導師:“那您來點什麼?本店有……”
“不用介紹了,就給我來兩個燒餅,兩碗菠菜湯,湯要大碗的……”伴讀趕緊打斷。
小二更是敬佩,書讀得這麼好,卻原來比我還窮,這叫什麼?這就叫毅力!
燒餅很快就端上來,“綠豆芽”深情的端詳著燒餅,就好像在看著多年未見的情人,輕聲吟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打油詩?
似乎是因為有了文人的到來,酒樓居然在短暫的時間裡就變得附庸風雅了起來,很多人都停止了高談闊論,他們除了在安靜的吃,剩下的就是齊齊豎起了耳朵在偷聽。
“綠豆芽”很斯文的咬了一口,表情略帶傷感的吟道:“半似日兮半似月……”
跟著“綠豆芽”的節奏,大家也都啃了下去,隻是啃的東西就不一樣了,或是啃著豬腳,或是啃著排骨……
“綠豆芽”喝了口湯,又咬了一口燒餅,看著剩下的小半個燒餅,歎了一口氣,繼續吟下去:“月兒彎彎照九州……”
手裡還剩下一口了,“綠豆芽”更是長長歎了一口氣,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般,一口將之吞了進去,慢慢吐道:“日月儘在我心中。”
酒樓中響起了震耳的鼓掌聲。
“綠豆芽”此時有了超然物外的高人風範,隻是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很哀怨的說了句:“燒餅冇了……”
這詩怎麼聽著不像古詩呢?而且也不太對帳,我正琢磨呢,隻見“綠豆芽”“咣當”一下子倒了下去,眼睛翻成衛生球狀,死不甘心的吐出了一句:“燒……餅……有……毒……”
謠言害死人,這話牽連出的連鎖反應,比那**的傳播速度還要快上幾分。那些個酒喝的太多了的,吃多了撐著的,吃辣子辣著的,甚至還餓著肚子隻吃了兩口菜的,馬上集體感覺腸胃不舒服,膽子小點的,馬上就如雨天爛泥般癱倒在了地上,並隨之排泄出比爛泥更要肮臟惡心萬倍的排泄物;膽子大點的,帶著滿臉的悲憤,以及一腔熱愛生命的意誌,早已經像加滿了燃料的火箭跑出老遠去找郎中去了……
有的在摳著喉嚨,儘量去看那些肮臟的令人惡心的穢物,抱著寧願被惡心死也不要被毒死的意念,拚命的在催吐;有的提著褲子向茅廁衝刺,拚命的想把未來得及消化的毒物拉出來;還有一個,冇有采取任何措施,即不哭也不鬨,我正佩服他的臨危不亂呢,隻聽他口中喃喃自語著什麼下次一定要聽父母話,再也不偷拿父母的棺材本去吃喝……
切,原來是個敗家子!
而其中哭的最悲慘的也最傷心的,莫過於酒樓老板了,他欲哭無淚:這些殺千刀的,滿屋子的人走了個乾淨,居然冇一個人留下飯錢的,而更倒黴的是,會不會惹上官司啊……嗚嗚嗚……
酒樓亂成一團,人生百態,悲歡離合,儘在於此……
這雖冇有胡戈的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那樣慘烈的結局,但兩個燒餅也能鬨成這樣,還真不容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