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未雨綢繆
“英國公曹豹,自於山西戰事期間,未經奏請,擅自越權調動錢糧。”
“念其前功,不忍嚴譴,今特削去太子少保職,杖五十,以抵越權之罪......”
四月十一,五軍都督府點卯的廣場上。
不等都督僉事點卯,作為英國公的曹豹便出現在了眾將麵前,趴在老虎凳上,準備受刑。
“國公......”
“滾開!”
跟隨曹豹作戰多年的不少將領試圖遞出用於咬牙的粗布,而曹豹卻直接推開他們,對身旁那兩名將士道:“愣著乾嘛?動手!”
“給我用力打,彆讓我受第二道罪!”
在他的催促下,兩名將士咽了咽口水,然後將手上力氣加到七八成的程度,朝著曹豹便狠狠打了下去。
“啪——
“額......哼!”
在一棍接一棍的杖責下,曹豹的臉頓時憋紅,額頭青筋暴起,牙關緊咬地撐了起來。
隻是二十杖落下,曹豹的臀部布料便已經開始滲血。
四十杖時更是血肉模糊,教點卯的眾將倒吸了口涼氣。
五十杖結束後,曹豹終於撐不住昏了過去,而曹豹麾下的將領們連忙衝上來,手腳並用地將他小心翼翼地架離了廣場。
在他走後,點卯官開始點卯,而隨著點卯結束,眾將也熱鬨了起來。
“直娘賊的,這五十杖怕不是吃了勁打的,換我上去,估計早就叫得哭爹喊娘了。”
“五十杖?我瞧著你三十杖就差不多了。”
唐炳忠和羅春還在拌嘴,而前麵的朱軫則是看向他們說道:“都將此事引以為戒,彆做事冒冒失失的。”
“曉得。”二人嘿嘿一笑,接著便與朱軫往正堂走去。
與此同時,廣場上其它的將領也將這幕記在了心底。
不管是漢軍舊將,還是投順過來的降將,誰都不敢說自己能有曹豹的地位。
如曹豹這樣的親信都被打成這樣,更彆提他們了。
這般想著,眾將也心有餘悸地散去,同時都變得低調了起來。
在眾將散去後,前來傳旨的太監也返回宮中,將行刑的過程稟報給了劉峻。
太監稟報時,劉峻正在接見朱慈烺,於是也冇有回避,刻意讓朱慈烺聽完了所有。
在太監稟報結束後,劉峻這才開口道:“派太醫院的禦醫去給英國公看看,彆打出什麼好歹來。”
“是。”傳旨太監應下,然後便在劉峻的示意中退下。
隨著他退下,劉峻也看向朱慈烺道:“讓吳王看笑話了。”
“陛下賞功罰過,臣佩服至極。”朱慈烺連忙作揖。
儘管劉峻給了他奏事不稱臣的待遇,但他卻冇有把待遇當真,而是恪守臣本。
好在對於他來說,他前麵的十四年人生裡,就隻有一年在做皇帝,其餘時候都在做臣,所以倒也適應。
“不知吳王前來是為了何事?”
見朱慈烺這樣,劉峻也放心地詢問起來。
對此,朱慈烺也想起自己的來意,於是詢問道:“回稟陛下,臣此次前來,乃是為了臣的親屬。”
“想來陛下也知道,臣投降之後,太原城內數萬宗室儘皆歸降。”
“近幾日來,許多人都找到了臣,希望臣來請示陛下該如何安置他們。”
朱慈烺開口後,劉峻便明白了他的來意,所以在他說完後便看向王之心。
“太原城的那些前明宗室,眼下是如何安置的?”
王之心見狀,旋即稟報道:“回稟陛下,親王、郡王每日保證三餐有葷,將軍及中尉則是保障三餐、衣裳不缺。”
“不止是太原城如此,就連開封城、南京城、成都城、鳳陽城那邊的宗室都是如此安排的。”
隨著他稟報結束,劉峻也看向朱慈烺說道:“前明宗室共十幾萬之多,朝廷自然不可能如前朝那般養著他們。”
“朕的建議是,等朝廷收複遼東和雲南後,北方的宗室就安置到遼東,南方的宗室就安置到建水、曲靖、昆明等早已開化成熟之地。”
“如親王、郡王等家產儘數被抄冇的宗室,授予其正六品雲騎尉,同時擔任各藩的宗人監護,有向朕直接上疏的權力,負責監護本藩族人。”
“至於其它宗室及家眷外戚,則是按照普通宗室對待,日後遷徙遼東、雲南,正常撥撥牛,並發農具和安家銀安家。”
老朱家的宗室足有十幾萬,算上其家眷和外戚,總的有幾十萬之多。
如今這些人都由朝廷養著,每年光是吃喝便花費二百多萬石。
好在朝廷也不是平白養著他們,如遼東、西南這種因為戰爭而十室九空的地方,正是安置他們的好地方。
這些親王、郡王被遷徙後,可以很快憑借宗人監護的身份收攏下麵人的人心,好好紮根地方。
把他們丟到遼東和雲南,能夠迅速填補當地人口空缺,而且也更容易控製和管理。
哪怕真有人造反,以遼東和雲南這種駐軍較多的半軍管地區也能快速反應並平叛。
“雲南?”朱慈烺聽到要遷徙宗室去雲南後,不由得愣了下。
畢竟在他印象裡,雲南的曲靖、昆明都是軍屯要地,人口稠密。
遷徙人口去這種人口稠密的地方,確實冇有必要。
“吳王是覺得雲南的幾處地方人口稠密?”
劉峻看出了朱慈烺的擔心,於是看向王之心道:“去取拱衛司對雲南的奏疏來。”
“是。”王之心點頭答應,然後很快便根據書架上的標簽,找到了拱衛司的雲南奏疏。
在劉峻的示意下,他將奏疏遞給了朱慈烺,而朱慈烺也雙手接過查看。
在他查看的同時,劉峻則是繼續說道:“此前沙定洲在雲南作亂,致使昆明、曲靖大批百姓西逃楚雄、大理、永昌等地。”
“留下的百姓遭沙定洲屠戮,而後天波、秦良玉、熊文燦又對沙定洲用兵,如此數年後沙定洲被擊敗。”
“雖說沙定洲被擊敗,但昆明、曲靖、澄江、臨安、廣西等府被打得十室九空,百姓十不存一。”
“後來朱亨嘉在泗城自稱監國,改年號為洪武。’
“岷王朱企得知後,前往貴陽投奔秦良玉,即位稱帝,改年號為定武。”
“朱亨嘉與朱企又交戰大半年,導致黔南與桂西各州府縣百姓流亡,最後朱亨嘉兵敗自焚,而朱企則一統西南。
劉峻將西南的事情簡略說了出來,而朱慈烺在聽到朱亨嘉和朱企 內戰時不由歎氣,在聽到朱亨嘉兵敗後更是啞然。
若是二人能將這種勇猛用在攻打湖廣和四川的漢軍上麵,興許......罷了。
朱慈烺將那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拋出腦外,隨後作揖道:“陛下寬仁,實在乃我朱家之幸。”
“此事臣會親自寫信告知各藩,想來陛下收複遼東時,北方諸藩臣民必然支持。”
“有吳王這句話便好。”劉峻聽後點頭,同時也詢問道:“吳王近來在十王府居住如何?”
“若是有臣民叨擾的情況,還請與我明說,如此也方便調整。”
劉峻很是親切的用我來自稱,而朱慈娘聽後也道:“勞陛下掛念,臣等居住尚好。
“隻是家中掛念先父,期望能前往先父陵前祭奠。”
“此事簡單。”聽到朱慈烺的請求,劉峻看向角落的龐玉。
“輔國公,三日後你選兵三千,護送吳王前往昌平祭奠。”
“如吳阿衡、堵胤錫等人,若有想去者,也可一並護送前往。”
“臣遵旨。”角落的龐玉甕聲答應,而劉峻也看向朱慈烺道:
“如今吳阿衡等人雖然不肯為入朝廷,但仍舊在皇史宬為前朝修《實錄》。”
“待吳王歸來,倒是可以一並加入修史隊伍,為崇禎、弘光兩實錄編撰立功。”
“待實錄修繕過後,另有《明史》可修,如此也不至於無聊。”
劉峻這番話落下,殿內眾人儘皆啞然。
古往今來,修前朝史這種事情都是由勝利者挑選大臣編撰,還冇聽說過讓戰敗的皇帝修史的。
“若是朝臣無異議,臣倒是願意修史。”
雖說自己修自己的實錄有些尷尬,但朱慈烺也擔心旁人把他和他父親寫的太差,所以自發加入了修史隊伍。
“哈哈,此事無礙,隻要所寫內容如實,朝臣們也不會反對。”
“這樣吧,等吳王你從昌平返回,先著手與吳阿衡等人先修一卷,然後以此卷給百官查閱。
“若百官覺得史書如實,那便無礙。”
劉峻冇心冇肺地說著,而朱慈烺也點頭答應下來,並在劉峻端起茶杯後起身告退。
劉峻冇有留下他,而是在他告退後放下茶杯,心裡想著遷徙朱家宗室和外戚前往遼東和雲南的事情。
“太原、開封等地,共有多少宗室、家眷、外戚?”
他向王之心詢問起來,而王之心聽後也作揖道:“此事需要前往戶部詢問。”
“派人去取來吧。”劉峻點頭示意,接著便見王之心派當值太監前往戶部尋找文冊。
在此期間,劉峻則是低頭繼續處理奏疏,直到兩刻鐘後腳步聲傳來,他才抬頭看向殿外。
“陛下,戶部尚書,開國公憲求見。”
“宣!”
劉峻倒是冇想到這種事情都驚動了鄧憲,於是開口示意其入殿。
片刻後,鄧憲走入殿內並遞出數十本厚厚的文冊,緊接著才坐下道:
“回稟陛下,太原、開封兩地的前明宗室共六萬四千六百二十七人。”
“若是算上家眷,共有二十一萬九千六百一十五人。”
“此外,朝廷還關押了那些仰仗親王、郡王、將軍的外戚,還有曾經為虎作倀的護衛及其家眷。”
“這些人的數量,共二萬七千六百七十一戶,十四萬四千二百一十六人。”
七萬多宗室,算上家眷連二十二萬不到,而那些依附親王、郡王和奉國等將軍的外戚和護衛卻足養了兩萬多人,牽連十四萬人。
這要是仔細算起來,那親王、郡王以及各級將軍的家眷就占據大多數,而下麵的那些鎮國、輔國、泰國中尉則大多孤家寡人。
這樣的比例,也難怪北方宗室會有造反,要飯和投奔蒙古人的。
彆說娶老婆生孩子,就連吃飽飯都成問題。
那些親王、郡王和各級將軍寧願把錢糧給那些外戚和護衛,也不會給他們這些遠房窮親戚。
這般看來,大漢反倒是給了他們條活路。
“南方的如何?”劉峻有些感歎著開口詢問,而鄧憲聽後也說道:“成都、南京共有宗室四萬二千七百九十二人。”
“與之關聯的家眷,共一十八萬三千九百一十人。”
“如北方那般,依附於南方藩王、郡王的外戚和護衛,算上他們的家眷共一萬九千二百一十六戶,十萬四千九百七十二人。”
“若是全部都算上,北方足有三十六萬人,而南方則有二十九萬人。”
鄧憲話音落下後,便是劉峻都不由嘖嘖幾聲,心道老朱家也是夠能生的,另外就是依附藩王吸血的人也確實夠多。
要知道這還是有不少藩王逃跑,丟下了不少依附於王府家族的情況。
要是把那些人也算上,那趴在朱家和朝廷上吃肉喝血的,冇有八十萬也有七十萬了。
他們吸了天下百姓那麼多年血,如今倒也是他們該反哺天下百姓的時候了。
“朕準備在遼東收複後,先將北方的這些宗室和罪人遷徙遼東,並在收複南方後,將南方的那些人也遷徙雲南。”
“開國公覺得,是否要提前備好種子農具,以及耕牛騾馬等牲口?”
遷徙這些人是為了移民實邊,而不是為了折磨他們。
因此劉峻自然得為他們解決遷徙路上和遷徙抵達後的各種問題,避免他們死在路上或是遷徙地。
“不瞞陛下,臣正是為此而來。”聽到劉峻要遷徙這些人,鄧憲也露出笑容並鬆了口氣。
“這些人足有六十餘萬,每年都要吃朝廷二百餘萬石糧食。”
“若不儘早安排,朝廷怕是都要被他們吃垮了。”
鄧憲難得開了個玩笑,劉峻聽後也笑道:“是極。”
“如果能遷徙他們去遼東,那遼東拋荒的土地就能複墾,遼東的軍隊也就可以自給自足了。”
“不過想要遷徙他們,還是得做足完全準備才行。”
“剛才所說的口糧、種子、農具、牲口,你覺得戶部能準備多少?”
見劉峻笑話結束後詢問,鄧憲也沉吟道:“口糧種子和農具都不困難,難的在於牲口。”
“朝廷如今有河套三營,但河套三營距離遼東太遠,即便能準備足夠的牲口,也恐怕走不到遼東。”
“臣以為可先解決前麵那些問題,並在明年出兵降服北邊的哈喇慎三十六部。”
“要是能降服他們,那從他們手中搶耕牛挽馬就便宜多了。”
“至於大寧屯墾的事情,也可以先把哈喇慎三十六部聚集起來開口,等要遷徙漢人百姓北上時,再出兵科爾沁搶耕牛騾馬便是。”
鄧憲這如強盜一般的話,倒是甚得劉峻喜愛,於是劉峻道:
“既是如此,那就先在太原前往山海關的沿途設置粥棚、糧倉、窩棚等物。”
“此外,如農具等物,則是可以在大軍東征路上,破城後融化敵軍兵器來鍛造農具,原地存放。”
“等遼東平定,這些宗室便可以在開春後前往遼東,就地獲取農具和糧食,原地開墾荒地。”
見劉峻已經定好路線,鄧憲也點頭道:“如此安排倒是無不妥,隻不過這麼多宗室前往當地,需得提醒將領防範才行。”
“若眾多宗室聚眾作亂,即便軍隊能鎮壓,恐怕也是勞民傷財。
“此事大可放心。”劉峻開口安撫起來,同時說道:“諸多宗室安置於城外的鄉堡,而親王、郡王以及後來遷徙的災民,共與軍隊生活在城內。”
“不僅如此,東征結束後,朕準備將留於遼東的將士家眷也遷徙到遼東,並另給數十兩安家銀。”
眼見劉峻說得越來越多,鄧憲隻覺得自家陛下在遷徙百姓這塊的步子確實不小。
好在朝廷有錢糧,而且內地也才太平不久,不然還真的難以實現。
“陛下所言,臣需要回戶部好好盤算,明日再與六部商議在主敬殿。”
“若有六部和地方衙門配合,遷徙北方的前明宗室,應當是不成問題。”
“甚好。”劉峻聽後點頭,隨後便詢問道:“可還有其他事情稟報?”
見劉峻催促自己去戶部辦這件事,憲也能起身作揖:“臣無事稟報。”
“那就快去戶部吧,儘快把這件事擬個章程出來。”
“臣告退。”鄧憲聞言,隻能後退離開了武英殿。
在他離開後,劉峻也仔細想了想遷徙的事情。
北方的遷徙倒是不困難,隻要沿途準備好粥棚、住所和大夫,並且在遼東準備好足夠禦寒的被褥衣物,那還是能將大部分人安置於遼東的。
相比較北方,南方的問題就困難了些。
除了糧食的問題外,更多的還有瘧疾、瘴氣等疾病問題。
正因如此,劉峻隻能將南方宗室遷徙到昆明、曲靖、大理、臨安等開發得差不多的地方。
至於哀牢山以南的那些地方,恐怕隻有等到金雞納樹長成,可以剝皮製藥時才能大規模遷入人口。
這麼一想,劉峻也不由得對王之心吩咐道:“對了,給謝兆元寫信,詢問他金雞納樹和鑄幣機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臣遵旨。”王之心恭敬答應下來,同時不由感歎自家陛下還真是性子跳脫,完全不像其他的同齡男子。
在他的感歎中,曹豹挨了五十杖的消息也傳開,為原本就熱鬨的京城澆了瓢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