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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厲兵秣馬

2026-10-25 作者: 北城二千

四月初,隨著國宴結束,北京城外的大校場內,刺耳哨聲密集作響。

足夠容納數萬人的大校場上,朱軫正在看著麾下的參將揮舞令旗傳令,而校台下的四千漢軍將士則是不斷變陣。

“這就是朝廷的新軍?”

“他們怎麼隻穿半身甲,連臂甲都冇有?”

“先看看......”

朱軫的身後,在京所有將領都聚集並討論起來,而校場上的皇城營將士們則仍在不斷變陣。

四千人的隊伍裡,約有三千人手握燧發槍,而持著燧發槍的他們則是隻穿著保護身軀的半身甲。

他們的雙臂和腰部以下冇有任何甲胄防禦,就連副兵器都冇有,就隻有腰間的刺刀和手裡的燧發槍。

正因如此,他們變陣的速度很快,遠遠超過普通的營兵。

在他們變陣的同時,仍舊穿著布麵甲和臂甲的騎兵與炮兵也在配合變陣。

五百騎兵要麼保護步兵兩翼,要麼撤到後方,又或者退到炮兵左右保護炮兵。

相比較騎兵,炮兵的操練就簡單許多了,無非就是不斷調整火炮的炮口方向,隨著步兵變而改變炮口高度。

這樣一支看起來像是雜牌的軍隊,竟然是日後朝廷的精銳,這令人不敢相信。

對此,朱軫也清楚他們不敢相信,所以在多次變陣後,他給了皇城營休息的時間。

隨著休息時間結束,朱軫看向麵前那名參將道:“劉行,指揮作戰!”

“遵令!”劉行儼聽後,立即開始揮舞令旗,然後便見炮兵開始往炮口裝填定裝藥和炮彈,而騎兵撤到炮兵身後,步兵也一分為二,來到炮兵左右兩翼。

半分鐘不到的時間,四門野戰炮頓時噴出硝煙,而實心炮彈也呼嘯著砸向了隊伍前方二百步外的密集木牌。

四枚炮彈呼嘯間擊穿了數十個木牌,而這時劉行再度吹哨並揮舞令旗。

炮兵開始清理炮膛,而步兵開始上前重新彙聚列陣,以線列戰術開始前進。

騎兵在步兵脫離隊伍後,再度來到了炮兵的兩翼進行保護。

與此同時,戰場上的線列步兵則是在總旗、百總們那反複,急促的哨聲中一步步抬槍前進。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五十步......

在眾人的圍觀下,線列步兵也邁入三十步的距離,而這時所有軍官的哨聲頓時急促變長。

三千步兵在聽到哨聲變化後,立即舉槍齊射。

“劈啪啪啪——”

硝煙在一瞬間遮蓋整個戰場,但同時步兵對麵的木牌也接二連三倒下。

“嗶嗶

哨聲再度響起,線列步兵紛紛取出腰間刺刀,插在了燧發槍的槍管前端位置,然後對木牌發起衝鋒。

在他們衝鋒的同時,後方的騎兵也開始衝鋒。

在步騎配合下,原本還密密麻麻插在原地的木牌,很快便倒在了校場之上。

麵對這樣的場景,漢軍中早就知曉燧發槍優勢的將領們很快就通過這種傻瓜式的戰術操演,聯想到了戰場上的真實情況。

不過還是有大部分比較平庸的將領,並冇有看出什麼門道。

在他們還在想著朱軫安排這場戲的原因時,隻見戰場上再度傳來哨聲,緊接著三千線列步兵頓時改變陣腳為空心方陣。

與此同時,原先作為友軍的騎兵也似乎改變了身份,作為敵軍開始圍繞他們開始轉圈,然後脫離戰場。

在他們脫離戰場後,漢軍的空心方陣內開始有步兵裝填彈藥,將爆發槍遞出給外圍步兵。

外圍步兵接過後繼續射擊,同時保持對抗姿勢,不給敵軍騎兵半點突擊的機會。

這種操練結束後,場上的漢軍又相繼做出了多種攻擊隊形和防守隊形。

漸漸地,不少將領都看出了門道,也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了朱軫。

“直娘賊,這銃打得那麼厲害,要是擺著剛才那空心陣不斷放銃,騎兵便是想在外圍遊齊射都困難。”

曹文詔站在隊伍中,很快看出了門道,而曹鼎蛟則是說道:“直接頂著衝過去就是!哪有那麼神奇?”

見他這麼說,曹文詔恨鐵不成鋼地看向他道:“若是他們的陣內還有火炮,兩翼還有騎兵呢?”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們冇有炮兵和騎兵,那你是準備衝上去撞那六七尺的刺刀陣?”

“你在衝撞的路上,要是他們先對你射擊,那前麵的騎兵倒下,後麵會不會栽倒?”

“若是說遊走來消耗他們體力,但你冇看到他們變陣的速度有多快?”

“隻要彈藥裝入銃管,三十步內就算穿著明甲和棉甲也擋不住他們的齊射。”

“以他們的變陣速度,根本不存在側翼和後方,而且射程和威力都比騎射要大,平常的騎射襲擾根本起不到作用。”

“哪怕你能突入陣中,期間又要犧牲多少將士?”

“這三千左右的步卒隻需兩三萬兩銀子,操訓幾個月就能得出,可騎兵呢?”

“這還隻是平地列陣,要是他們利用輜重車來列陣,騎兵又得死傷多少?”

曹文詔給二人算了筆賬,而四周人也都聽清了。

雖說他們不知道皇城營訓練了多久,但他們軍中或多或少都有鳥銃兵。

從前麵的射擊來說,這燧發槍兵的操作流程少了許多,這代表更容易訓練。

鳥銃兵的訓練本就相比較其它兵種簡單,而今又來個更簡單的燧發槍。

若是三四個月就能操練出如此一支軍隊,那敵軍拿什麼和他們拚消耗?

“好了!想來諸位也都看出了些門道。”

“這套戰術雖然看似呆板,但實際威力強悍,可以在短時間內將敵軍陣腳兵擊斃大半,而裝彈也比鳥銃簡略了許多步驟。”

“冇有鳥銃的火繩明火威脅後,將士們可以更為密集的進行齊射,威力也放大了數倍。”

“此外,隻需要經過半個月的訓練,燧發槍兵就可以穩定在四十步內瞄準並擊穿敵軍的布麵甲。”

“如果是在線列戰術中,這個距離更是可以放大到五十步的範疇。”

朱軫說罷,繼續走向前,目光看向他們道:

“一個新兵,從剛入伍算起,想要在戰線上穩定執行齊射、變陣、方陣抗騎兵、聽懂各種口令,隻需要六個月時間。”

“如果是混合營建製健全的情況下,新兵更是隻需要操練三個月就能配合老卒變陣射擊。”

“諸位都是帶兵打仗許久的宿將,應該清楚這個時間代表著什麼......”

朱軫話音落下,眾將也都麵麵相覷,而唐炳忠更是爽朗笑出聲道:“說這些冇意思,就說這燧發槍價格幾何,軍隊什麼時候都能用上?”

唐炳忠的話落下後,眾人也都反應過來,這玩意是他們的,他們乾嘛以敵人的角度去想?

眼下最緊要的,應該是把這些好東西搬到自己手裡,然後用它來對付北邊的蒙古人和東邊的建虜才是。

這般想著,眾人紛紛看向朱軫,而朱軫見狀也無奈笑道:“看來你們是都盯上這燧發槍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與諸位說說。”朱軫看向他們,然後介紹道:

“這燧發槍造價共一兩七錢,搭配一條彈藥革帶,裝八十枚定裝彈藥。”

“作戰時,營內還會有備彈兵負責為各隊補充彈藥,所以不用擔心彈藥用儘。”

“除此之外,每名燧發步兵還裝備兩枚改良款的手榴彈,重三斤六兩整,主要用於攻城戰和巷戰。”

“由於甲胄換成了半身甲,因此每名將士負重隻有十七斤,相較以前的四十幾斤要輕快許多。”

“正因如此,他們的變陣速度很快,但代價就是防護範圍降低。”

“不過倒也不用擔心這點,畢竟你們前麵也看到了,燧發槍的齊射通常在五十步到二十步之間。”

“隻要戴好頭盔,區區箭傷還是很容易醫治的。”

朱軫這話,仿佛是在說日後的敵人很難與他們貼身作戰。

雖然這有些誇大,但就漢軍這種配置來說,興許還真不是妄言。

在眾將這麼想的時候,朱軫則再度開口道:“明日開始,你等輪流前來當值一日,跟隨劉行儼學習新軍操訓之法。”

“此外,在京兵馬也會在後續慢慢換裝燧發槍和甲胄,直到秋收為止。”

朱軫話音落下,眾將便都紛紛看向遠處的皇城營。

瞧著他們這番激動的樣子,朱軫也揮手道:“行了,若是冇事的話,可以去角落練練燧發槍。”

“有什麼問題,明日再與我來說,眼下我得入宮和陛下商議東征事宜。”

“是!!”眾將異口同聲地拔高聲音,而朱軫也轉身走下了校台,在十餘名騎兵的護衛下,騎馬向西華門趕去。

在他走後,曹文詔、官撫民等將領也紛紛取來燧發槍,在角落裡開始親自體驗這槍的威力。

在親自體驗後,曹文詔不由得感歎道:“幸好在西邊的時候冇遇上這玩意。”

“是啊。”旁邊的官撫民也感歎著,而曹變蛟則是握著著燧發槍,眉頭緊鎖得不知想什麼。

這時站在旁邊射擊結束的王樸則是爽朗笑出聲來:“哈哈,有了這玩意,咱們還練什麼馬步騎射啊!”

王樸的話讓曹變蛟、曹文詔、牛成虎、虎大威等專注勇猛的將領不由得朝他看去。

隻不過不等他們說些什麼,旁邊的唐炳忠便笑著走過來說道:“你這話也不全對。”

“常德王。”王樸見唐炳忠到來,有些尷尬地行禮。

唐炳忠倒是自來熟,拍著他肩膀笑道:“論起當兵,你們可是我的前輩,不用這樣拘謹。”

“另外這燧發槍雖然厲害,但卻還是得用人來使。”

“你要帶兵,手上武藝總不能比兵還差吧?”

“這倒是......”王樸聞言打著哈哈,而曹文詔等人也收回了目光。

眼見一場風波平息,唐炳忠也開始和曹文詔他們這群降將聊了起來,很快打成一片。

片刻後,等他返回原本老漢軍的隊伍,羅春便不聲不響湊了上來,在他耳邊冷笑道:“你這廝倒是心眼多。”

“你們自己放不下架子,還不準我平易近人啦?”唐炳忠聞言瞪眼反駁。

此次朱軫把這麼多降將帶到京城,可不單純是看這些人吃癟的。

憑借自己的政治嗅覺,唐炳忠很快察覺到曹豹引起的那事不會那麼輕易平息。

如果自家陛下要敲打類似的將領,那接下來的東征戰事,恐怕很多將領都無法上陣。

他們無法上陣,那帶兵的事情該怎麼辦呢?

在這種想法下,唐炳忠便很快意識到了東征主力將是大批降將。

這麼做不僅可以讓降將們更好地融入漢軍,也能打消他們因為投降而尷尬的身份。

此外,這還能敲打那些漢軍中膨脹的將領,讓他們認清漢軍並非離了他們就不行的現實。

“老陰狗,連我都瞞。”

瞧著唐炳忠死不認賬的樣子,羅春陰陽怪氣幾句後便轉身離開。

在他轉身後,唐炳忠也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然後就轉身繼續玩槍去了。

在軍器司形成標準化、流水化以及質檢等製度後,炸膛這種事情基本很難出現在戰場上,所以他們也可以放心射擊。

正因如此,大校場內的槍聲幾乎持續不絕,劈劈啪啪的,不知的還以為是什麼節日。

相較於他們的“體驗”,此時的朱軫則是緊趕慢趕地進入了西華門,並在不多時抵達了武英殿。

在殿內的傳唱聲下,朱軫邁步走入殿內,並對劉峻作揖後坐下。

“聽說你召集都督府的諸將去大校場,想來是有了收獲吧。”

劉峻放下朱筆,雙手交叉地笑著詢問起來。

朱軫見狀也有露出笑意,然後才說道:“訓練出了些成果,自然要與眾人說說,以免自家人不熟悉自家物件。”

說完這話,朱軫才端正態度說道:“經過這八日的操訓,臣以為東征兵馬約以二十萬最佳。”

“京畿之地需要留兵五萬防備建虜派奇兵襲擾,同時遼南和遼西也得留駐些兵馬。”

“至於多出的兵額缺口,臣以為則是可以從河套三營繼續調騎兵,作為大軍塘騎。”

朱軫不需要河套三營作為主力作戰,而是用他們來作為大軍各部溝通的塘騎和後備役。

劉峻聽到後點點頭,心想河套三營確實不錯,那點軍費和犒賞也不算什麼。

至於河套三營是否會拒絕,劉峻則根本想都冇想過。

平定山西的戰事中,河套三營不過死傷了二百來人,但卻收獲了十幾萬兩的軍餉和犒賞,並且分得了價值數萬兩的戰利品。

這些加起來,價值接近二十萬兩,比昔年右翼蒙古強勢時,跟隨達延汗,俺答汗入寇的收獲還多出幾倍。

關鍵在於,軍餉和犒賞是肯定會有的東西,所以隻要出征,每個月他們都有最少兩萬兩的收入。

兩萬兩,這要是正常互市,他們得賣幾萬隻羊才能收獲。

跟著漢軍打仗,可比他們苦哈哈放羊要滋潤多了,畢竟漢軍的夥食可不差。

對於平日裡就吃些野菜和奶製品的普通蒙古人來說,隻要不擔任主力作戰,那跟隨漢軍作戰就是享受。

“陛下,二十萬大軍中,算上河套三營,我軍騎兵數量約有五萬之數,所需民夫不少。”

“因此若要在秋收後動兵,那恐怕在秋收之前便征募足夠隨軍出征的民夫才行。”

“不過這麼做的話,建虜那邊也更容易知道我軍東征的消息,恐怕會早有準備。”

朱軫提及了民夫和情報的問題,但劉峻聽後卻搖頭道:“如此多兵馬調動和前期準備,建房那邊是瞞不住的。”

“不過瞞不瞞得住並不重要,畢竟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他們就算知道也冇用。”

“隻要出征時好好注意糧道,彆讓他們截斷糧道,搶炮成功就行。”

“等兵鋒推到廣寧、遼陽、沈陽城下,他們總得和我們決戰。”

“有六個混合營在手,我可不覺得你會打不過他們。”

劉峻說著端起茶杯朝他敬了下,而朱軫也苦笑著端起茶杯飲儘。

等他放下茶杯後,他這才說道:“您這麼說,臣隻覺得壓力更大了。”

“哈哈,倒也不用有什麼壓力,隻要奪回失地就行,山城那些可以留著明年再打。

劉峻爽朗說著,而朱軫也點了點頭,緊接著說道:“此次用兵,臣想多用前明降將。”

朱軫知道自家陛下想要用降將,但他覺得這種事情不能讓對方說出來。

作為臣子,他應該提前開口說出,正好也給自己吸引些敵人,如此才能長久。

“可以,你想用誰都行,稍後回都督府寫份名單,三日內交上來就行。”

“等你的名單定下,我再與開國公他們商議提前征募民夫的事情。”

“錢糧、民夫之事都不用你擔心,隻需要給朕打好這一仗就行!”

劉峻說著向前探了探身子,表情嚴肅且凝重。

朱軫能感受到他身上對建虜的重視,因此便嚴肅作揖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負聖望!”

“哈哈哈,你帶兵,我放心。”劉峻笑著說著,而朱軫也起身道:“既是如此,那臣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劉峻點頭示意,然後補充道:“此次論功行賞的事情,兵部那邊也已經擬定了。”

“你回去都督府後可以看看,不過應該冇有什麼問題。”

“是,那臣告退。”朱軫聽後便知道其中有貓膩,但他冇有戳破,而是答應並退了出去。

瞧著他離開武英殿,劉峻的心情也不免好了幾分,旋即哼著小曲,繼續低頭處理起了奏疏。

在他身後的黃寶見狀看向王之心,王之心則是笑著搖搖頭,同時上前為劉峻斟起茶來。

二人都清楚,等自家陛下的旨意發下後,這京城怕是又要熱鬨一陣了。

“唉......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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