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凱旋而歸
“臣朱軫!參見陛下......”
三月末梢,眼見天氣漸漸炎熱,由朱軫、唐炳忠所率的大軍也抵達了北京城的永定門外。
四萬多大軍與被護送的數千前明官員及其家眷,就這樣在永定門外排起了長隊。
永定門外集市的百姓,紛紛來到官道兩側觀看這場盛大的凱旋典禮。
與之相比,站在黃羅蓋傘下的劉峻則是笑著上前扶起朱軫:“辛苦了!”
冇有太多安慰,隻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搭配劉峻高興的笑容,朱軫便徹底放下心來。
在他放下心的同時,跟在他身後的唐炳忠也看向了身旁的那人。
與此同時,扶起朱軫的劉峻也看向了那人,下意識便覺得這人當真是白的有些反光。
“罪臣朱慈烺,參見陛下......”
十四歲的朱慈烺頂著壓力對劉峻行禮作揖,而劉峻則是上下打量著他,心底不由嘖嘖。
長著這副模樣,也難怪明末記載朱慈烺相貌的史料會那麼多。
“平身吧。”
劉峻仿佛看著什麼稀罕物似的開口道:“前明失天下,非與汝父之過,乃天命也。”
“今封為吳王,封汝弟慈炯為定遠郡王,封慈炤為臨淮郡王,兩位公主降為郡主,稱號不變。”
“十王府那邊已經打掃出來,稍後便有人會帶卷入住其中。”
“勇衛營那邊,挑選出三百人為麾下護衛,待京察結束後,再行南下鳳陽就藩吧。”
在劉峻的三言兩語中,朱慈烺那懸起來的心也徹底落地。
畢竟他身後不僅有四個弟弟妹妹,還有自家爺爺、伯父、父親的數十名妃嬪。
若劉峻有些特殊癖好,那自己恐怕根本保不住她們。
好在就現在的情況來看,劉峻冇有那些喜好人妻的癖好。
這麼看下來,投降劉峻確實是他做過最為正確的選擇。
“好了,大軍舟車勞頓,先安排前往京營休息,另賜國宴於皇極門外,軍中總旗及其以上者皆可參加此宴!”
劉峻結束了寒暄,然後對身旁王之心吩咐道:“擺駕武英殿。”
“臣遵旨。”王之心答應下來,隨後劉峻便示意朱軫跟上,接著走向大輅。
片刻後,等朱軫在劉峻的帶領下走上大輅並坐下,永定門外的百官也調轉方向,各自上車進入永定門,直奔皇宮而去。
朱軫坐在大輅上,目光時不時看向車外的景象。
大半年時間過去,相比較內城,外城的變化確實很大。
街道上的青磚換了一批,不少破敗的屋舍也被官店買走重修後販賣。
在道路兩旁觀望的百姓們,大部分都穿著得體,看向凱旋的隊伍,眼底冒著精光。
“轟轟轟——”
禮炮在這時作響,百姓們被嚇了一跳,等反應過來後連忙拍手叫好。
對於他們來說,觀看凱旋隊伍,仿佛與看戲台上表演那般。
對此,朱軫也不由得笑道:“這才太平幾年,這些百姓便如此大膽了。”
“這不正說明天下在變好嗎?”劉峻聽後也不由得反問起來。
二人對視一眼,緊接著便爽朗笑出聲去。
車外,騎馬護衛的龐玉聽著他們的笑聲,不由得朝內看去。
雖然冇看到什麼東西,但他也不由得嘴角上挑,悠哉地繼續騎馬向前。
在這種情況下,大輅與百官的馬車穿過了外城,又走正陽門進入了內城。
最後大明門打開,凱旋的隊伍走大明門繞過都督府和六部,來到了皇宮的承天門外。
由於是內戰,再加上老劉家往前數幾代都是大明朝的軍戶,所以劉峻就冇有弄獻俘和祭告太廟的事情。
凱旋的隊伍從承天門經過,緊接著穿過端門和午門,最後來到了皇極門前。
此時,皇極門的五龍橋內外已經擺好了桌椅板凳,足夠容納數千人。
劉峻的大輅穿過了皇極門,最後在皇極殿外廣場停下。
劉峻帶著朱軫從內馬道走上皇極門的門樓,而樓內已經有上百張單人桌椅,以及上百名樂師舞姬做好準備。
“今日你就坐在我旁邊,正好說說接下來對遼用兵的事情。”
劉峻與朱軫交代著,同時牽著他來到主位和左次位坐下。
隨著他們坐下,唐炳忠等百官也跟了進來,並在鴻臚寺官員的安排下,依次落座。
在左次位被朱軫占據的情況下,唐炳忠坐到了右次位,往後則是朱慈烺、羅春、王柱、湯必成,然後才是曹豹他們。
眼看著自己的位置被安排在三排開外,曹豹的臉上有些掛不住。
其它人暫且不提,至少他覺得王柱冇有資格坐在自己前麵。
隻不過位置已經安排好,而他也知道自己理虧,所以隻能咬著牙在第四排坐下。
在他們坐下的同時,劉峻則是對朱軫開口道:“如今遼東和京畿兵馬共二十八萬,而朕想在秋收後動兵。
“你覺得,朝廷要是在秋收後動兵,最多能動兵多少?”
麵對這個問題,朱軫沉吟道:“敢問陛下,燧發槍如今裝備了多少兵馬?”
見他詢問這個,劉峻也開口說道:“僅皇城營和金吾營,此外還有兩千餘支在武庫中,並且每個月都有最少兩千支產出。”
“除此之外,西安和濟南那邊的軍器局也在生產,預計秋收前能有最少一萬五千支燧發槍。”
“按照每個營都有騎兵、炮兵,且二者暫時不裝備燧發槍的情況,這批燧發槍足夠裝備五個營。”
“此外,朕屆時也會調皇城營給你,那便是六個營。”
雖說自己清楚遼東地形,但那畢竟是後世的遼東。
相比自己臆想,朱軫這個去過遼東前線的人,無疑比他更有發言權。
在他這麼想的時候,朱軫也默默回想起了薊遼的防線情況。
在回憶差不多後,他這才開口道:“雖說臣已經知曉燧發槍配合騎兵和炮兵有神效,但具體如何,還得親自指揮幾次才知道。
“臣請陛下將皇城營調給臣操訓十日,十日後臣便能知曉收複遼東,大概需要動兵多少。”
“隻不過在此之前,臣還是要提醒陛下。”朱軫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
“遼東進入十月後便開始降溫下雪,而京畿秋收結束後便是九月中旬。”
“因此朝廷若是要用兵,就得在冬季。”
“我曉得。”劉峻聞言點頭,並且說道:“朕此役要徹底蕩平建虜,但建虜不僅居住平原,更在山中有城池。”
“因此九月中旬用兵,十月兵臨錦州、蓋州城下,並最好收複遼西和遼南全境。”
“如遼沈等地有堅城利炮,可以圍困為主,等到其彈儘糧絕時再出兵強攻。”
“朕估計建虜那邊的糧食,應該能吃到開春,所以等開春結束後拿下遼沈,再動兵入山,收複赫圖阿拉及輝發、烏拉等城。”
雖說冇有去過如今的遼東,但明朝在遼東的城池多半都是平原或者濱海臨山的城池。
劉峻的想法就是在冬季收複這些城池,等開春後再繼續入長白山,將那些山城一座座啃下來。
朱軫聽後點頭表示認可,畢竟建虜的實力他是較量過的,也清楚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陛下能這麼想,那臣就放心多了。”
“想要剿滅建虜,需得做好長期作戰的準備,尤其是建虜若受創退回山內,恐怕得花數年功夫才能將其徹底剿滅。
“除此之外,漠東蒙古諸部與建虜相交甚密,所以朝廷在收複遼東,重創建虜後,必須還得做好出兵收複燕山、對漠東蒙古諸部用兵的準備。”
朱𨱅說到這裡,不由得停頓道:“其實臣覺得,大可不必這麼著急。”
“如今朝鮮和遼西都在朝廷手中,而朝廷的水師又尤為厲害,黃台吉又老邁。”
“臣覺得,繼續這樣對峙下去,不消五年,建虜便會因為缺乏糧草而疲弱,最後因黃台吉死而四分五裂。”
從軍事來說,朱軫說的很對。
在丟失朝鮮後,清朝的糧食問題便已經無法回避。
隻要大漢堅持封鎖,清朝就得再度重現當年奴兒哈隻時期的糧荒。
除此之外,五十二歲的黃台吉也確實不年輕了,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死了。
如果黃台吉死了,那大漢再出兵收複遼東就更容易了。
不過這些東西都是單從軍事上來討論,如果加上政治就有所不同了。
以大漢國內如今的情況,繼續維持七十幾萬的大軍,負擔會非常沉重。
沉重的軍費支出,代表朝廷將在民生治理上減少投入,延緩生產複蘇。
另外北方剛剛結束戰事,百姓還冇有恢複生產,所以在朝廷給夠錢糧的情況下,部分還冇有恢複生產的百姓並不抗拒遷徙的事情。
若是熬個幾年,等百姓都安居樂業下來,並且有了自己的家產,那再想遷徙人口去遼東就隻能靠百姓自主,以及判決流放這些手段了。
正因如此,劉峻才決定在今年秋收後發動東征。
隻要能在明年收複遼東的平原、丘陵地區,然後就可以將整個北方的災民安排去遼東,而遼東現有耕地並不少,能輕鬆複耕的耕地更多。
如果能遷徙幾十萬災民前往遼東,那以遼東當地的情況,完全可以長期維持兩三萬的混合營對長白山的建房山城作戰。
在東線對建虜維持作戰的同時,京畿地區的漢軍再出兵奪回西遼河兩岸的大寧地區,同時用水泥修建水庫,以此來保障大寧地區有足夠水源灌溉作物。
在西遼河的諸多水庫修建好後,下遊的遼澤會因為流量減少而慢慢收縮麵積,暴露出大量土地。
這些露出的土地雖然鹽堿含量大,但隻要引水不斷衝刷,這些鹽堿地就會變成良田。
不過這麼做的壞處就是,科爾沁草原會因為西遼河水量減少而邊緣荒漠化。
隻是這種事情放在這個時代根本不是問題,畢竟隻有先將土地占下來,才有治理它的機會。
“朝廷要治理遼東,那就需要百姓。”
“如果天下太平太久,那再想遷徙百姓就困難了。”
劉峻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朱軫,而朱軫聽後也點頭道:“此事是臣思慮不周了。”
“若是如此的話,那確實應該儘快打。”
“不過具體怎麼打,還請陛下讓臣先操訓十日皇城營將士。”
“好!聽你的。”劉峻點頭並舉起酒杯,然後與朱軫隔空碰杯,一飲而儘。
待到酒水飲儘後,劉峻也起身道:“走吧,帶我去見見此戰的功臣,順帶看看前明的那些降將降臣。
“陛下請。”朱軫在前帶路,而劉峻則是端著酒杯跟隨。
在劉峻身後,王之心和黃寶手裡各自握著酒壺和酒杯,以便為劉峻斟酒。
在這種局麵下,朱軫直接帶著劉峻略過了前麵幾排,著重為劉峻推薦那些參將、千總的中基層軍官。
劉峻與他們寒暄起來,而時間也很快過了兩刻鐘。
等他應付完自家軍中的將士們,朱軫也帶他來到了前明降臣的這邊。
“臣洪承疇,參見陛下......”
在前明降臣裡,洪承疇的地位不言而喻,而這次也是劉峻第一次近距離瞧見洪承疇。
“洪督師,不知可還記得我曾經寫過信給你?”
瞧見洪承疇,已經喝得有些上頭的劉峻也爽朗詢問起來。
洪承疇聞言,不由得躬身道:“臣自然記得,隻不過臣當時......”
見他要說些老話,劉峻便搖頭打斷道:“在其位謀其事,以前的事情不用多說。”
“數月後朝廷對遼東用兵時,還得你與老尚書用心用命才行。”
“臣定不負陛下所望。”洪承疇見劉峻給自己留足麵子,也不由覺得劉峻強過崇禎太多。
若是崇禎,肯定會數落他以前的失敗,以此來拔高自己。
不過劉峻冇有這麼做,甚至大度說出了在其位謀其政的話。
單就器量這點來說,自己那位先帝還真就拍馬都趕不上這位。
“洪督師不向我介紹這些將軍嗎?”
劉峻冇有讓朱軫介紹,而是開口讓洪承疇介紹,以此表示親近,同時抬高他的地位。
畢竟後續許多事情,他都需要用得到洪承疇。
這般想著,劉峻便見洪承疇受寵若驚地為他介紹起來。
如官撫民、鄭嘉棟、牛成虎等將領接二連三露麵,同時有些尷尬的對劉峻敬酒。
劉峻倒是不覺得尷尬,紛紛誇讚起了他們當初與漢軍交戰時的驍勇。
“陛下,這三位便是曹文詔、曹變蛟、曹鼎蛟等三位總兵,也就是軍中所稱呼的大小曹。
洪承疇在介紹到三曹時,劉峻臉上的笑意也更濃重道:“三位軍門的能力與威名,我在戰場上便見過,當初便遺憾自己冇有如此驍勇的將領。”
“如今三位為了天下百姓而歸順我大漢,不僅是我大漢之福,也是大漢百姓之福。”
劉峻說著對三人敬酒,而三人也表情各異的舉杯一飲儘。
其中曹文詔有些彆扭,而曹變則是有些不服氣,最後的曹鼎蛟倒是真心實意。
劉峻並未在乎這些,而是痛快地喝乾淨後,又與三人寒暄幾句,最後才在洪承疇的接引下,繼續去照顧其它降將心情去了。
在他走後,曹鼎蛟也難掩高興地說道:“如此看來,陛下確實氣量恢宏,竟然不在意咱們過往的那些事。”
“有什麼可在意的?”曹變蚊聞言,不由得皺眉冷哼道:“畢竟當初他們是賊,我們是兵。
“好了!”聽到曹變蛟這句句帶刺的話,曹文詔不由得開口打斷他。
他心裡清楚,曹變還是對當初漢中之戰耿耿於懷,而他又何嘗不是?
隻不過如今戰事結束,他們也確實輸了。
眼下他們最應該做的,就是先老老實實熬過這段時間,後續再用能力證明自己。
這般想著,曹文詔開口道:“行了,你們跟我去敬大將軍。”
“去敬他作甚?”曹變蚊有些不耐煩,結果曹文詔一開口就讓他動搖了。
“朝廷再過數月便要對建虜用兵,而我等若是謀得了位置,東征建虜必然有你我叔侄一席之地。”
“難不成你不想在他們眼前表現自己,讓他們知曉我們兵敗非戰之過?”
“難不成你要在這京城渾渾噩噩地熬過剩下的二三十年,然後以降將無能的身份被下葬?”
曹文詔知道曹變的性子,所以用最簡單直白的話,勾起了他心中最大的不安。
曹變蛟聽到後,雖然冇有開口說話,但還是沉著臉端起了酒杯。
瞧見他端起酒杯,曹文詔便握著酒壺,帶著二人朝朱軫那邊走去。
與此同時,朱軫那邊熱鬨的景象也被遠處的曹豹看在眼底。
瞧著四周每個將領麵前都有人來敬酒,而自己卻隻能坐在原地喝悶酒,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隻是他不敢去找自家陛下訴苦,所以他隻能一杯一杯地繼續喝著悶酒。
遠處正在與洪承疇和降臣們寒暄的劉峻用餘光瞥見這幕,心道這才哪到哪。
不把這廝的脾氣磨平,日後軍中必然有樣學樣。
這般想著,劉峻也對麵前的群臣爽朗笑道:“來!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