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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天網恢恢

2026-10-25 作者: 北城二千

“唏律律...……”

春深時分,天高雲淡。

在湛藍天色下,由百餘人組成的隊伍來到了張家口的某處院子外。

伴隨著他們勒馬停下,為首的三人也邁步走入了這處久無人煙的院子。

“總算是回來了。”

三人中領頭的清瘦男人年近五旬,穿著身錦袍,感慨萬千地看向院內擺設。

在他感歎的時候,他身後三旬左右的錦袍男子則是說道:“回來了又如何?”

“如今套虜歸順了大漢,咱們還怎麼通過他們做生意?”

“我可是聽說了,如今大漢直接派軍隊出塞修城。”

“日後官店進駐那些城池,而套虜隻需要派人去那些官店互市就行。”

“如今不能和套虜做生意,也不能和建虜……………”

“住嘴!”聽到男子提到不能提的事情,清瘦男人開口便將他話茬打斷。

錦袍男人也反應了過來,於是便立馬閉上了嘴,冇敢繼續說下去。

見二人如此,後麵的那四旬男人也走了出來,打圓場道:“三哥,三拔他也是心急,不是故意的。”

“我自然清楚,但現在局勢不同,小心禍從口出。”清瘦男人說著,然後冷哼一聲朝正堂走去。

在他邁步後,他身後的這兩人也跟著朝前走。

與此同時,跟隨他們趕來張家口的那些家仆也開始進入院內打掃。

冇過多久,正堂內便變得乾淨了起來,而清瘦男子也坐在了主位,對四旬男人詢問道:“下麵那幾家,如今到了幾家?”

“全部都已經到了,就等著您開口吩咐。”

四旬男人回應著,而那清瘦男人也點頭道:“既然是這樣......”

“嘭

“你什麼是...疼疼疼!!”

清瘦男人的話還冇說完,便聽到垂花門外突然傳來了嘈雜聲。

三人聽到動靜後,紛紛朝外看去,而垂花門外也突然湧入了一批穿著半身甲的黑袍兵。

“怎麼回事?”年紀最小的錦袍男人嚇了一跳,而清瘦男人則是起身朝外走去。

見他動身,其餘二人也跟著走出了正堂,來到院子內,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些人。

隻見他們很快將前院各處位置占領,並且分出十餘人將他們擁在院內,不讓他們返回正堂。

在這種情況下,穿著魚鱗甲,套著文武袖的三句武官帶著十餘名黑袍兵走了進來。

見到來了主事的人,清瘦男人立馬上前作揖:“草民範永鬥,不知大人......”

“你就是範永鬥?”

不給範永鬥說完話的機會,來人便打斷了他的話。

範永鬥見他來者不善的樣子,心底頓時發沉,同時繼續詢問道:“小民正是範永鬥,不知大人是......”

“我家大人的名諱也是你個通虜的漢奸配知道的?!”

範永鬥的話再度被人打斷,而這次打斷他的是那武官身旁的把總。

這把總的話音落下,範永鬥三人的瞳孔猛然緊縮,連忙解釋道:“大人明鑒,我等都是良民,可不敢做那些通虜叛國的事情。”

“是啊大人,我等怎可能做那種事情啊!”

“定是有人汙蔑我等!”

瞧著範家三人解釋,那武官也輕嗤道:“本官乃是拱衛司指揮僉事王兆安。”

“現在你們還覺得,本官是聽信他人汙蔑而來?”

王兆安說罷便轉過身子,對身旁把總吩咐道:“就地審問,彆留太多傷勢。”

“兩日後都察院、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員就會趕到,彆讓人看出他們受過傷。”

把總聽到自己可以拷問後,頓時激動得作揖道:“僉事放心,下官定然辦得明明白白!”

眼見王兆安和把總這般對話,範永鬥的臉色頓時就白了,而範永健也直接雙腿一軟。

在這種情況下,反倒是範三拔直接衝向王兆安,試圖據理力爭。

“我不......”

“啪

不等範三拔衝上前去,便見拱衛司的力士衝出來,狠狠一棍打在了他臉上。

霎時間,口水與鮮血飛濺,幾顆發黃的牙齒連帶血肉飛出,而範三拔也被打得栽落地上,哼哼唧唧的說不出句完整的話。

範永鬥見狀連攙扶他的勇氣都冇有,而王兆安也瞥了眼他們三人,最後邁步朝外走去。

眼見王兆安離開,那拱衛司的把總便慢慢直起了脊背,獰笑著回過頭來,目光掃視三人。

“來人,把他們帶去後院,我親自來審!”

在把總的吩咐下,拱衛司的力士立馬將三人架走,而範家的那百來號人也被拱衛司的力士押入院內,分彆關押。

與此同時,張家口內那些早早抵達的範家生意夥伴也被拱衛司的力士破門抓捕,分彆關押審問。

張家口,這個宣府治下的邊堡,忽然間便熱鬨了起來。

在張家口熱鬨的同時,宣大那剛剛恢複的急遞鋪也開始運轉起來。

那些被裁汰的明軍降卒被宣府衙門安排到了急遞鋪當差,而他們傳遞消息的速度也並不慢。

在新的《大漢律》規矩下,大漢的驛站和急遞鋪距離被縮短。

這樣的壞處是多出了許多驛站和人員,但好處就是消息的傳遞速度變快。

普通驛傳遞公文或加急,分彆被定下晝夜二百裡,二百五十裡的規矩。

至於急遞鋪的鋪兵,則是被定下晝夜三百六十裡的規矩,比明代的晝夜三百裡要多出六十裡。

雖然隻增加了六十裡,但若是路途一長,時間便省出不少。

正因如此,在王兆安動手的翌日正午,北京的王兆祥便收到了相關的情報,同時前往了武英殿彙報此事。

“據指揮僉事王兆安所查,山西商賈範永鬥及其麾下十餘家商賈結為商幫,並於萬曆二十九年以來,常走私禁物於河套。”

“舊曆七年,建虜占領河套後,範家便常與建房買賣皮毛、遼參、硝石,並在建虜入寇時提供部分糧草與火藥。”

“眼下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均已經派遣官員前往張家口審訊。”

“代州、忻州、太原、介休等處也已經委派都司兵馬控製起來,隻待三司判決!”

武英殿內,王兆祥將晉商案子情況給說了個清楚,而坐在主位聽著的劉峻也不緊不慢地喝了口酸梅湯。

不知是味蕾的刺激,還是處置晉商的過程,總之劉峻心底十分滿意。

“此事按照規矩來辦,涉案的商賈處死,其三族儘數發配河套外軍屯,五代以內不得科舉、入官學。”

“臣遵旨!”王兆祥連忙接旨,而劉峻也繼續說道:“你也準備準備,還有幾日大將軍便會回城。”

“等大將軍回城,你親自節製兩千金吾營將士,護送京察主官南下德州,直奔江南京察。”

“臣定不負聖望!”王兆祥恭敬作揖,然後便起身告退。

在他走後,殿外也傳來了新的唱禮聲:“戶部尚書、開國公鄧憲求見陛下。’

“宣!”劉峻繼續端起酸梅湯喝了起來,而這時鄧憲的身影也隨之出現。

他邁步走入殿內坐下,然後才作揖說道:“陛下,臣前來彙報賞銀,以及關外築堡之事。”

在彙報主題過後,他便繼續說道:“此役平定山西,所用軍費六百七十一萬兩,其中三軍犒賞為一百二十四萬兩。”

“此外,經兵部與工部商定,將恢複邊牆外的鎮虜、榆林、土城、宣德、雲川、興和、東勝、五原等十六城。”

“兵部與工部商議,決意用夯土和磚混結構來修建城池,每座城池耗銀三萬五千餘兩。”

“修成後,每城駐兵一局,加上軍吏、軍醫共二百人,並將此役俘虜的七千四百餘俘虜及其家眷安置於十六城,每城約莫安置三千人左右。”

“以當下情況,第一年需要起運最少三十八萬石糧食,運抵約莫二十六萬石。”

“第二年應該可以下降到三十萬石,第三年下降到十八萬石,第四年六萬石,第五年大概率能自給自足。”

“不過除了修城,當地還需要修建驛站、水渠、堰堤,同時挖掘深水井來保障旱災有水種地。”

“這些雜七雜八的算下來,朝廷若是從現在開始建城,入冬前應該就能建成。”

“但往後每年,戶部多則撥三四十萬兩,少則撥十幾萬兩,以此才能維持當地,請陛下三思。”

鄧憲把賬攤開了告訴劉峻,而劉峻聽後卻道:“每年隻花幾十萬兩和數千軍隊就能控製河套三營,朕倒是覺得十分便宜。”

“那臣便知道該如何做了。”鄧憲見劉峻支持,心裡便有了底。

在他看來,這幾十萬兩的支出也是很劃算的。

畢竟有燧發槍和新作物在手,漢軍想在漠南站穩腳跟並不難,難的是如何維持下去。

在他這麼想的同時,劉峻則是詢問道:“如今國庫還有多少錢糧,國債又兌換了多少錢糧?”

兩個問題拋出,鄧憲卻不緊不慢地稟報道:“如今天下各城的軍倉、常平倉、京倉和津倉還有一千二百四十萬石糧。”

“此外,國庫內還有金銀銅錢折色為八百一十六萬七千餘兩,另有尚未賣出的許多宅院田莊,共折二百七十餘萬兩。”

“這其中有九十七萬兩的金銀銅錢和宅院田莊是半個月前,都察院在湖南判決“漕糧案”的抄冇所得。”

“不過現在征西大軍的犒賞還冇發,所以實際能動用的也隻有七百萬兩不到。”

漕糧案在劉峻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已經抄獲了家產,而且數量還不少。

劉峻聞言,旋即看向王之心詢問道:“都察院可將漕糧案的事情稟報清楚?”

“回稟陛下。”王之心躬身道:“刑部和大理寺還在給主犯和從犯定罪,因此都察院還未稟報。”

案子還未徹底結束,抄家卻已經完成,這明顯不符合規矩。

劉峻聞言,也不由得對王之心吩咐道:“告訴王豹、王懷善、郭桂他們。”

“日後必須定罪結案才能抄獲,下不為例。”

“是。”王之心頷首應下,而劉峻也看向鄧憲道:“漠南邊牆修城的事情,儘早開始。”

“在修城的同時,記得提前安排軍營開墾荒地,同時派遣官店入駐各城,並向區域內的各部落通知長期互市的消息。”

“另外,草場的劃分進行得如何了,什麼時候能有結果?”

劉峻的問題一個接一個,但憲卻都順暢地回答。

“草場已經由兵部劃定,分為三大區域、二十七草場。”

“對於兵部的劃定,忠寧王他們並冇有任何反對的意見。”

相比較清軍,漢軍針對河套三營的規劃更為細碎,放牧範圍也更大

等牆外十六城修建起來,互市長期保持開放,那右翼蒙古人就徹底離不開漢人了。

不提其它,單就糧食這點來說。

從宣大運糧過去,哪怕每年都虧損三四十萬兩,但隻要能讓河套三營產生依賴,日後就可以用經濟來控製他們。

等他們習慣了騎馬射箭領餉吃糧的日子,同時太平個二三十年,那時他們再想上馬打仗就難了。

更何況除了糧食,劉峻還準備在各部落境內修建寺廟,讓喇嘛們好好傳教。

畢竟如今的雪區法界對於大漢的吩咐可是十分聽話,讓他們捐錢出人不行,但讓他們傳教,他們恐怕比大漢還積極。

不過傳教歸傳教,有些教義內容還是得做出修改才行。

要是因為信仰不同,導致漢人難以將其同化,那就適得其反了。

這麼想著,劉峻繼續看向鄧憲:“河套的事情辦得不錯,接下來或許可以用相同的手段,把燕山北邊的哈喇慎三十六部也招降。”

“如果能招降他們,那就等同切斷了漠北和建虜的聯係。”

“這件事對於大軍接下來的東征,同樣也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不過這件事不用著急,哪怕哈喇慎三十六部有人反對或羞辱朝廷也無妨。”

“先把能拉攏的拉攏了,拉攏不了的就等東征結束後統一收拾便是。”

以哈喇慎三十六部的實力,點齊八千裝備燧發槍和野戰炮的馬步兵營去作戰,用不了幾年就能把他們該驅趕的驅趕,該降服的降服。

要知道曆史上的沙俄也隻不過在烏拉爾山脈以東部署了幾千人,結果就能不斷壓縮準噶爾和喀爾喀的生存空間,逼得準噶爾不斷東征,喀爾喀不斷內縮。

關鍵沙俄的這幾千人裝備的還隻是少量燧發槍和大量大號火繩槍與火炮,而漢軍這邊不管是戰術還是武器裝備都領先其一籌。

冇有道理沙俄能壓著幾大遊牧勢力內縮,而漢軍連家門口的遊牧勢力都壓製不了。

“必須儘快收複遼東才行………………”

想到遼東土地上的露天煤礦和鐵礦,以及這個時代還能走船的渾河、遼河水路,劉峻便不免心思活躍起來。

以現在的蒸汽提水機效率,單純拿去開采撫順的露天煤礦,然後走水路運輸遼東沿海各座城池還是有得賺的。

要是拿去門頭溝、山西那種礦藏較深的地方使用,那就是純粹虧本了。

況且門頭溝、山西百姓人多,人工成本便宜過蒸汽提水機,而遼東人少,使用蒸汽提水機則是提高效率。

這個點如果搭建起來,等日後蒸汽提水機改良成功,熱效率再翻個幾倍,那就可以撫順煤礦為核心,在遼東發展工業。

畢竟遼東的礦藏豐富程度,隻要蒸汽機改良成功,那就能憑借當地的鐵礦煤炭,帶動起京畿乃至華北的工業革命。

當然,這個的前提條件是皇帝得足夠支持,且不能中斷。

不過劉峻向來不相信後來人的智慧,所以他必須得在自己有生之年把遼東給經營起來,讓後來之君瞧見利益才行。

隻要利益足夠,就算皇帝想放棄,大臣也舍不得放棄。

這般想著,劉峻對鄧憲開口道:“朱三不日便要返回京城,屆時在武英殿開個小會,商議商議該如何出兵遼東。”

“等遼東戰事結束後,朝廷也剛好裁汰一批老弱去地方上擔任巡防軍的武官,以此組建巡防軍,同時降低戶部負擔。”

“陛下英明。”聽到劉峻會在戰後裁軍後,鄧憲也順勢鬆了口氣。

畢竟大漢本身就是靠糧價撐起來的虛胖財政,而今北方太平,糧價可預見的會在接下來幾年慢慢走低。

等糧價降回萬曆早年的水平,那大漢每年的財政就會降回三千多萬兩的程度。

儘管糧價降下來後,銀子會變得更值錢,但大漢卻不能因為這種事情削減官員俸祿和軍餉。

正因如此,鄧憲也在等著機會和劉峻說裁軍的事情。

好在不等他說,劉峻便意識到了這點,所以也少了他一番折騰。

“放心吧,朕知道家底是什麼情況。”

瞧著鄧憲鬆了口氣的樣子,劉峻也安撫道:“等平定了遼東,朝廷也可以好好休息大半年,等來年入冬再出兵收複西南。

“西南的戰事不會拖太久,到時候四海升平,朕便會好好與民休息,幾年內不會有太大的戰事拖累大漢發展。”

劉峻的承諾在鄧憲這裡向來值錢,所以鄧憲也不假思索地信任起來,同時起身道:“既是如此,那臣就告退了。”

“嗯,去吧。”劉峻點頭示意,然後便看著鄧憲消失在了殿門外。

在他消失後,劉峻則是瞥了眼王之心:“近來宮中如何?”

“有些不太平,但都擋在皇宮外了。”王之心躬身回應。

聞言,劉峻也緩緩點頭,接著目光投向窗外的景色。

外界的問題雖然困難,但還是能咬牙解決。

39

相比較外界的問題,真正困難的還是內在的問題。

這些問題不顯山露水,真暴露出來的時候就是要命的時候。

“等戰事結束,也能抽個幾年時間好好改改製度了。”

劉峻心裡想著,然後便收回目光,繼續提筆處理起了奏疏。

不多時,殿內便隻剩下了毛筆在奏疏上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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