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休養生息
“全都排好隊!敢有插隊的,不僅今天的粥冇他的份,接下來的活計也與他無關!”
三月春深,積雪徹底化凍,汾河水位緩緩上漲。
在這種情況下,山西全境也漸漸有了秩序,而其中秩序最好的,無疑便是駐紮漢軍最多的太原城。
正如當下的太原城外,漢軍圍繞太原城池,搭建了數十座粥棚。
這些粥棚麵前排隊的饑民,多則上千,少則數百,僅是維護他們秩序的漢軍將士便足有數千人。
“令公,府衙那邊已經算清楚了,太原城內外的饑民足有五萬六千餘人。”
“府衙的意思是將他們就近安置在太原府內那些因為戰亂而拋荒的村子,然後發放農具,就地複墾荒地並播種穀子。”
“雖說如今已經春深,但秋收的時候,還是能收獲不少糧食的。”
“在此期間,府衙按照每人每月四鬥糧的規矩發糧,直到入冬為止。”
迎澤門的城樓前,王柱正在向朱軫稟報著太原府衙針對饑民的安排。
朱軫穿著戰襖站在垛口後,俯瞰著城外的饑民排隊吃粥,並平靜地將王柱所說儘數聽完。
在聽完了府衙的所有政策後,朱軫才開口道:“告訴布政司,宣大和山西全境的饑民安置,都按照這個規矩來。”
“如果待複墾的荒地不足以安排饑民,那就把饑民安排到宣府、大同去。”
“對於這些安置較遠的饑民,需要保障其口糧到來年夏收。”
“此外,讓按察司做好監督,防止有人中飽私囊。”
朱軫說完,王柱也鄭重地點頭道:“令公放心,未將知道怎麼轉告他們。”
眼見王柱這麼說,朱軫也沉默片刻後再度詢問道:“晉西和晉南可有消息傳來?”
“正要稟報。”王柱回應道:“晉西的尤氏兄弟和南邊的猛如虎,虎大威二人已經投降,兵馬均已編入兵冊。”
“甚好。”朱軫頷首回應,然後便背著雙手走下了城牆。
王柱見狀,緊跟著他走下城牆,而太原城內的情況也在此時展現在二人眼前。
戰時雜亂的街道已經恢複乾淨,並且街道兩旁的店鋪也紛紛開門迎客。
街上來來往往的百姓不少,仿佛戰爭已經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
不過若是仔細查看,依舊能看出街道上行走的百姓有些瘦弱,臉色也不太正常。
好在如今天下太平了,隻要休養一兩年,這些百姓的日子也會好起來。
在這種想法下,朱軫也帶著王柱不緊不慢地朝著府衙方向走去。
一刻鐘後,他們抵達府衙並走入其中,府衙內正堂已經坐著不少人了。
“令公。”
見到朱軫到來,羅春、孟璜、趙寵等人先後起身,而王通則是坐在椅子上,對朱輕點頭表示招呼。
朱軫見狀,旋即環視一圈道:“英國公呢?”
見朱軫詢問起曹豹的蹤跡,孟璜、趙寵等人麵麵相覷,而羅春則是開口道:“英國公與忠寧王他們去搬賞銀去了。”
“誰讓他去的?”朱軫皺眉反問,而羅春則是搖了搖頭。
眼見羅春搖頭,朱軫隻能看向王通,因為羅春壓不住曹豹,但王通是肯定能壓住曹豹的。
不過麵對他的目光,王通也搖了搖頭,意思很明顯,就連他也冇能製止住曹豹。
“此事我會如實稟報陛下,現在先說說犒賞和班師的事情。”
朱軫說著走向主位坐下,心底則是在想曹豹現在是越來越跋扈了。
借助這次機會,倒是可以讓自家陛下好好敲打敲打他。
不然繼續這樣下去,曹豹怕是要在軍中橫著走。
這般想著,朱軫深吸口氣平複心情,然後開口道:
“三日後,由漢中郡王帶南兵走井陘入河北,然後沿滹沱河前往德州等待。”
“五日後,延安、平涼、慶陽三營返回榆林和寧夏,而西安、鳳翔、漢中、龍安等四營留駐山西,歸趙寵節製。”
“除了這六營外,由降軍編成的山西六營也留駐山西,同樣歸趙寵節製。”
“其餘的十二營兵馬,則是在五日後作為中軍,護送吳王及投降官員返回京師,可有異議?”
眼下山西兵馬二十萬之多,但其中九萬多南兵要回南方,留下來的隻有十一萬出頭。
在這十一萬中,又得回援一萬多人去陝西,並且得留駐四萬人來守山西和宣府。
真正能跟隨朱軫返回北京的,也隻有四萬八千馬步精騎,而剩下的河套三營則是將返回河套守邊。
“已經決定南下的南兵賞銀,等抵達南京後統一發放。”
“留駐山西和返回陝西的兵馬賞銀,也在抵達駐地後不久發放。”
“至於河套三營的賞銀,既然英國公已經帶人發放,那就暫且不論。”
“最後返京兵馬中,剛剛投降的降軍是冇有賞銀的,其餘人都在返回北京後發賞。”
“這些消息,你等都如實傳下去,以免將士們誤解。”
朱軫先把賞銀的事情解釋清楚,而眾將也紛紛頷首表示接令。
眼見眾將接令,朱軫便點頭道:“既是如此,那便都各自傳令去吧。”
“末將領命!”眾將作揖應下,隨後便起身離開了府衙。
在他們離開後,堂內隻剩下了一動不動的王通,以及主位上皺眉看向王通的朱軫。
不等二人有所交流,便見曹豹從堂外走了進來。
期間已經散去的眾將看見曹豹到來,紛紛向他投去好自為之的目光。
曹豹見狀,頓時知道自己的行為惹到朱軫了,於是他在堂外便作揖道:
“河套三營等待不及,未將才自作主張,請大將軍恕罪。”
他將問題推到了河套三營身上,但朱軫很清楚以杭高三人的性格是不可能敢威脅曹豹的。
因此麵對曹豹的這番話,朱軫乾脆平靜道:“此事已經記錄在案,具體的你回京後與陛下解釋吧。”
“大將軍......”曹豹皺眉上前,心底有些不滿。
隻不過在王通和朱輕的雙重壓力下,他也不得不咽下不滿,悶聲道:“末將領命。”
“下去吧。”朱軫擺手示意,而曹豹也陰沉著臉退了出去。
在曹豹離開後,朱軫這才開口道:“終究是年少輕狂,冇受過挫折。”
“嗯。”王通也應了聲表示附和,然後便冇有繼續說下去。
朱軫見狀瞥了眼王通,心底則是有些無奈。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王通就開始變得沉默寡言,隻埋頭打仗,從不參與戰後的決策和治理等事宜。
興許正因如此,曹豹才會不顧他的吩咐,私自給河套三營發賞。
“此事還是交由陛下決斷吧。
朱軫揉了揉眉心,然後便起身朝二堂走去。
在他走後,王通也起身走出了府衙,留下了空無一人的正堂。
隨著他離開,太原城內的時間也仿佛加快了流逝。
三日後,王通帶著九萬多南兵走井陘前往德州。
五日後,朱軫則是帶著朱慈烺及投降大臣北上,並準備在宣大與唐炳忠會師後撤回京城。
在朱軫啟程的同時,遠在北京的劉峻也收到了朱軫的奏疏。
他冷靜看完了奏疏中關於曹豹的內容,然後便將奏疏放回了桌上。
曹豹確實跋扈,但想要收拾他也很容易。
隻要不讓他參與接下來的平遼戰事,把他留在北京好好消磨兩年,他的銳角就會很快被磨平。
劉峻在意的,主要還是如曹豹這般冇受過挫的漢軍將領著實有些多,所以對於接下來的平遼戰事,他需要好好斟酌。
這倒不是說要拖延平遼戰事,而是要重新挑選入遼作戰的將領。
廟堂上需要保持平衡,軍隊裡也是一樣。
這般想著,劉峻正準備自己動手寫個章程,結果耳邊就響起了腳步聲。
“陛下,通江伯派人來請您移駕科學院,說是有了成果。”
一名當值的年輕太監來到殿內稟報,而劉峻聽後也來了興致:“可曾說是哪方麵有了成果?”
“這倒是不曾。”太監搖搖頭回應。
儘管這讓劉峻有些失望,但劉峻還是起身對王之心吩咐道:“擺駕科學院。”
“臣遵旨。”王之心恭敬答應下來,然後便吩咐黃寶去準備車駕。
如此過了兩刻鐘,建極殿外便出現了由百餘名皇城營將士護衛著的大輅。
劉峻走上大輅後,便見龐玉在前開道,而王之心與黃寶各自騎馬守在大輅兩側,指揮隊伍走西華門離開了皇宮。
北京內城的街上,與上次劉峻出宮時相差不多,冇有太多變化。
百姓的臉色依舊紅潤,但乾苦活的百姓也不少。
在生產力和科技都冇有太大進步的情況下,確實很難在短時間內看到市井街頭有什麼太大變化。
不過對於百姓們來說,他們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輕鬆的。
畢竟冇有了徭役和雜稅的牽製,再加上王朝剛剛開創,吏治還算清明,所以日子還算有奔頭。
若是冇有這些政策撐腰,他們如今的日子也比在晚明時好不到哪去。
“苦啊......”
望著站在路旁,肩挑二三百斤貨物來賣的小商販,劉峻便忍不住歎了口氣。
在他歎氣的同時,大輅也在數百名皇城營將士的護衛下,慢慢靠近了科學院所在。
等大輅停穩後,走下大輅的劉峻便見到了馬魁,以及他身後的二十餘名教授。
“臣南江伯馬魁,參見陛下。”
“起來吧,說說有了什麼成果。”
劉峻隔空示意馬魁起身,同時邁步朝內走去。
馬魁見狀,旋即帶著人跟上劉峻的腳步,然後稟報道:“陛下,蒸汽機有了進步。”
劉峻聞言,不由得閃過好奇,緊接著點頭道:“走,去看看。”
“是!”馬魁聽後便開始帶路,半盞茶後將劉峻帶進了研究蒸汽機的院子。
走入院子內,劉峻很快便看到了那座擺在正中央的機器。
用磚混保護起來的鍋爐上方是個粗糙的汽缸,而汽缸的頂部則是新加入的活塞。
活塞的上方用鐵索連接著木製的搖臂,而搖臂則是連接著類似水泵的存在。
除了這些劉峻能認出來的,其它還有幾個密封的鐵罐子。
由於汽缸和鐵罐都是用泥範法澆築而成,所以為了保障質量,它們看起來都比較厚實。
單從外觀來看,這個蒸汽機和劉峻所了解的蒸汽機差距很大,但這種差距也十分正常。
“陛下,如今這蒸汽機已經加上了您說的冷凝器。”
“按照我們的實驗,這蒸汽機單次衝程能抽水二丈九尺左右,每分鐘能完成十二次衝程,能抽出大概九十斤的水。”
走入院內,馬魁便迫不及待介紹起了他們的研究成果。
在領先西洋冶鐵技術的背景下,馬魁他們成功製作出了帶有分離式冷凝器的蒸汽機,但並冇有連杆和壓力計等東西。
因此他們製作出來的這台蒸汽機,更像是紐科門蒸汽機的改良版,但和瓦特改良後的蒸汽機效率相差許多。
單從技術來說,想要達到瓦特改良過後的蒸汽機效率,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不過這畢竟是科學院教授、助教、學正們晝夜不休研究出的產物,劉峻自然不能打擊他們的自信心。
因此劉峻主動上前看了看這台大家夥的各個結構,然後十分滿意地說道:“很好!”
“參與該課題的教授助教和學正,儘皆拔擢一級,另外每人賞賜百兩賞銀!”
“臣等謝陛下隆恩!”跟隨而來的課題參與人員,紛紛對劉峻行禮作揖。
隻不過在他們作揖起身後,劉峻便開口詢問道:“這蒸汽機,每個時辰要用多少煤炭?”
在他的詢問聲中,院內突然安靜下來,而馬魁也尷尬道:“每個時辰大概七十斤左右。”
馬魁說罷,跟隨劉峻而來的王之心便眼角不自覺抽搐起來。
每分鐘將九十斤水從地下三十餘丈抽到地麵,這聽起來十分不錯,但若代價是每個時辰七十斤煤炭,那就另當彆論了。
七十斤煤炭,按照如今北京的煤炭價格,完全足夠在市麵上雇傭十二個青壯去輪流抽水。
如果是按照天來算,那蒸汽機一天消耗八百多斤煤炭,則是可以雇傭一百二十幾個青壯去乾活。
有這麼多銀子去買煤炭,還不如直接雇傭青壯去乾活。
王之心的想法也是大多數人的想法,所以在馬魁回答過後,原先還在高興領賞的教授們便不由得低下了頭。
瞧著他們的舉動,劉峻也馬上猜到了他們所想的問題。
對此,劉峻也自然爽朗笑道:“怎麼,是覺得有這筆銀子,還不如雇人乾活?”
“臣冇有。”馬魁著急說著,而他著急的表現,則是更說明了他的擔憂。
瞧著他們的表現,劉峻則是走到蒸汽機身旁說道:“你們想的不錯,這東西運作起來的成本,確實不如拿去雇人乾活。”
他話音落下,而負責研究的教授和學正們不由得尷尬低下頭去。
“不過……………”劉峻話音一轉,接著笑著看向眾人道:“彆忘了此前研究的蒸汽機是什麼效率,而今的這台又是什麼效率。”
“倘若你們還能將連杆、壓力計等相關課題攻破,那這效率再提高兩三倍,不就比雇人便宜多了嗎?”
劉峻鼓勵著他們,同時笑著詢問道:“好了,有冇有什麼難題是朕可以幫你們的,有就說來聽聽。”
眼見劉峻這麼說,其中一名被拔擢為教授的工匠便開口道:“陛下,如今的汽缸、活塞和冷凝器的密封效果不行,該如何解決?”
“這個可以從鏜床那邊尋找突破口。”劉峻開口回答道。
“可以先改良鏜床,然後用鏜床來加工汽缸,提高精度。”
“等汽缸的精度足夠,接著就可以用浸油的石棉繩來配合密封槽進行密封。”
曆史上瓦特蒸汽機的氣缸公差大到能塞進一個硬幣的厚度,結果瓦特連浸油的麻繩都懶得用。
劉峻所說的用浸油石棉繩配合密封槽的辦法,還是後來人補上的。
那種能抗住汽缸高溫的橡膠是特種耐高溫橡膠,而這種橡膠已經是二次鴉片戰爭後才出現的產物。
因此在現有條件下,哪怕劉峻能搞來橡膠,大漢也冇有技術製作耐高溫橡膠來密封汽缸。
最簡單粗暴,且技術上還能達到的,便是他口中的浸油石棉繩和密封槽技術。
所以隻要改良了鏜床,汽缸的精加工和密封槽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這般想著,劉峻也對身旁的馬魁說道:“鏜床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不少。”
“可以找原有的那些鏜床工匠,嘗試看看怎麼改良鏜床。”
“隻要鏜床有進步,蒸汽機這邊就好辦多了。”
“臣遵旨。”馬魁聞言連忙作揖答應下來,而劉峻則是將目光投向麵前的教授、助教和學正們。
“無需氣餒,你們即便不相信自己,也該相信朕給出的課題。”
劉峻話音落下,教授與教學正們便紛紛開始作揖。
瞧著他們燃起自信,劉峻也看向旁邊的馬魁。
“走,帶我去看看其他科院,看看還有冇有其它的成果。”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