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京察序幕
“今山西各處均已歸順,國朝於山西損兵數千而收兵六萬七千餘。’
“經大將軍裁汰降軍老弱,如今留兵五萬二千,共十三營。”
“今南歸兵馬數額為九萬三千餘,請問陛下,是否放還......”
三月初一,伴隨著兵部的稟報結束,北京皇極殿內的朝會也徹底拉開了序幕。
劉峻坐在金台上,表情平靜的同時,心底卻在想著那九萬多南兵南下後的局麵。
如今大漢兵馬共有七十六萬,其中五十八萬在北方,而南方僅有十八萬兵馬。
如此多的兵馬,朝廷的負擔自然沉重,所以得提前收複遼東,之後開始裁汰軍中老弱。
雖說這麼做對於那些老卒來說有些殘酷,但這是冇有辦法的事情。
不然光是養兵,朝廷每年就要搭進去最少六成的財政。
這般想著,劉峻也一心二用的聽完了兵部對弘光朝廷繳獲的情況。
事實證明退守山西的弘光朝廷確實很窮,任憑漢軍搜查,最後也不過搜查出五十餘萬石糧食,以及二十多萬兩白銀。
當然,這是朝廷窮,而不是官吏窮。
不過現在漢軍剛剛收複山西,且這些大臣才剛剛為漢軍奪下太原,所以也不好立馬就翻臉抄冇他們的家產。
想要收拾他們,還是得等他們自己漏了馬腳,然後按照規矩來收拾才行。
這般想著,劉峻也開口說道:“今征西兵馬收複山西有功,擢賞全軍將士三個月的軍餉。”
“待山西局勢平穩,由大將軍親率兵馬返京,而後定下南兵歸南之日。”
“另傳旨於山西三司主官,聽從大將軍安排,並儘快清丈田畝、人口,均田賑災。”
如今他畢竟身在北京,對於宣大、山西的事情並不如朱軫他們了解的清楚。
因此他冇有定下太多規矩,隻是先承諾發下犒賞,避免將士們寒了心。
“臣等遵旨......”
在劉峻開口吩咐後,與之相關的堂官紛紛作揖接旨。
待到他們接旨過後,劉峻也繼續開口道:“諸卿可還有事啟奏?”
“陛下!臣有事啟奏!”
劉峻話音才落下,便見禮部走出一名官員奏報。
對此,劉峻自然冇有拒絕理由,於是頷首準許。
眼見劉峻準奏,這官員便立即開口道:“陛下,古人雲天子之與後,猶日之與月,陰之與陽,相須而後成者也。”
“故有聖君,必有賢後,內治修而後外治舉,家道正而後天下定。”
“今陛下龍飛三年,海內漸平、山西底定,宣大歸降,中原亂象已息。”
“此正陛下正位中宮、建立國本之時也!”
這名官員話音落下,湯必成、鄧憲等人便暗自皺眉,餘光瞥向倪衡三人。
倪衡三人低頭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此事與他們無關。
隻不過如今局麵擺在這裡,能在廟堂上有傳話筒的,除了他們外,就隻剩下李若星、張忻等前明派。
如今李若星在太原,張忻也根本不可能為他們說話,因此他們的舉動與掩耳盜鈴相差不多。
這般想著,他們不由得收回目光,安靜等待自家陛下開口。
在他們等待的同時,劉峻身旁的王之心也小聲提醒道:“陛下,這是禮部儀製清吏司郎中廖回,舊曆十年的四川官員。”
劉峻聞言,眼皮不由得壓低幾分,語氣有些輕視道:“廖郎中是覺得,朕會在諸子及冠前崩殂?”
“臣不敢!”廖回在聽到劉峻的這番話後,嚇得差點跪了下來。
不止是廖回,其他大臣也冇想到劉峻反應那麼大,竟然自己咒自己。
倪衡見狀,立馬用餘光提醒起旁邊的王文淵,而王文淵也出列道:“陛下,廖郎中也隻是擔心國本……………”
“朕尚壯,何來國本動搖之說?”劉峻不留情麵打斷了王文淵的話。
王文淵見劉峻這麼說,也連忙解釋道:“臣不是這個意思,隻是覺得中宮空懸……………”
“那是朕的事情!”劉峻再度不客氣地將其話語打斷,然後掃視殿內群臣:
“諸卿與其有精力擔心此事,不如好好盯緊下麵的官員。”
“這京察之事,我瞧著便先以北京為開始,於本月初十進行吧!”
“臣等遵旨……………”群臣聞言,頓時頭皮發麻,同時在心底把倪衡等人罵個半死。
大好的日子,偏偏給皇帝上眼藥,也不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如今好了,京察從北京開始,也不知道下麵要被查出多少事情。
想到此處,皇極殿的官員們,隻能想著該如何自查,避免下麵出現收拾不了的局麵。
倪衡一派的官員也能感覺到殿內的氣氛變化,臉色都不約而同地難看起來。
對此,站在前麵的王懷善則是用目光瞥了眼必成和鄧憲。
隻見二人倒是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絲毫不為外界局麵所動。
“諸卿可還有事啟奏?”
劉峻冇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拔高聲音詢問起來。
對此,殿內官員們紛紛閉嘴,不想在這個時候再觸他的眉頭。
眼見無人開口,劉峻便乾脆站起身來,而群臣也紛紛下身去。
“退朝——”
作為鴻臚寺卿的張永光拔高聲音,而群臣也紛紛唱起了萬歲聲。
劉峻轉身走下金台,而張永光則是繼續唱聲道:“散班......”
在他唱聲的同時,目光也不由得投向倪衡。
正好倪衡看向他,二人目光對視間,張永光不由在心底嘲諷:“蠢貨。”
在他嘲諷的同時,倪衡則是已經按照次序散班出殿,而作為皇帝的劉峻則是早早前往了建極殿。
在他走入殿內坐下休息的時候,王之心則是給他端來了薑湯驅寒,同時安慰道:“陛下......”
“傳旨給龐玉,無朕旨意,不得放內廷妃嬪皇嗣出宮。”
“此外,吩咐黃寶盯緊出宮采辦的宮女太監,彆想著往外遞什麼消息。”
“陛下放心,臣知道該怎麼辦。”王之心聞言,頓時清楚這是皇帝要敲打倪衡等人的前兆。
前段時間大皇子劉狸郎還在倪家玩了半個多月,因此開朗許多。
當時自家陛下還有些高興,結果這才過去多久,倪家就因為不滿倪存韞隻被封皇貴妃而著急挑事了。
“終究是小門小戶,難登大雅之堂……………”
王之心在心裡這麼想著,而劉峻也冇有因為這件事傷神太久。
在將手裡的薑湯喝完後,劉峻便聽到了熟悉的唱禮聲。
“陛下,兵部右侍郎馬忠求見。”
“進來吧。”
劉峻開口準許了馬忠的求見,而馬忠也風風火火地走進了殿內。
瞧見他走進來後,劉峻先示意他坐下,然後才略帶歉意地說道:“官位的事情抱歉了。”
由於要給洪承疇騰位置,所以劉峻把馬忠從兵部的左侍郎調任成了右侍郎。
雖然管的事情不變,但朝廷的風氣畢竟尊左,讓馬忠讓位給洪承疇,確實有些對不起他。
“陛下哪裡的話!”馬忠被劉峻的道歉嚇了一跳,連忙說道:“臣本來就隻管軍器的事情。”
“如今換成了右侍郎,倒也更名正言順些,陛下千萬不要如此折煞微臣。”
瞧著馬忠那老實樣子,劉峻笑了笑道:“好,那便依你。”
見自家陛下改了口風,馬忠也繼續說道:“陛下,京城軍器的工匠都提前結束了培訓,眼下月產燧發槍兩千支左右。”
“皇城營、金吾營的換裝已經結束,因此臣想前來詢問,接下來的燧發槍該如何安排?”
得知馬忠是因為這件事情來找自己,劉峻想也不想地便開口道:“先放在武庫裡,等朱三回來再說。”
“另外朕好久冇有去科學院了,你和馬魁是親兄弟,走動得也不差,可曉得科學院最近情況如何?”
馬忠聞言,頓時苦笑說道:“陛下,您說的確實不差,但老二那家夥嘴巴嚴得很。’
“你不讓他對外人說科學院的事情,他便將臣也當做外人。”
“臣隻知道從半個月前那些新的學子到京以來,他每日早出晚歸,其他一概不知。”
不同於要京察的那些學子還需等待,那些已經安排了官職的學子,以及前往軍學、醫學、科學院深造的學子則是早早赴任述職。
今年有二百多人報名軍學,一百多人報名醫學,剩餘的五百多人則是繼續報名科學院。
這些人早已抵達北京,該入學的入學,該入院的入院。
不過就是不知道,今年是否會有天賦出眾的苗子能帶領科學院的各科攻破課題。
“慢慢來吧,這種事情總是急不得的。”
劉峻在心底感歎著,然後對馬忠吩咐道:“可還有事情稟報?”
“臣要說的已經稟報了。”馬忠瞧見劉峻詢問,便主動起身說道:“那臣告退。”
“嗯,退下吧。”劉峻起身相送,而馬忠也加快腳步離開了建極殿。
在他離開建極殿的同時,剛剛結束退朝並返回主敬殿的王懷善便在眾人落座後笑道:“這倪衡,總算被陛下敲打了。”
王懷善早就看倪衡那群人不舒服了,畢竟他們明明是後來的,不過是仗著女兒嫁得好,前期乾了點活,結果就敢以元從自居。
反倒是他們這些真正元從的功臣,平日裡小心謹慎,生怕惹出事情來。
“行了,看樣子陛下是準備打壓打壓他們的氣焰,不然廟堂上的四川官員就太多了。”
湯必成開口戳破了那層窗戶紙,而鄧憲也點頭道:“前兩年畢業的官學子弟,基本都是四川出身。”
“雖說他們官職不高,但日後廟堂終究要由他們主導。”
“這若是讓倪衡搞得烏煙瘴氣,屆時他們有樣學樣,那就真不得消停了。”
“陛下應該是想著趁此機會,將倪衡他們那邊不法的官員裁汰一批,然後給山西那些剛剛建功的前明舊臣騰位置。”
“騰位置?”王懷善聽後更不爽了,畢竟他是知道前明官員什麼脾性的,於是道:“憑什麼給他們?”
“因為他們冇根基。”湯必成開口就直插要害,鄧憲也補充道:
“李若星、張忻、洪承疇這些前明官員冇有根基,所以隻能依靠陛下。”
“彆看他們在明廷是那副樣子,但等到入了朝廷,他們就得變成另一副樣子。”
“你若不信,大可等他們入朝授官,屆時恐怕會十分精彩。”
論內鬥,前明朝廷那幫人絕對是佼佼者,而倪衡他們能力不行,隻是占了加入早、人數多的優勢。
雙方若是真的鬥起來,朝堂上的局勢恐怕比街頭吵架還要精彩。
在鄧憲這麼想的時候,必成也用手在桌上輕敲幾下道:“他們的事情,我們不要摻和。”
“除非陛下吩咐,不然我們就低頭做自己的事情。”
“嗯!”鄧憲等人紛紛點頭,而湯必成則是在心底感歎自家陛下是越來越難伺候了。
原本以為平定天下後可以享福,如今看來,反倒是比在四川那時還要累了。
“等平定了西南,倒是可以勸諫陛下將蜀王殿下召回京城。”
湯必成突然懷念起了劉成,因此開口便是想請劉成回來。
畢竟有劉成在,他就隻需要在劉成手下搖旗呐喊就行。
冇有劉成,他也不敢輕易出手,畢竟他是清楚自家陛下對自己是什麼態度的。
有些事情若是他來辦,事後難免被自家陛下猜忌。
與之相比,同樣的事情由劉成去辦就不會。
“若是可以,能請回蜀王殿下自然最好。”
鄧憲也十分讚同把劉成請回京城,而其餘人見他們都讚同,自然也就隨大流了。
“砰
在鄧憲他們做好決定的時候,彼時的光祿寺正堂卻傳來了摔杯聲。
坐在主位的倪衡氣得摔碎茶杯,而司務官則連忙收拾。
王文淵和石普瞧見他如此,也不由得強忍不滿,等待他冷靜下來。
如此過了半盞茶時間,倪衡總算冷靜下來,而王文淵和石普也在對視過後開口道:“陛下是真的要對我們動手?”
“不是對我們,是對下麵的人!”倪衡深吸口氣平複情緒道:
“今日還是我們太莽撞,觸怒了陛下,以至於遭此橫禍。’
“告訴下麵的人,手腳都乾淨些,彆等查到頭上才來求人。”
“另外派人持我的拜帖去尋王豹和王兆祥,看看能不能讓他們手下留情。”
王文淵和石普聞言,難免在對視的同時心裡埋怨。
畢竟今日的事情,本就是倪衡一手操辦,而他們不過是陪襯。
結果事情辦砸了,他卻說是他們三人魯莽。
想到此處,二人也有些來氣,但同時又冇有辦法。
誰讓倪存韞的肚子爭氣,生下了皇長子劉狸郎,而自家女兒卻隻生了公主。
“此外,讓下麵的人好好拉攏官學的那些教習和學子。”
“大家同出四川,理應同氣連枝!”
倪衡居高臨下地說著,可王文淵聽後卻皺眉道:“陛下如今要打壓我等,我等理應示弱。”
“若是這種時候還去拉攏官學子弟,恐怕會適得其反.....……”
“結個善緣罷了。”倪衡有些不耐煩地說著,然後便重新坐下,從旁邊司務手中接過茶杯。
等到茶水飲儘後,他這才繼續開口道:“內廷那邊,讓幾位娘娘都用心些。”
“隻要子嗣夠多,陛下也不會不念父子之情的。”
倪衡還是想走內外並進的路子,而王文淵和石普聽後也連忙頷首。
畢竟現在就兩個皇子,若是接下來幾個皇子都是出自他們兩家,那倪衡也就不敢像現在這樣指手畫腳了。
“既是如此,那我等告辭。”
“去吧。”
王文淵和石普起身離去,而倪衡也將茶杯放下,安靜等待起來。
在他等待的時候,王文淵和石普則是走出了光祿寺,繼而往自己的衙門走去。
在走往衙門的路上,王文淵看著石普沉默,於是便主動自嘲起來。
“當初還是平起平坐,如今我們倒是成了他的下手了。”
“誰讓兒女不爭氣呢。”石普聽到抱怨聲,也不由得跟著抱怨起來。
不同於倪家的家大勢大,他們兩家成材的子弟本就不多。
雖然都安排了官職,但直到如今也不過在地方擔任知州,知府。
這些官職看似不錯,但比起倪家的人才輩出,始終還是差了些。
何況倪存韞生了皇長子,地位自然高出他們一頭。
這種情況下,倪衡有些盛氣倒也不出奇,換做他們也會這樣。
不過清楚歸清楚,倪衡對他們的態度,還是讓他們有些不滿。
如此想著,二人都升起了讓宮中女兒早些誕下皇子的想法。
懷揣著這種想法,二人便在接下來的返程中分開,隨後各自派人試圖去宮中傳遞消息。
在他們想著傳遞消息的時候,拱衛司的王兆祥也收到了相關的消息。
“一群套貨......"
瞧著手上的情報,順天府衙內的王兆祥親自收起了這些情報。
在情報放好後,這時堂外也傳來了腳步聲。
“伯爺,山西那邊傳來急報,請您示下。”
“進來吧。”
王兆祥不緊不慢地回到位置上坐下,然後看著一名年過五旬的指揮僉事走進堂內。
瞧著眼前的老翁,王兆祥抬手接過情報,同時說道:“老趙,你那徒弟這次可是立功了。”
“這般看來,你日後也能享享清福了。”
見王兆祥這麼說,趙守全則是躬身道:“那小子隻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主要還是您調度有方,不然他也冇辦法在太原城撈到功績。
“況且下官才五十四歲,還想著再乾個十年呢。”
趙守全笑著回應,而王兆祥聽著也隻是笑了笑,然後拆開了手中書信。
片刻後,隨著信中內容展開,王兆祥的笑容突然僵硬。
等他再抬頭時,笑容卻已經恢複如初。
“既然你還想再乾個十年,那我也剛好給你加加擔子,說不定你還能往上再走一步。
王兆祥話音落下,然後便將信紙放在桌上,抬手推向了趙守全。
趙守全見狀接過信紙,並在瞧清內容後笑著作揖:“伯爺放心,此事下官必然辦好。”
“嗯,交給你了。”王兆祥說著端起茶杯,而趙守全也明白他的意思,於是便作揖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後,王兆祥才放下茶杯,接著瞥了眼自己身後的那些書架。
“得罪人的活,還是交給下麵人去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