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七章 懲罰，獸潮
黑羽軍考核前兩輪葉辰都表現得出色無比，已經徹底進了城主項崇的眼。
而此時如同葉辰一般通過兩項考核的便隻有三十餘人。
這最後一項考核也是最難的一個，每年最後一項考核甚至都容易出人命。
...
妙玉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一縷血珠沁出，卻渾然不覺痛意。那心悸如鈍刀割肉，不是來自眼前劍拔弩張的殺機——元龍溪踏碎山石的威壓、澹台昭容劍鞘震顫的嗡鳴、柳白貫日劍鋒吞吐的赤芒，乃至燕州與曇無竭並肩而立時衣袖翻飛帶起的陰風，皆被他本能地納入感知，卻如水過石麵，未在心底激起半分漣漪。真正攫住他神魂的，是腳下大地深處傳來的細微震顫，仿佛有巨物在九幽之下緩緩翻身，又似一口古鐘被無形之手撞響，餘音不散，直抵識海最幽暗的角落。
“不對……”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不是這裡。”
空見降魔杵尚未落下，聞聲竟微微一頓。這位已踏足絕頂金剛境的老僧眉心豎紋驟然加深，目光如電掃向妙玉腳邊——那裡青苔斑駁的岩縫間，一株枯死多年的紫莖蘭竟在無聲中寸寸龜裂，裂口處滲出粘稠如墨的汁液，蒸騰起一縷極淡、極冷的灰霧。
陸北明槍尖垂地，天火餘燼在泥中嘶嘶作響，他忽然低喝：“胖子！退後！”話音未落，手中業炎焚天已化作一道赤練橫掃而出，不是攻敵，而是劈向妙玉身側三尺虛空！烈焰灼燒之處，空氣如琉璃般寸寸崩解，露出內裡蠕動扭曲的暗金色絲線——那絲線細若遊絲，卻密密麻麻織成一張覆蓋整片山穀的巨網，此刻正隨著妙玉心跳頻率微微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讓四周草木葉片邊緣泛起蛛網般的金色裂痕。
“天演逆命盤的殘響？！”元龍溪瞳孔驟縮，手中烏金禪杖轟然頓地，杖首黑蓮驟然綻放，十二瓣蓮瓣上浮現金剛怒目真言，梵音如雷炸開：“禿驢！你們金剛般若寺何時勾結了淩雲窟？！”
空見麵色第一次真正凝重起來。他手中降魔杵佛光暴漲，卻未再攻向妙玉，反而朝著地麵重重一拄！轟隆巨響中，百丈山岩如豆腐般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筆直延伸向長白山脈腹地。溝壑儘頭，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雲霧正翻湧升騰，霧中隱約可見一座孤峰輪廓，峰頂懸浮著一麵殘破卦盤，八十一環僅餘三環尚在緩慢旋轉，每轉一圈，便有無數細碎金符從盤麵剝落，墜入雲霧瞬間化為齏粉。
“淩雲窟主人……”空見聲音沉如古井，“你竟敢以噬天魔蓮蓮子承載真靈，踏足此界？不怕天罰臨頭？”
雲霧翻湧，黑衣人自其中緩步踏出。他白玉麵具上的符文忽明忽暗，裸露的手腕處，透明黑玉肌膚下血管脈絡正瘋狂搏動，每一次搏動，都有一縷慘碧色火焰從經脈深處噴薄而出，又被麵具符文強行鎮壓。他目光掠過元龍溪等人，最終定格在妙玉臉上，那眼神不似看活人，倒像屠夫端詳待宰的肥羊。
“氣運……”黑衣人開口，聲音竟似千萬個重疊的歎息，“陳淵，你身上那層迷霧，本該是天地賜予大氣運者的護甲，如今卻被朝廷龍脈反噬、金剛般若寺佛光灼燒、更被我這天演逆命盤殘響生生撕開三道裂口……”他抬起左手，指尖一縷慘碧火焰倏然竄起，火焰中竟映出三幅畫麵：燕州城頭，一道赤色龍氣如垂死蛟龍般劇烈抽搐；金剛般若寺總寺地宮深處，一尊千手千眼佛像掌心裂開蛛網般縫隙，縫隙中滲出汙濁血水；最後畫麵裡，正是妙玉此刻所立之地，腳下大地龜裂如蛛網，裂縫深處，無數雙冇有瞳孔的金色豎瞳正緩緩睜開。
“三劫齊至，氣運跌至穀底。”黑衣人輕笑，笑聲裡帶著令人骨髓凍結的貪婪，“此時取你命格，如摘熟果。”
妙玉卻忽然笑了。他抹去唇角血跡，將手中業炎焚天插進身前凍土，雙手結印，指尖劃過空氣竟留下道道燃燒的暗金色軌跡。那軌跡並非佛門真言，亦非道家符籙，而是一種古老到連元龍溪都辨不出源流的扭曲文字，每一個筆畫都像在啃噬空間本身。
“原來如此。”他喘息著，聲音卻奇異地平靜下來，“你等隻看到氣運衰微，卻不知這衰微……是我在主動散功。”
話音落下的刹那，他周身氣息如潮水般急速退去。四境陳淵的磅礴元氣、業炎焚天賦予的熾烈天火、甚至那具被屍魂道與餓鬼道淬煉多年的強橫軀體，都在同一瞬變得稀薄如紙。可就在這氣息潰散的極致，他眉心一點幽光驟然亮起——那光芒純粹、冰冷、亙古長存，仿佛來自混沌初開前的第一縷寒霜。
“黑帝乘龍法相……不是秘術。”妙玉抬頭，目光穿透雲霧，直刺黑衣人麵具之後，“是鑰匙。”
黑衣人麵具上所有符文猛地爆亮！他失聲厲嘯：“不可能！那法相需九境天玄方能引動天地共鳴，你不過四境——”
“誰說……”妙玉嘴角揚起一抹近乎悲憫的弧度，“一定要用境界去引動？”
他右掌猛然按向地麵！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無聲的塌陷。以他掌心為圓心，方圓十丈內的凍土、岩石、枯草，乃至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儘數化為最原始的粒子流，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拖拽著，彙入他眉心那點幽光之中。幽光暴漲，瞬間凝成一條不足三寸的黑龍虛影，通體由億萬星辰碎片構成，鱗爪飛揚間，竟隱隱傳出九天玄雷的轟鳴！
“那是……”燕州瞳孔驟縮，失聲低呼，“幽冥玄水本源所化的‘歸墟之息’？！”
黑衣人終於色變！他暴退百丈，白玉麵具上符文瘋狂閃爍，慘碧火焰狂湧而出試圖構築屏障。但那三寸黑龍隻是輕輕一擺尾——
無聲無息。
黑衣人左臂連同半邊肩膀，連同其上流轉的噬天魔蓮蓮子之力，一同湮滅。冇有血肉橫飛，冇有能量爆發，隻有一片絕對的“空”。那空洞邊緣光滑如鏡，映照出雲霧之外真實的天空，仿佛此處本就不該存在任何物質。
“你……”黑衣人踉蹌穩住身形，斷臂處黑玉肌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剝落，露出底下蠕動的暗金色膿血，“你竟能引動歸墟之息？！這需要……需要獻祭自身全部氣運為引！”
“獻祭？”妙玉咳出一口黑血，卻笑得愈發暢快，“不，這隻是……把借來的東西，還給它真正的主人。”
他眉心幽光忽明忽暗，三寸黑龍在虛空中盤旋一圈，竟調轉方向，龍首直指空見！老僧手中降魔杵佛光大盛，卍字佛印再度凝聚，可這一次，佛印邊緣竟開始崩解，金光如沙粒簌簌剝落，露出內裡不斷收縮的漆黑空洞。
“住手！”空見怒吼，佛音震得山嶽搖晃，“此乃因果反噬！你若以此擊我，必遭天地規則絞殺！”
“絞殺？”妙玉染血的手指輕輕撫過黑龍虛影，動作溫柔得如同撫摸幼子，“可若這規則……本就是我設下的呢？”
話音未落，三寸黑龍昂首長吟。冇有聲音，卻讓在場所有人耳膜齊齊炸裂！元龍溪七竅飆血，澹台昭容劍鞘寸寸斷裂，連燕州腳下的土地都無聲塌陷三尺。唯有空見麵前的卍字佛印，在龍吟聲中如琉璃般寸寸綻開，每一道裂痕深處，都浮現出一縷與妙玉眉心同源的幽光。
就在此時，長白山脈深處，那座被雲霧籠罩的孤峰頂端，天演逆命盤最後一環轟然崩碎！殘盤化為漫天金粉，儘數被雲霧吞噬。黑衣人仰天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嘯，剩餘半邊身軀迅速晶化、風化，最終化作一捧閃爍著詭異金芒的灰燼，隨風飄散。
“淩雲窟主人……”元龍溪抹去額角鮮血，聲音嘶啞，“竟被反噬成了本源塵埃？”
妙玉卻已無力回答。他單膝跪地，眉心幽光急速黯淡，三寸黑龍哀鳴一聲，化作點點星塵消散於風中。他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皮膚下竟有無數細小的金色裂痕浮現，如同即將碎裂的瓷器。
“胖子！”陸北明搶步上前欲扶，卻被一股無形力量彈開三丈。
妙玉艱難抬頭，目光掃過眾人驚駭的臉龐，最終落在燕州身上：“曇師叔……長白山秘境……鑰匙失效了麼？”
燕州一怔，隨即臉色煞白：“你……你早知鑰匙會失效？！”
“七年前我就知道。”妙玉喘息著，咳出的血沫在雪地上綻開妖異的梅，“那秘境……從來不是什麼上古戰場。它是黑帝隕落前，用自己殘存神格鑄就的‘葬神棺槨’。鑰匙……隻是棺蓋上的一道封印裂縫。”他沾血的手指指向自己眉心，“我參悟黑帝乘龍法相，不是為了突破，而是為了……喚醒棺中沉睡的‘守墓人’。”
話音未落，他身後那看似平平無奇的山洞入口，洞壁岩石突然如活物般蠕動、剝離，露出內裡流轉著幽藍色光暈的冰晶通道。通道深處，一具通體覆蓋著玄冰鱗甲的龐大骸骨正緩緩坐起，骸骨空洞的眼窩中，兩點幽光悄然亮起，與妙玉眉心最後一點微光遙相呼應。
“守墓人……醒了。”妙玉徹底倒下，意識沉入黑暗前，隻聽見自己血脈深處傳來一聲悠長、蒼涼、仿佛跨越了萬古時光的龍吟。
那龍吟聲裡，冇有憤怒，冇有殺意，隻有一種等待了太久太久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