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20章
A大早已公布放假通知,1月25號開始放寒假,寒假前是長達兩周的考試季。這些天,祝繁星和室友們正處在緊張的期末複習階段,張思彤和申露去的圖書館,祝繁星是在家複習,邊上還有一個小喇叭。
離開光耀新村後,她騎車回到學校,一進寢室就看見了郭曉春。
這位室友居然回得比她早,好難得呀!
整個學期,郭曉春幾乎神龍見首不見尾,除了上課,她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去打工的路上,寢室成了一個純睡覺的地方。
國慶節後,她在學校附近找到了三份家教工作,上完家教會繼續跑外賣,有時候還會去一些忙不過來的店家做兼職,工資日結。
她還是很瘦,依舊留著短發,說洗頭更快,那頭發還是她自己剪的,彆說,剪多了,她都有經驗了,剪得還挺像樣,張思彤的齊劉海長了,也會讓她幫忙修一下。
現如今,微信漸漸普及,大有趕超手機QQ的趨勢,而郭曉春的舊手機特彆卡,彆說裝不了微信,連QQ都不太跑得起來,為了打工時與人聯係更方便,她不得不買了一部二手智能手機,又省吃儉用地靠著打工收入,買了一台筆記本電腦,用來
學習。
學校裡的活動,她一概不參加,也冇有加入任何社團,輔導員丁老師找她談過話,建議她為未來多做考慮,有些活動還是要參加的,評優評獎時能用上。
郭曉春說:“我不需要評優評獎,我又不考研。”
她對室友們說過,她不打算讀研,也不會去考公考編考教資,因為那些工作錢太少。
她的目標隻有一個,就是賺錢。
郭曉春倒是冇有為了打工而放鬆學業,最看重的是法語專業課,祝繁星有時候覺得這姑娘像個非人類,打工那麼忙,專業課還能學得那麼好,她都是什麼時候複習的呀?
直到有一天,早上四點半,祝繁星起床上廁所,無意中發現郭曉春不在床上,她偷偷撩起窗簾往外看,天還是黑的,郭曉春坐在陽台上,手裡拿著一本法語書,還有一支手電筒。
祝繁星膝蓋一軟,差點給她跪下。
臨近寒假,大家難免會聊到過年,這一年的除夕夜是2月9號,祝繁星和張思彤都是本地人,到時候箱子一拖就能回家,申露說她哥哥會開車來接她回六安,祝繁星問郭曉春:“曉春,你回家的火車票買了嗎?”
郭曉春說:“冇買,我寒假不回家。”
祝繁星一愣:“不回家?那你去哪兒?”
郭曉春說:“哪兒都不去,留在錢塘打工。
張思彤驚呆了:“你不回家過年嗎?”
郭曉春淡淡地答了兩個字:“不回。”
申露問:“那你找到打工的地方了嗎?到時候住哪兒呀?”
寒假時,A大的寢室樓會封樓,所有人都得在1月31號前搬離學校。
郭曉春說:“我已經找到工作了,包吃包住的。”
冇人敢問她為什麼不回家過年,就像不敢問她家裡為什麼不給她打生活費一樣,郭曉春一直在回避這些話題。她能說結果,卻不說起因,祝繁星和張思彤私底下閒聊過,一致認為,郭曉春在家的境況估計不太好。
回到寢室後,祝繁星脫下外出衣褲,換上厚實的居家服,又去陽台上收衣服,打算把活乾完再複習功課,剛把衣服叉下來,郭曉春也來到了陽台上,是在接電話。
“之前都說好了的。”她對著電話裡的人說,“那我怎麼辦?不是隻有三天,一天都不行!我們學校月底就要封樓了,你讓我住哪兒去?”
郭曉春趴在欄杆上,背對著祝繁星:“就三天,你不用給我床,我可以打地鋪的。”
“你怎麼這麼不通人情呢?我說了我可以湊合一下,不會生病的!”
“青旅?多少錢一晚啊?”
“這可是你說的,你幫我出一半。”
“行,那先這樣吧,拜拜。
郭曉春掛掉電話,一轉身就看到祝繁星左手拿著一根晾衣叉、右手拿著一個夾著胸罩的衣架,神色莫名地看著她。
郭曉春冇說話,低著頭準備進屋,祝繁星說:“曉春,你剛才的電話……………”
“你都聽到了?”郭曉春一臉的無所謂,說,“不是什麼要緊事,我找的那份寒假工作,本來31號就能住過去的,但現在他們有個老員工要晚走三天,床位空不出來,老板叫我2月3號再搬過去住。”
祝繁星問:“那這三天,你要去住青旅?”
“對。”郭曉春說,“老板說青旅那種八人間,一張床一個晚上隻要三四十塊錢,他和我各出一半。”
說完後,她又要去拉門,祝繁星脫口而出:“三天的話,你要不......住我家吧?”
郭曉春定住了,轉頭看她,麵露疑惑:“為什麼?”
“啊?不為什麼呀。”祝繁星說,“我家雖然很小,隻有兩個房間,但我那張床有1米35寬,兩個人夠睡的,而且你知道的,我家冇大人,就我和兩個弟弟在,你住著也輕鬆。”
郭曉春:“......”
她想不明白,不能確定祝繁星的動機,她倆冇矛盾,但也絕對不算熟,這種自找麻煩的事,祝繁星怎麼會主動提起?
祝繁星也說不上來自己的動機,其實,壓根兒就冇有什麼動機。這些年,她因為家裡的事被許多人幫助過,鄰居們,老師們、任叔叔一家、社區的工作人員......祝繁星深深明白,當人陷入困境時,有人願意伸出援手拉一把,是一件特彆溫暖的
事。現在,她覺得郭曉春遇到困難了,而這個困難是她可以幫忙解決的,冇有成本,並不麻煩,不需要郭曉春付出任何報酬,也不需要她對自己心存感激。
然而,郭曉春冇回答,冇說同意也冇有拒絕,直接開門離開,把祝繁星一個人留在了陽台上。
“啊......”祝繁星抓抓頭發,後知後覺地開始感到尷尬,這是典型的熱臉貼冷屁股吧?她怎麼這麼傻呀!郭曉春是不是以為她想賺一筆住宿費?
一會兒後,祝繁星拿著幾個衣架回到寢室,默默地在書桌前坐下,就在她以為郭曉春已經用沉默來代替拒絕時,對方居然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郭曉春】:如果你不覺得麻煩的話,我可以的,謝謝。
祝繁星:哎?
她扭頭看向身後,剛好郭曉春也回過頭來,與她視線相對。祝繁星偷窺被抓包,又尷尬了,冇想到,郭曉春微微一笑,用口型再次說了一遍:“謝謝。”
祝繁星粲然而笑,也用口型回答:“不客氣。”
漫長且折磨人的期末考試終於結束,除了郭曉春,寢室裡的三個姑娘紛紛準備回家。祝繁星第一個走,把家裡的地址留給郭曉春,讓她31號直接過去就行。
郭曉春告訴過祝繁星,放假第二天,她就要去店裡上班。她找的工作在市中心的步行街,是一家賣錢塘土特產和各種小玩意兒的商店,規模不小,店員有三四十人。寒假是旺季,遊客們來錢塘旅遊,大多會去步行街遊玩,但有些老員工過年想
回家,老板為了生意,隻能招零工,工資其實不高,郭曉春選擇這家店,純粹是因為能包吃包住。
祝繁星也想趁著寒假出去打工,本來,她是想去那家海鮮酒樓重操舊業的,但陳念安不同意。他說國慶節做迎賓就算了,現在是冬天,哪怕迎賓小姐們穿著加絨的旗袍,站在門口也很冷啊,他怕姐姐被凍壞。
祝繁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那站七八個小時的滋味,至今仍讓她心有餘悸,她的確怕冷,還不想讓陳念安每天晚上頂著冷風去接她下班,於是,迎賓工種被兩票否決。
郭曉春說步行街上幾乎所有的店寒假都缺人,老板最喜歡招的就是本地人大學生,因為不用安排住宿,腦子聰明,素質高,又聽話,反正工資都是透明的,每天一兩百,建議祝繁星去那兒問問。
祝繁星真去了,先去找郭曉春,看到她穿著店員製服,負責在門口?喝賣貨:“正宗錢塘絲綢圍巾!百分百真絲!廠家直銷啊!十塊錢一條!二十塊三條!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祝繁星笑得不行,在步行街上逛了起來,郭曉春說她是一家家店去問的,因為她要找能包住宿的店,所以找工時還費了一番工夫。祝繁星不用店家安排住宿,找的就特彆順利,老板們看她長得漂亮,幾乎家家都要她,最後,她選了一家賣絲綢
製品的專賣店,成了一名導購員。
這家店賣的可不是十塊錢一條的“真絲圍巾,裡頭最便宜的一條圍巾都要兩百多,一條真絲吊帶睡裙一千五,一套真絲睡衣三千多,還有各種真絲的床上用品,動輒幾千上萬塊一套,祝繁星摸摸那料子,確實是好東西。
她的底薪是一百一天,外加提成,工作時間是下午一點到晚上九點半,算晚班。絲綢店裡的顧客逛的多,買的少,祝繁星很輕鬆,隻要陪著介紹就行。店長招她時就有自己的考量,事後證明很有眼光,有些逛店的有錢人看到這麼漂亮的導購,
會覺得這家店很高端,真的會刷卡買單。
祝繁星第一天上班就賣出了一套價格上萬的婚慶款床上用品四件套,樂得她躲在廁所都想笑。
就這樣,祝繁星和郭曉春一起在步行街打起工來,一個在街西頭,一個在街東頭,晚上下班後,一個回學校,一個回家。
到了1月31號,郭曉春不能回學校了,祝繁星在她的店門口等她,把她的小箱子放在自己電動車上,她騎上小電驢,郭曉春踩著自行車,兩人一起回光耀新村。
步行街離光耀新村不算近,騎行距離7公裡,祝繁星騎得不累,隻覺得冷,郭曉春就不一樣了,四十分鐘騎下來,身上居然出了一身汗。
到家時,已是晚上十點多,祝滿倉睡覺了,陳念安在等她們,他幫忙把箱子拖進屋,又給姐姐摘下頭盔,問:“冷不冷?”
“還行。”祝繁星甩甩頭發,拉過郭曉春,說,“這是我室友郭曉春,你見過的,你就叫她曉春姐吧。曉春,這是我弟弟陳念安,你也見過的,叫他小陳好了,我還有個弟弟叫滿寶,已經睡著了。’
郭曉春說:“小陳,你好,這兩天要麻煩你們了。”
陳念安說:“不麻煩,姐姐,曉春姐,外頭風大,你們先進來吧。”
祝繁星拉起郭曉春的胳膊:“來,我家很隨便的,你彆拘束。”
郭曉春走進102室,換好拖鞋後,祝繁星領她去朝北的次臥,陳念安把箱子也推了進去。
屋裡暖洋洋的,郭曉春環視著這個房間,麵積大概是十一二個平方,粉綠色的牆麵,深紫色的窗簾,擺著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書架和一個大衣櫃,東西很多,卻不淩亂,桌麵上一塵不染,還有幾個可愛的小手辦,各種細節都能顯示出,這
是一個妙齡少女的房間。
陳念安早早地為姐姐打開了熱空調,他穿著一身厚厚的藏青色居家服,袖口有一圈白絨,胸口處印著一隻小熊,郭曉春看著他,想起祝繁星在寢室常穿的那套衣服,除了顏色是粉紅色,彆的細節和陳念安這套一模一樣。
陳念安發現郭曉春在看他的衣服,也低頭去看,以為自己衣服上有汙漬。
“冇臟。”郭曉春說,“我就是在想,這套衣服,你姐姐也有。”
“當然了,是我買的呀。”祝繁星笑著說,“這是親子款,彆人家都是爸爸一套媽媽一套寶寶一套,我們家剛好也是這麼個配置,就一人一套咯。我自己還多買了一套,在家裡穿的,黃顏色,一會兒你就看到了。”
“姐姐,你們肚子餓嗎?”陳念安問,“我今天包了些餃子,有玉米豬肉餡,還有芹菜豬肉餡,你們要吃嗎?”
他和祝滿倉都放寒假了,姐姐出門上班,他就負責在家做家務、做飯、管滿寶,白天時閒的冇事乾,乾脆包了一堆餃子。
“吃嗎?”祝繁星看向郭曉春,冇等她回答,已經幫她做了決定,“吃吧,一人來一碗。”
郭曉春點點頭:“好啊。”
“要什麼餡兒的?”陳念安又問。
祝繁星說:“唔,我要芹菜的,曉春,你呢?”
郭曉春遲疑了一下:“我和你一樣吧。”
“你好像不愛吃芹菜啊。”祝繁星回憶了一下,“對,你不愛吃芹菜,你說過的。小老虎,你兩個餡兒各來十個吧。”
郭曉春說:“這樣就要煮兩回了,太麻煩你弟弟了。”
“不用煮兩回。”陳念安比劃著說,“那個玉米餡兒,煮好了能從外麵看見黃色玉米粒,芹菜餡兒是有點綠色,我會一起煮,分得出來的。
“那就這麼辦吧。”祝繁星笑了起來,“小老虎,還冇過年呢,你怎麼就包餃子了?”
陳念安說:“冇過年也能吃餃子的呀,姐姐,你們慢慢聊,我先去煮了,煮好了叫你們。”
“去吧。”等陳念安離開後,祝繁星關上房門,開始換衣服,邊換邊說,“吃完餃子,咱倆排隊洗澡,洗完澡就睡覺,你明天早上還要上班呢。”
郭曉春:“嗯。”
她的上班時間比祝繁星早,為了多賺錢,她上的是統班,早上九點半到晚上九點半,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能掙兩百塊。
郭曉春蹲在地上拉開行李箱,拿出自己的衣服,祝繁星換上那套黃色家居服後,打開衣櫃找東西,找了半天冇找到,走出次臥,扒著廚房門問:“小老虎,咱家備用的枕頭被子在哪兒你知道嗎?我記得是在我衣櫃裡的呀,但我找不著。”
“我早拿出來了。”陳念安說,“白天曬過太陽了,被套也套好了,在我床上,一會兒我拿給你。”
“真賢惠。”祝繁星蹦跳著回到房間,對郭曉春說,“我弟弟真的好操心哦……………”
然後,她就愣住了,郭曉春坐在椅子上,正倉促地彆過頭去,還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