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19章
這一年的元旦放假讓人頭疼, 三天小長假後連著上學、上班八天,搞得打工人和學生仔們怨聲載道。
假期結束,祝繁星回到學校,楊鋒來找過她一回,她已經把他拉黑了,楊鋒就等在她的寢室樓下,見到她後說要聊聊。
祝繁星冇逃避,心平氣和地站在了他麵前。
楊鋒把姿態放得很低,說自己和父母溝通過了,父母同意讓他和祝繁星先交往試試,畢竟距離他們畢業還有三年多,如果兩人感情穩定,有些事,他的父母是可以讓步的。
祝繁星覺得好笑,又是三年?是想讓她也體驗一遍程瑜的經曆嗎?
這一次,她溫和卻明確地拒絕了楊鋒,還把鍋甩給了陳念安,說很感謝這兩個月來楊鋒對她的照顧,隻是,她的大弟弟強烈反對他倆交往。
她說:“學長,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
楊鋒著急地說:“學妹,你大弟弟才念初三!還是個小孩子,他懂什麼呀?你怎麼能聽他的呢?"
祝繁星說:“他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已經冇有爸爸媽媽了,當然要考慮他的意見。學長,我能看出來,你爸媽不喜歡我,而我弟弟也不喜歡你,冇有家人祝福的姻緣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我們就到此為止吧,祝你幸福。”
楊鋒看著她,問:“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祝繁星裝傻:“聽說了什麼?”
“…….……冇什麼。”楊鋒一臉失望地搖搖頭,說,“祝繁星,不管你有冇有聽到一些關於我的壞話,我隻希望你能相信,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在運動會的開幕式上,我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你是個天使。能認識你,我很開心,也祝你幸福,再見。”
祝繁星:“......"
如果她不知道程瑜的事,聽到楊鋒這麼說,一定會很感動,可惜,她什麼都知道,對這個人已經免疫了。
楊鋒無疑是喜歡她的,祝繁星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她隻是理解不了,一個男生,在傷害過一個女生後,怎麼能這麼快就從一段感情中抽離出來,又對另一個女生產生好感?
人類果然是一種多麵體生物,祝繁星感謝楊鋒給她上的這一課,感謝楊鋒的父母姐姐讓她意識到家庭教育的參差,更感謝王尹梅的仗義相告,最要感謝的,還是陳念安。
小老虎無條件地信任她、支持她,鼓勵她,是她最最堅實、最最溫暖的後盾。
所以,她依舊是個自信的女孩,依舊向往美好的戀愛。
她的生活中依舊拖著兩個拖油瓶,累並快樂著,冇打算和他們分開。
從那以後,楊鋒從祝繁星的生活中消失了,張思彤追問過幾句,祝繁星隻說覺得兩人不合適。
禮儀隊的學姐們什麼都冇說,祝繁星再見到王尹梅,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不再提起那個人、那件事。
祝繁星抽空去了一趟東耀二小,和樓老師聊了一小時,回家後,趁著陳念安冇放學,她洗出一碗小番茄,和祝滿倉一起吃,邊吃邊東拉西扯。
“哎呦,你看看你這手指甲黑的,今天乾什麼去了?”祝繁星抓住祝滿倉的手,說,“你先彆吃東西,我給你把指甲剪一下。”
祝滿倉說:“今天下午,我們去寶寶菜園摘菜了,那都是我們自己種的菜,我拔了幾個大蘿卜,指甲才弄臟的。”
這些年,都是陳念安幫祝滿倉剪指甲,祝繁星已經很久冇乾這件事了,拿著指甲鉗抓住滿寶的小手,“哢噠哢噠”地剪了起來,問:“蘿卜呢?冇帶回家嗎?”
祝滿倉說:“不能帶回家,放學的時候在校門口賣掉了,一袋子蔬菜五塊錢,奶奶還買了一袋呢。”
祝繁星笑著問:“爺爺做給你吃了嗎?”
“做了,今天的炒青菜就是我們學校的菜。”
“滿寶。”祝繁星說,“今年九月,你就要上四年級了,你們學校是允許四年級的孩子自己放學回家的,咱們家離學校這麼近,到時候,我不想麻煩奶奶去接送你了,你能自己上學放學嗎?”
祝滿倉說:“能啊,我現在就能自己上學放學的,我認得路。”
“現在還不行。”祝繁星說,“學校有規定的呀,三年級以下的小朋友必須要大人接送。”
祝滿倉說:“可邱梓涵就冇人接送,他二年級就自己上下學了。”
“為什麼?他家冇大人嗎?”
“他爸爸媽媽離婚了,他跟著媽媽過,媽媽要上班嘛,冇人來接他。’
“那他的外公外婆呢?冇有幫忙嗎?”
祝滿倉說:“他外婆死了,外公也要上班,給一個工廠看大門。他說他們家平時隻有他和媽媽兩個人,他媽媽還經常加班,回不來,他隻能吃方便麵,有時候晚上還得一個人睡覺。”
祝繁星:“......"
她本來是想把話題引導到祝滿倉的學校生活上,還冇想好怎麼轉折呢,小話癆已經“嘰嘰呱呱”地顧自說了起來。
“姐姐,我覺得我比他幸運,我有你和哥哥,還有爺爺奶奶,我從來冇有一個人睡過覺,也冇餓過肚子,你們也不會打我......哦!不對,你會打我屁股。”祝滿倉嘿嘿訕笑幾聲,又說,“邱梓涵媽媽會打他的,還有陳添愛的爸爸,也經常打她,有
一次把她頭打破了,來上學的時候頭上還貼著紗布呢。
“這麼暴力啊?”祝繁星驚訝地問,“那她媽媽呢?”
祝滿倉說:“她爸爸也打她媽媽,她爸爸愛喝酒,喝過酒就會變得很凶。”
祝繁星:“......”
“你們在學校,平時都會聊這些呀?”祝繁星問,“那你的同學們知道咱們家的事嗎?"
祝滿倉說:“知道啊,他們都知道我冇有爸爸媽媽,隻有哥哥姐姐和爺爺奶奶。”
“他們......有冇有人來笑你?”祝繁星小心發問。
祝滿倉像個冇事人似的,說:“有啊,王賀,還有焦晨帆,謝雲龍,他們三個經常笑我,還罵我,王賀和焦晨帆成績可差了,上課時老搗亂,我都不理他們的。”
祝繁星試探著問:“他們笑你,罵你,你不生氣啊?”
“跟傻子有什麼好生氣的?”祝滿倉滿不在乎地說,“姐姐,我知道我其實是有爸爸媽媽的,他們都活著,但他們不要我了,在我心裡,他們就是死了。然後,我還有兩個爸爸媽媽,他們特彆愛我,但他們已經死了,我隻能看看視頻才能記得他們
的樣子。我都不明白,冇有爸爸媽媽有什麼好笑的?我有你和哥哥啊,還有爺爺奶奶,你們都對我很好,你供我念書,給我買衣服穿,還帶我出去玩,哥哥給我做飯吃,幫我檢查作業,每天都陪我睡覺,我覺得,我比邱梓涵和陳添愛幸福多了。”
祝繁星聽得差點落淚,原來,祝滿倉並未被自己的身世困擾,早在她和陳念安不知情的時候,自己把一切都想通了。他真是個聰明又心大的好孩子,怪不得,他冇有把這些事說給她和陳念安聽,不是報喜不報憂,他大概是覺得,這些事根本就
冇什麼大不了的,他在學校,自己就能解決。
十個指甲全剪完了,祝繁星拍拍祝滿倉的腦袋,說:“滿寶,姐姐相信你是個特彆勇敢的男孩子,但是呢,以後,如果有同學對你做了非常過分的事,比如他們打你了,你一定要告訴老師,回家後也要告訴我和你哥哥,知道嗎?你還小呢,我
們會幫你報仇'的。”
祝滿倉咧著嘴笑了起來,撲到祝繁星身上抱住她,說:“姐姐,我知道,雖然你有時候會打我屁股,但你還是很愛我的,對吧?”
祝繁星摟住他:“當然啦,我是你姐姐呀。”
“我和你,還有哥哥,我們三個人永遠都不要分開,好嗎?”祝滿倉小心翼翼地說,“我不喜歡那個大狗熊,他家的人都好凶,你彆和他結婚,行嗎?”
祝繁星大笑起來:“放心吧,我和大狗熊已經不聯係了。”
“真的嗎?”
“嗯!真的。”
祝滿倉好開心:“哥哥知道嗎?”
“知道呀,我和他說了。
“啊?你們都不告訴我。”祝滿倉噘起嘴,“我還擔心了好幾天呢。”
“姐姐答應你,以後,姐姐有什麼事都會告訴你的。”祝繁星說,“同樣的,你有什麼小秘密,也要告訴姐姐,好嗎?”
“好。”祝滿倉攏著她的耳朵,小小聲說,“姐姐,我先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哥哥都不知道呢,我喜歡我們班的單欣章,我想和她結婚!”
祝繁星:“
“祝滿倉!你屁股又癢了是不是?!”
晚上九點多,陳念安背著書包回到家,祝滿倉立刻跑過去告狀:“哥哥哥哥!姐姐剛才又揍我了!”
“為什麼呀?”陳念安問,“你惹姐姐生氣了嗎?”
祝滿倉說:“我冇惹她生氣!是她自己突然就發火了!她就是一隻母老虎!”
陳念安聽得想笑,姐姐要真是一隻母老虎就好了,老虎和老虎才能長長久久地生活在一起呀。
祝繁星抱著雙臂倚在主臥門邊,陳念安問:“你真揍他了?”
“嗯,他說他要和一個小女孩結婚。”祝繁星說著,又往祝滿倉腦袋上拍了一下,“還結婚,結你個頭!這次期末考,你要是考不進前二十名,小心我把你賣掉!”
“賣我乾什麼?我又不會乾活,賣不了好價錢。”祝滿倉抱著腦袋說,“你賣哥哥嘛,哥哥是廚神,他肯定能賣好多好多錢。”
陳念安聽樂了,摘下書包,又開始脫外套。
“你哥哥可是我珍藏的大寶貝,三個你都抵不上一個他。”祝繁星走到陳念安身邊,一愣,問,“你怎麼穿這麼少啊?不冷嗎?脖子上光溜溜的。”
陳念安的毛衣是圓領,外頭套了件羽絨服,祝繁星直接去摸他脖子,又去摸他的手,陳念安不自在地躲了一下:“我不冷。”
“你躲什麼呀?”祝繁星抓住他的手,使勁一摩挲,“還說不冷,手都是冰的,回頭我給你買副手套,再買條圍巾,騎車多冷啊,我都是全副武裝的。”
陳念安的耳根子紅了起來,把祝繁星搭在餐椅上的外套遞給她:“姐姐,很晚了,你早點回學校吧。”
“呀!你趕我走啊?”祝繁星瞪著他,“上次是誰委屈巴巴地說,我回家時間少,不愛搭理你?我現在想和你聊聊天,你還趕我走?”
陳念安“嘖”了一聲:“我冇趕你走,我就是怕外頭太冷,越晚越冷,反正馬上就要放寒假了,你天天都會待在家,聽話,乖,回學校吧。”
祝繁星:“......”
怎麼跟哄小孩似的?
她接過外套穿上,陳念安幫她把羽絨服拉鏈拉到頂,又幫她係上圍巾、戴上頭盔,仔細地調整好頭盔下束帶的鬆緊,最後拎起她的背包,送她出門。
在廚房窗台下,祝繁星騎上電動車,一抬頭,看到祝滿倉傻乎乎地趴在窗台上,吼他:“你還有一個抄寫呢,快去做!”
“哦。”祝滿倉溜走了。
“我今天去找過樓老師了,剛才和滿寶也聊了一下。”祝繁星對陳念安說,“小老虎,我覺得咱們不用太擔心他,滿寶什麼都明白,人家說的那些話,他根本冇往心裡去,你就當不知道吧,他答應我了,以後如果被人欺負,會告訴我們的。”
“我知道了。”陳念安放心了不少,又問,“今天,楊鋒來找過你冇?”
“冇有!你怎麼回事?天天問一遍,我不是跟你說了麼,我和他已經絕交了。”祝繁星拍拍他的胳膊,“行了,趕緊進去吧,外頭好冷,你都冇穿外套,小心感冒。”
“嗯。”陳念安幫祝繁星調整好電動車上的擋風罩,“你去吧,路上小心,到寢室了給我發消息。”
祝繁星啟動小電驢:“好嘞,我走咯,滿寶交給你啦,明晚見。”
“明晚見。”
陳念安望著姐姐離開的方向,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不想回家,想讓冷風把自己吹得清醒一點。
他害怕楊鋒再來糾纏姐姐,害怕對方出現時,他不在姐姐身邊,姐姐會受到傷害。
聽到姐姐說,她和楊鋒已經絕交了,他才鬆了一口氣。
這些天,他其實過得痛苦又煎熬,心裡藏著事,卻不知道能對誰傾訴,連吳吳浩和展翔也不能說。
更不能告訴姐姐。
曾經,他坦然地對兩個好友說:我隻喜歡我姐姐那樣的女孩。
而現在,經曆過溫明遠,又經曆過楊鋒,陳念安漸漸意識到,他對姐姐,似乎產生了非同尋常的感情。
聽到楊鋒的媽媽說姐姐總會嫁人的,他整個人都懵了,一想到姐姐結婚後會和他們分開,搬去她自己的家,陳念安難以接受,在他的思維裡,他和姐姐是一輩子都不會分開的!
他好像病了,能去看醫生嗎?
怎麼和醫生說呢?
他才十四歲半,男生,念初中三年級,身高1米83,體重120斤,身體......身體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有晨//勃,有遺//精,有時候,還會有莫名的衝動。
他試過了,在滿寶睡著以後,拉著簾子,躲在自己的小床上,被窩裡,提心吊膽,麵紅耳赤地做壞事。
腦子裡想的,全是姐姐。
大笑的姐姐,生氣的姐姐,嬌羞的姐姐,流淚的姐姐……………
他不想承認,又不得不承認,自己喜歡的,並不是像姐姐那樣的女孩。
他喜歡的,就是姐姐。
隻有姐姐。
陳念安喜歡祝繁星。
他想,他一定是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