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互聯網的全新應用方式
喬源冇有著急去了解喬貝恩自行研究出的所謂的腦神經寫入協議的具體內容，而是先調取了喬貝恩的後台。
相對於這個命題，他更希望了解喬貝恩是受的何種目的驅使，自行完成設計工作。
半小時後，喬源...
電話那頭的馬舒璧語速雖快，但條理清晰，字字落地有聲。喬源聽得出他語氣裡刻意壓著的緊迫感——不是慌亂，而是那種在多重壓力下仍努力保持體麵的緊繃。深城小學卡著人事檔案不放，仲裁流程拖遝，而顧擇喜人已站在星南小學行政樓三樓的臨時實驗室門口，白大褂袖口還沾著半截冇擦淨的光學膠痕，手裡捏著剛簽完的聘用協議複印件，正被三位年輕助教圍著問“您真確定要接手那個協議框架？它連基礎拓撲容錯率都冇跑通仿真”的問題。
喬源冇打斷，隻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辦公桌角那台剛完成校準的便攜式冷原子乾涉儀上。儀器外殼泛著啞光藍，是昨天徐學寧親自押運來的樣品機，比原計劃早了四天。這台設備本該三個月後才交付，但星南小學基建處連夜協調供應商拆了產線重排工期，連同配套的真空腔體和激光穩頻模塊一起，用冷鏈車加急運抵京城，就為趕在瑞典皇家科學院授銜儀式前，把第一套可實測量子信道相乾長度的硬件平台搭出來。
“徐校長，”喬源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電話那頭短暫靜了兩秒，“顧教授今天到崗，你們有冇有帶他看過L5節點原始數據流？”
馬舒璧一怔：“這……還冇來得及安排。顧教授剛辦完交接，我正準備下午組織一次內部技術通氣會。”
“不用等下午。”喬源指尖輕叩桌麵，節奏穩定，“現在就把數據包發給他。全量，帶原始時間戳、探測器姿態校正參數、蜂鳥號最後一次穿越時的磁場畸變補償矩陣。讓他先看十五分鐘。”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窸窣聲，像是馬舒璧迅速調出平板調取文件。“好，馬上發。不過喬院士，顧教授對暗物質結構建模可能不太熟……”
“他不需要建模。”喬源打斷，“他隻需要確認一件事：如果把辮子網絡的相位鎖定機製，平移進量子密鑰分發的貝爾態測量環節，現有協議裡那三個冗餘糾錯步驟，能不能合並成一個拓撲不變量判據？”
空氣凝滯了一瞬。徐學寧在旁聽得眉頭微蹙，隨即抬手示意秘書暫停會議記錄——這句話信息量太大，已經超出常規技術協調範疇。而電話那頭，馬舒璧明顯屏住了呼吸，幾秒後才低聲道：“我……立刻轉達。”
掛斷前，喬源又補了一句：“告訴顧教授，彆管標準協議怎麼寫。就當瑞典皇家科學院明天就要撤回聘書，而他手裡的數據，是最後能證明這個理論不是空中樓閣的證據。”
電話掛斷的忙音尚未散儘，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劉震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剛沏好的茶，杯壁凝著細密水珠。“剛聽見您說‘撤回聘書’？”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喬源手邊，熱氣嫋嫋升騰，“看來瑞典那邊給的壓力，比我想象中更實在。”
喬源冇接話，隻盯著茶湯裡沉浮的碧螺春嫩芽，忽而問道：“劉局，航天局的‘啟明’計劃，是不是下周三正式立項？”
劉震動作一頓，笑意淡了幾分：“您連這個都查到了？”
“不是查。”喬源端起茶杯，指腹摩挲溫潤瓷沿，“是喬貝恩昨天淩晨三點零七分，自動抓取了發改委官網未公開的預算申報附件。裡麵第十七頁，第三段，寫著‘擬聯合燕北大學、星南小學組建L5節點物質成分分析專項組，牽頭單位：國家航天局深空探測中心’。”
劉震喉結微動，終於徹底收了笑意。他拉過椅子坐下，身體前傾，雙肘撐在膝上：“所以您剛才那句話，是在給顧擇喜……也是給我們所有人，上一道保險。”
“保險？”喬源垂眸吹開浮葉，“不。是倒計時。”
窗外梧桐葉影斜斜爬過地板，在兩人之間投下一道窄窄的明暗分界。劉震冇再追問，隻是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加了密鋼印的A4紙，推至喬源麵前。紙頁右上角印著鮮紅的“特急·內部傳閱”，左下角則是一行小字：【L5節點撞擊預案·最終版·僅限決策層知悉】。
喬源冇急著翻開。他慢慢飲儘杯中茶，茶葉已涼透，澀味在舌根彌漫開來。然後才伸手，指尖在紙頁邊緣停頓半秒，才緩緩掀開。
第一頁是三維軌道模擬圖。諦聽號與蜂鳥號的交彙點被標成刺目的朱砂紅，旁邊密密麻麻標注著十二組變量：燃料剩餘量、引力梯度擾動閾值、激光乾涉相位容差、暗物質潮汐撕裂臨界角……每一個數值後麵都跟著括號裡的小字：“喬源核定”。
第二頁是撞擊後72小時內的全頻段信號捕獲計劃。句芒號負責X射線波段，天擎號覆蓋微波背景輻射畸變，而最下方一行手寫批注力透紙背：“補充低頻引力波共振腔掃描——理由：球體若含超流氦態內核，必激發表麵振蕩模式。喬源。”
第三頁才是真正的核心。一張折線圖橫貫整頁，縱軸是“理論發現概率”，橫軸是“撞擊時機”。曲線在第七個時間節點陡然躍升至91.7%，隨後一路滑坡。圖下方空白處，有兩行不同墨色的字跡並列：
【建議窗口期：T+72h（蜂鳥號入軌後第72小時）】
【反對意見：風險不可控。陳立群，2024.09.13】
喬源的目光在“陳立群”三個字上停留良久。這是航天局總工，也是上次會議上唯一全程沉默、隻在散會時盯著他看了三秒的人。那眼神裡冇有質疑，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了然。
“他簽了字。”劉震的聲音很輕，“但要求加一頁附錄。”
喬源翻頁。
第四頁是純白紙。隻在中央印著一枚小小的、正在緩慢旋轉的立體拓撲模型——正是L5節點內部辮子網絡的簡化示意。模型下方一行宋體小字：“本模型版權歸屬：喬源，2024.09.12。未經許可，禁止任何形式的逆向工程或物理複現。”
喬源忽然笑了。不是輕鬆的笑，而是像解開了某個纏繞多年的死結後，肌肉鬆弛時自然牽動的弧度。他合上文件，推回給劉震：“告訴陳總工，附錄我簽。”
劉震冇接，反而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厚重的遮光簾。午後的陽光轟然傾瀉，將滿室數據線與示波器屏幕照得纖毫畢現。他望著樓下匆匆穿行的研究員們，忽然說：“您知道為什麼瑞典皇家科學院一定要在這個時間點給您授銜嗎？”
喬源冇答。他正盯著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鏡中人眉骨清峭，眼下卻浮著淡淡青影，那是連續七十二小時未眠的印記。他昨夜在全齋地下室調試喬貝恩的新算法，為的是把蜂鳥號撞擊瞬間的量子糾纏態退相乾過程，壓縮進0.3秒的窗口內完成實時建模。
“因為他們在等一個結果。”劉震的聲音混在窗外隱約的蟬鳴裡，“等您親手撞開那扇門。如果裡麵什麼都冇有，這個聘書就是外交禮儀；如果裡麵有東西……”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那台冷原子乾涉儀，“那您就不是外籍院士，是他們未來三十年所有基礎物理綱領的首席架構師。”
辦公室陷入寂靜。隻有空調低沉的嗡鳴，以及喬源腕表秒針行走的微響。
三十七秒後，喬源開口：“啟明計劃的專項組負責人，我要親自定。”
劉震點頭：“當然。”
“不要副職。”喬源手指點了點桌麵，一下，兩下，“隻要一個名字。顧擇喜。”
劉震冇絲毫猶豫：“可以。但有個條件。”
“說。”
“您得出席下周三的立項答辯會。”劉震轉過身，直視著他，“不是視頻連線。是現場。坐在主審席第一位。”
喬源沉默。窗外陽光太亮，刺得他微微眯起眼。他想起今早收到的瑞典皇家科學院郵件——附件裡新增了一份加密PDF，標題是《關於授予喬源院士稱號的補充說明（非公開版）》。他尚未打開，但喬貝恩已提前解析出關鍵字段：【……基於其在L5節點拓撲通信模型方麵的突破性預研……該模型已被納入2025年度諾貝爾物理學獎候選評審基準體係……】
原來所謂授銜，從來不是終點。
而是另一場更漫長、更精密、容不得半分僥幸的實驗，剛剛按下啟動鍵。
他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杯，杯底茶葉沉底，聚成一小簇蜷縮的墨色山巒。他忽然問：“劉局，蜂鳥號撞擊前最後一幀遙測圖像，分辨率是多少？”
“0.8角秒。”劉震答得極快，“足夠看清球體表麵可能存在的晶格裂紋。”
喬源點點頭，將冷茶一飲而儘。苦澀漫過舌尖，直抵顱底。
“那就夠了。”他說，“通知陳總工，把撞擊窗口，定在T+72小時。”
他站起身，走向辦公桌角落那台正在自主運行的喬貝恩終端。屏幕上，數十萬行代碼正無聲奔湧，構建著一個前所未有的數學宇宙——那裡冇有國界，冇有職稱，冇有授銜儀式，隻有純粹的結構、對稱、以及尚未被命名的真理。
而此刻，在星南小學新落成的量子實驗室裡，顧擇喜正俯身湊近全息投影。光束在他鏡片上折射出細碎虹彩，映照著懸浮於半空的、由L5節點數據重構出的暗物質骨架。那些相互纏繞的纖維在緩慢旋轉，節點處隱隱有微光脈動，如同活物的心跳。
他冇看手機裡剛收到的那份加密文件，隻是伸出食指，輕輕觸碰投影中一處最密集的節點。
光暈驟然擴散。
整個房間的燈光隨之明滅一次。
遠處，新安裝的低溫超導磁阱發出低頻嗡鳴，像一聲悠長而古老的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