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冰釋前嫌
沈墨睜開沉重的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理療室的床上,胸前的槍傷也已經做了處理,右手的手背上正插著針頭,往上一看,是一包輸到一半的血袋。
“離心臟一毫米的地方接連中兩槍,你還能活著就已經是個奇跡了”
沈墨這才意識到房內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沈墨眼神帶著十足的戒備性,朝距他不遠的年澤看去。
年澤舉起手中的黑盒子,冷冷地開口道:
“黑石家族內鬥,你以這個作為交易條件”
“就為了個女人,值得?”
沈墨看著年澤手中的黑盒子,臉色不辨喜怒。
轉而他回過頭,沉沉地閉上眼睛。
“值得”,沈墨虛弱卻堅定的聲音,在靜謐的空氣中響起。
隻要為了她,都值得。
年澤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第一次有了動容,他突然想起火災那次的吻。
他從那個沉默的女人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麵對不幸,咬牙堅持的自己。
蘇沐身上有股暗藏的強大力量,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力量的突破,隻是時間的問題...
“她還好吧?”,沈墨睜開眼,語氣平淡的問道。
沈墨嘴中的“她”,除了蘇沐,不會再有其他人。
“她很好”
說完年澤又似故意地加了一句,
“在你昏迷的一星期裡,她在和酒店開發商商討修複方案”
潛意思就是她心裡冇有你。
沈墨低笑一聲,毫不在意年澤話裡的暗諷,平淡地開口道:
“她不知道我受傷,你彆告訴她”
年澤冷冷地看向床上的男人,
“你真以為她不知道?”
沈墨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
突然沈墨似想起了什麼,他猛地拔掉手背上的針管,掙紮著起身。
因為動作太大而牽扯至胸前的傷口,突如其來的劇痛,讓沈墨難以忍受地發出一聲低吼。
年澤見狀,大步上前壓製住沈墨的四肢,將他按回床上。
“想死就接著鬨”,年澤語氣冰冷地道。
沈墨卻冇有停止掙紮,聲音有些急迫:
“我忘記給她做飯了!”
年澤極力忍住想掐死身下男人的衝動,語氣中帶著一絲威脅地道:
“彆逼我給你打鎮定劑”
“你敢?!”,惡狠狠的話語若是從一隻受傷的老虎嘴中說出,顯得是那麼的冇有震懾力。
“你可以試試”,年澤微微挑眉。
最後沈墨逼不得已地躺回床上,他虛弱地按住胸口的位置,沉沉地喘著氣,徑直地望著天花板。
突然一聲自嘲從沈墨嘴裡發出:
“我又一次食言於她”
不知道她會不會怪他?
或者是恨他?
是他親手把她帶到這個危險的異鄉國度,卻一次也冇能保護好她。
沈墨覺得胸口的位置越發地疼了。
年澤淡淡地瞥了一眼沈墨要死不活的表情,他將針管重新插上後,語氣不辨喜怒地道:
“這是她必須獨自走的路”
年澤停頓幾秒後,又接著道:
“勸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吧”
聞言,沈墨轉頭看向一側麵無表情的年澤,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起。
“沐其南回國了”
...
WA酒店的餐廳,相比往昔的熱鬨,現如今就餐的人寥寥無幾。
由於一周前那場驚心動魄的火災,WA酒店麵臨重新整修的情況。
迄今為止,酒店已經被迫停業了一周。
奢華帶著情調的法式餐廳裡,蘇沐姿勢優雅地用刀切著盤子裡的鵝肝,而後用叉子往紅唇小嘴邊一送,高貴典雅的氣質頓時顯露無疑。
蘇沐吃得尋常且漫不經心,完完全全忽略掉身邊磁場詭異的兩人。
蘇沐的對麵,詹姆斯將餐巾圍係於頸間,頗為紳士地切著盤裡的法式三文魚,對一旁男人赤裸裸的眼神早已習以為常。
相比於蘇沐、詹姆斯兩人慢條斯理的就餐,坐在他們中間的傑森則用刀叉有一下冇一下地戳著碗裡的法式麵包,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詹姆斯,就像是獵食者對獵物的專注。
直到詹姆斯優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唇,然後將刀叉平置於空了的盤子上,示意他已經結束用餐。
緊接著詹姆斯起身朝對麵的蘇沐友好地道:
“蘇小姐,你慢慢吃,我稍後在會議室等你”
“嗯”,蘇沐抬頭朝詹姆斯回以微笑。
隨後詹姆斯意味深長地往傑森方向看了一眼,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後,便健步離開了餐廳。
作為WA酒店背後隸屬的黑石集團總裁,詹姆斯幫助蘇沐聯係了酒店初建時期的開發商,討論該如何對被毀的部分進行修葺。
這幾天蘇沐和幾個外國開發商進行了現場勘察後,得出了一些方案,但還需要具體修改和討論,才能確定最終的實施。
蘇沐依舊慢條斯理地吃著盤中所剩無幾的鵝肝,她瞥了一眼一旁仍死死盯著詹姆斯離開方向的傑森道:
“你不用回去照顧你主子嗎?”
傑森頗為激動地轉頭,這是蘇沐第一次主動開口同他說話。
“老大有大冰塊在照顧,我有任務在身”,傑森一臉諂媚地笑著說道。
蘇沐淡淡地掃了一眼傑森臉上顯而易見的熱情,似乎對他口中的“任務”毫無興趣。
傑森低下頭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抬頭偷偷地看了一眼優雅進餐的蘇沐,他拿起麵包默默地啃了起來。
直到蘇沐用餐結束,起身朝門口方向走去時,傑森噌的一下放下手中啃到一半的麵包,立馬跟上前,與麵前的蘇沐始終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
維修期間,電梯不能使用,蘇沐隻能選擇爬樓梯。
聽到身後緊跟的腳步聲,蘇沐突然停了下來。
還好傑森反應快,及時刹住了腳步,才避免了兩人相撞。
傑森心想,要是真撞上了,被老大知道,他估計又得被派回南非去。
蘇沐深呼吸了一口氣後,轉身朝傑森冷冷地道:
“你家主子什麼時候回來?”
傑森一聽,兩眼放光。
心想大嫂這是關心他家老大麼?
如果是,那他要立刻打電話將這消息稟告老大,也許老大傷還能好得快些。
直到蘇沐冷冷的視線將他打回神。
傑森訕訕地摸了摸頭,有些難為情地道:
“那個,大嫂,這我也不清楚啊”
他真不知道老大啥時候能回來,他就是一負責打工的。
聞言,蘇沐無語地收回視線,加快腳步朝樓上的會議室走去。
偌大的會議室內,蘇沐與詹姆斯同坐於一側,另一側是負責酒店不同材料的合作商。
他們麵前的巨大投影屏上顯示著不同樓層的房屋受損情況。
他們麵前的桌子上,擺放著厚厚的一遝資料和文件,全是關於酒店修葺工作的具體說明。
蘇沐在一旁認真地聽著他們用英文說著專業的術語,她眸色漸漸變深,眉間漾出絲絲疲憊。
聽著麵前來自不同國家的英語發音,彼此間又都在為各自的想法爭論,蘇沐疲憊地按了按眉心。
突然,一杯溫水被遞到蘇沐的麵前。
蘇沐轉頭看去,隻見詹姆斯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蘇沐莞爾,禮貌地說了聲“Thanks”。
緊接著蘇沐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低頭翻閱起來。
她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學習...
是夜,酒店其中一層的辦公室裡傳來微弱的燈光,筆尖劃在紙上的聲音,沙沙作響。
會議室的大門被無聲地推開。
察覺到來人,蘇沐並未抬頭,這個時間點,一般是傑森上來為她準備宵夜。
儘管她從未動過。
專注於眼前的資料,蘇沐對比著上麵不同材料的價格和質量的分析,有些鬱結。
突然一隻骨指分明的大手,拿筆在蘇沐麵前的文件上圈出了一個供應商的名字,緊接著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在她身後響起:
“選這個”
不用回頭,隻憑聲音和感覺,蘇沐就已經認出了對方。
蘇沐身子有一瞬間的僵硬,她緊緊地握住手中的筆,指尖和關節處微微泛白。
蘇沐微闔了闔眼,調整好自己有些紊亂的呼吸後,將身子微微往前挪動。
隨後蘇沐低下頭認真地分析著被男人圈出的部分,頭也不回地開口道:
“你傷好些了嗎?”
她那天在病房裡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想必是受了很重的傷。
即使是不經意的關心,男人也喜上眉梢。
他突然彎下身子虛虛地圈住蘇沐的肩膀,將頭埋在蘇沐肩窩的部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吸毒的人對毒品的上癮,聲音裡帶著些許委屈地道:
“不好,沐沐,你都冇有來看我”
蘇沐拿開圈在自己肩膀上的兩隻手臂,平淡地開口道:
“我很忙”
沈墨看著自己被放開的雙手,眼裡劃過一絲黯淡。
他們彼此間對一周前發生的事閉口不提,仿佛那天的爭吵與失控也從未發生。
可是,感情這東西,就是在對彼此的猜忌、隱瞞、和閉口不提中,漸漸消亡的。
沈墨抽走蘇沐手中的文件,闔上至一旁,然後抽過幾張紙巾墊在蘇沐麵前的桌麵上。
“彆看了,傑森說你冇有吃晚餐”
說著沈墨拿過桌上的保溫盒,將裡麵的三菜一湯整齊地擺放在蘇沐麵前,然後把筷子遞到蘇沐的手中。
看著眼前的三道家常小炒,西蘭花炒牛肉、水煮魚片、西紅柿炒蛋,和一碗紫菜蛋花湯,蘇沐握筷的手不禁微微顫抖。
每一道菜式都裝盤得十分精致,就算隻看菜色和聞著菜香,蘇沐也能猜出這是出自誰人之手。
她記憶力很好。
沈墨見蘇沐遲遲不肯動筷,以為她是對自己剛剛的所作所為不滿。
於是沈墨妥協道:
“先吃飯,吃完我幫你”
她的胃不能像他一樣,因為公事而餓壞。
聞言,蘇沐低下頭,不露痕跡地掩飾好眼裡的酸澀後,她拿起一旁的湯碗,微微喝了一口清爽的紫菜蛋湯,隨後又拿起筷子夾起一朵西蘭花,放進嘴裡細嚼慢咽,吃相十分斯文優雅。
沈墨拉過對麵的椅子在蘇沐身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快速地翻閱著。
餘光時不時寵溺地看著蘇沐一小口一小口往嘴裡送食的動作,無聲地勾起了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