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標新立異
“我吃飽了”
蘇沐放下手中的碗筷,將桌麵收拾好後,朝一旁低頭看資料的沈墨淡淡地開口道。
沈墨隻是簡單地回應了聲“嗯”後,接著又拿過桌上另外幾份文件,互相比對著。
眉目裡的認真,不遜於她。
誠然,蘇沐不得不承認,認真工作的男人所散發的魅力,令人心悸。
而她,熱愛專注。
“你們一周的時間商討出的方案就這些?”,沈墨放下手中的文件,抬頭朝蘇沐問道。
就這些?
十幾套方案在他看來就隻是‘這些’嗎?
蘇沐不明所以地回了聲“嗯”。
聞言,沈墨將椅子轉了個方向,與蘇沐麵對麵而坐,直視著她道:
“你們的出發點是什麼?”
“當然是修複”,蘇沐不假思索地答道。
“So?你們能完完全全地還原嗎?”,沈墨接著問。
怎麼可能?
蘇沐詫異地看著沈墨,冇有說話。
“如果隻是修複,恕我直言,你們隻是在浪費錢”
說著沈墨就將資料攤到蘇沐麵前,然後拿起筆在不同位置進行了圈注。
看著眼前資料上被標記出來的地方,蘇沐秀眉不自覺地擰起。
“還原中央的承重牆”、“保留房屋的主體結構”、“使用同種材料的牆磚”...
那是不同方案所針對的關鍵點。
沈墨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僅熟悉了資料上的內容,還能直切要義,果斷地指出側重點所在。
單憑這一點,她與他之間的差距,就大得可怕。
過了很久,蘇沐才淡淡地開口道:
“那不然呢?效仿圓明園舊址嗎?”,蘇沐眼神黯淡地看著對麵的男人。
那場大火燒毀的東西太多...
除了儘可能地還原原貌外,她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去保住這座百年傳奇。
“沐沐,你有冇有想過,他們為什麼會把酒店賣掉?”,沈墨突然將問題掉轉了個方向。
蘇沐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地道:
“財務危機?”
聽著蘇沐有些不確定的語氣,一聲輕笑從沈墨嘴裡溢出,他眼神寵溺地看著她道:
“沐沐,你可知道WA酒店頂級總統套房一晚上的收益是多少?”
果然,蘇沐聽完沈墨的話後,像是個答錯了問題的學生般,失落地低下了頭,一雙杏眸卻閃著思索的光。
照沈墨這麼說,黑石集團更不應該把自家的百年老招牌給丟掉啊。
可她明明分析過WA酒店近二十年來的營業額,上麵不見其增長,反而逐年在下降。
“可是酒店連年的總體收益卻不見長”,蘇沐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內心的疑惑。
“那酒店每年大部分收益從哪裡來?”,麵對正襟危坐的蘇沐,沈墨淡定得像個循循善誘的老師。
蘇沐看著沈墨淡然的眸,她再一次不確定地道:
“套房?”
“So”,沈墨抬了抬手,等待蘇沐的結論。
蘇沐轉了轉眸,有些前因後果正在腦海中清晰地浮現。
如果酒店收入大部分來自於套房,那麼它營業額之所以會下降,隻有一個原因。
套房的入住率在降低。
蘇沐像是豁然開朗般猛然抬頭看向對麵的沈墨,一雙眼睛閃著頓悟的光。
沈墨像是明白蘇沐心中所想,開口解釋道:
“除了****的訪美、重要的國際商務洽談、和私人訂製的套房服務外,一般的商務人士不會選擇價格昂貴的套房,而是會選擇較為經濟的客房”
“但是WA酒店在這一方麵與其他酒店相比,毫無競爭力”
蘇沐默默地坐在一旁,認真地聽著沈墨的分析。
好一會,她才開口道:
“所以我們要調整房價?”
沈墨輕笑道:
“那它就不叫WA酒店了”
奢侈品之所以定價高到讓普通人望而卻步,就是因為它的獨一無二。
世上不可複製的存在,才能滿足高高在上的購買者們內心的炫耀欲和虛榮感。
聞言,蘇沐再一次擰起了秀氣的柳眉。
她明白沈墨的意思,但不代表她能想出相應的解決方案。
沈墨看出了蘇沐眼底的糾結,他一把拉起她的手,道: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十分鐘後,曼哈頓上空,一架全身墨黑的直升機在徐徐飛行,似乎與天空中濃重的夜色融為一體。
坐在副駕駛座的蘇沐第一次將紐約的繁華夜景看得如此真切。
直到飛機盤旋在紐約曼哈頓區最耀眼的地段上空,蘇沐腳下的高樓大廈燈火通明,透過落地窗,到處都是白領精英們忙碌的身影。
窗內,會議室裡的激烈討論,走道上的步履匆匆,電腦前時不時低頭喝口咖啡,緊接著又繼續提起精神修改方案的腦力勞作者。
即使已是深夜,這座城市絲毫冇有任何鬆懈,依然保持著與白晝相同的快節奏,甚至更甚。
那些黑暗裡呼呼大睡,卻抱怨命運不公的人,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地球的另一端,比他們經曆過更慘遭遇的人,卻敢於拿出毅力與勇氣,與不公的命運做鬥爭。
“這條被譽為‘世界金融中心’的華爾街,見證過一夜暴富,也目睹過傳奇的瞬間隕落”
淡漠的聲音通過耳機朝蘇沐傳來。
“森林淘汰法則,在這個國度被奉為圭臬”
聞言,蘇沐突然想通了一點,在那些高大的寫字樓裡,光鮮亮麗的白領精英們為什麼肯犧牲睡眠時間去加班加點地工作。
因為不努力的唯一下場,隻有一個。
被取代。
被淘汰...
正如不肯革新的WA酒店...
晨光微曦,天際線露出的第一抹光,從偌大的落地窗照進冷冰冰的辦公室內。
蘇沐麵色漠然地坐在落地窗旁的座椅上,看著窗外不遠處的建築物漸漸被覆上一層光暈。
隨即她低頭看向手中拿著的一份文件。
那是她與沈墨討論了一晚上得出的結果。
也事關著WA酒店的未來。
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膽計劃。
“沐沐,來吃早餐”,身後的辦公室門被推開,沈墨提著一個保溫盒走了進來。
一碗還帶著熱氣的銀耳百合小米粥,被擺放至蘇沐身旁的矮桌上。
明明聞著就讓人食欲大增的粥點,蘇沐此刻此刻卻提不起絲毫興趣。
她有些憂心地抬頭問道:
“你說我們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
沈墨寵溺地摸了摸蘇沐的頭發,笑著反問道:
“你是不相信你自己?還是不相信我?”
看著沈墨眼裡的全然信任,蘇沐莞爾一笑,心想:
也許這次,她應該勇敢地試一試。
蘇沐看了眼腕上的簡約商務女式手表後,冇有去動桌上的小米粥,而是拿起粥旁的那杯木瓜牛奶,快速喝下。
喝完後,蘇沐放下杯子,朝沈墨道:
“時間快到了,我回房換套衣服”
緊接著蘇沐站起身子朝門外走去,臨走前她轉身朝桌上那碗絲毫未動的小米粥看了一眼,對那道站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背影說道:
“沈墨,謝謝你,那碗粥你吃吧,你比我更需要它。”
說完蘇沐就抬腳離開了辦公室,留下沈墨獨自一人對著桌上那碗熱氣漸漸散去的小米粥。
沈墨心頭劃過一絲苦澀,
她不懂,他需要的何止是一碗粥...
上午臨近八點,來自不同國家的酒店開發商,帶著各自的方案坐在相應的座位上,空氣中難得的靜默,卻暗含著一觸即發的劍拔弩張。
今天是議程上的最後一天,也就意味著這次必須將最終的方案確定下來。
蘇沐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一左一右分彆坐著詹姆斯與沈墨。
隨著牆上的指針穩穩地指向八點整,其中一位來自美國本土,其家族曾參與過WA酒店最初建設的酒店開發商,按捺不住地朝主位上的蘇沐問道:
“蘇小姐,你的最終選擇是什麼?”
蘇沐冇有立刻作答,她目光沉沉地看向麵前光可鑒人的漆黑桌麵,桌麵上倒映出頭頂的吊燈,顯得是那麼星光璀璨,一如她昨晚在直升機上看到的紐約繁華夜景。
蘇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突然從座位上站起身子道:
“抱歉各位,借用了大家一周的寶貴時間”,蘇沐朝他們深鞠了一躬,然後平靜地開口道,“在此我宣布,WA酒店將對燒毀的樓層進行全麵改造”
眾人屏息凝神地等著蘇沐接下來的話。
改造是必須的,關鍵是選哪家的方案進行改造。
蘇沐環繞了一圈眾人的神情,她暗暗握緊拳頭,接著說道:
“將全麵改造成公寓出售”
此話一出,偌大的會議室,連呼吸聲都靜不可聞。
除了永遠麵不改色的沈墨,在場包括詹姆斯在內的其他人,都以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看著蘇沐。
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改造成公寓?!
還出售?!
怕不是瘋了吧!
曆史上從來冇有人敢這麼做!
而且據蘇沐所說,她是想將這兩種不同性質的產業融合在同一棟大樓上。
一個來自俄羅斯的開發商率先反應過來後,立馬拍案而起,大聲說道:
“Crazy!蘇小姐,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
俄羅斯的口音強行混雜著美式發音,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蘇沐依舊是筆直地站著,冇有絲毫妥協的意味。
卻也隻是沉默地站著,冇有出口為自己的決定進行辯解。
被桌子擋住的手,已經緊握到開始泛白。
反倒是沈墨聽到這話後,沉穩地站起身子,眼神不辨喜怒地往一臉怒氣的俄羅斯人看去,不溫不火地道:
“這位先生,首先,你對女士大呼小叫的行為,欠缺紳士風度。”
“其次,將WA酒店要修複的樓層改造成公寓是我的主意。”
“再者,根據WA酒店每年的財務報表顯示,如果要收回此次的修複成本,20年內,WA酒店要保證它名下的1800個房間,每天必須全部滿房。與此同時,每間房的房價必須調高至原先價格的兩倍。”
說到這裡,沈墨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道:
“這位先生,這些你能保證嗎?最後順便再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沈墨。”
低沉卻富有絕對壓迫力的純正英倫腔調,回蕩在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詹姆斯抬頭看了一眼此時正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的蘇沐,又看了一眼明顯護犢的沈墨,神情瞬間變得了然,眼裡劃過一抹若有所思。
那位被沈墨一席話炮轟得不知道如何反駁,隻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的俄羅斯人,麵對男人那雙犀利陰沉的眸眼,一時之間,竟不敢直視。
下一秒,他以一種狼狽的姿態跌回座位上,直接敗下陣來。
他剛剛聽到那男人說他叫沈墨。
那個年紀輕輕就能將自己家族躋身至世界前三強的商業天才沈墨。
那個行事低調,做事不按常理出牌,業界無人敢得罪的沈墨。
那個口碑相傳,傳聞獨寵蘇沐一人的癡情漢沈墨。
他一直在想方設法尋求與沈氏合作,也一直苦於冇有機會認識沈墨本人。
這下好了,他見到真人了,但也徹底完了。
其實不隻是那位俄羅斯開發商,在場許多人都冇有見過沈墨本人。
今日一見,眾人心裡默道:
果然名不虛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