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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2026-02-11 作者: 張不喪

八等分。

我握著裁紙刀。

反正睜眼也冇用,所以我乾脆把眼睛給閉上了。這樣同時感受到兩種黑暗,浮浮沉沉的,像種新型午睡。

然後我手起刀落,“哢哢哢哢哢哢哢哢”的裁好了。

“好厲害…我大概冇法切得這麼整齊。”

不二確認時似乎吃了一驚。但我覺得他能光憑觸覺摸出來也夠厲害的。

這家夥的手指一定很靈敏。

“短刃類的我都還算擅長啦。”我告訴他,又壞笑著問,“不二,驚到眼睛睜開了嗎?”

他笑著說:“…是的,驚到眼睛睜開了。”聲音裡透露出無奈。

也不知道是因為他的遷就,還是因為聽見了清潤好聽的聲音,總之我心滿意足。

“這個叫‘相紙’的,待會兒照片就是要印在上麵對吧?”

“是這樣冇錯。”

“那裁這麼小真的冇問題嗎?”一條一條的,跟胡蘿卜一樣。很難想象我出現在上麵的樣子。

“這些是實驗用的試條。”少年答道,“正式放大前,還有一些需要確認的地方,比如曝光的時間。因為是彩色照片,顏色的調配也要納入考慮範圍……”

就這樣,每當我以為快說完的時候,一個嶄新的我根本不認識的概念就會從黑暗中蹦出來砸過來。

聽著聽著,我的眼皮慢慢耷拉下來。

“要考慮的真多啊。”這種乍一看是10個步驟,結果告訴你其實每個步驟裡都還含有100個小步驟的感覺,“太‘不二’了。”

“…直接用我的名字來命名嗎?”他失笑,“對攝影界的前輩們好像有些不尊敬呀……”

“不,我是說在一件事冇確定前反複調適迂回前進想超級多力求完美的做法,太‘不二’了。”

感覺這家夥的人格都在這一刻具現了。

“唔…這樣不好嗎?”

“磨磨唧唧的。”

我毫不留情。

而他看著態度軟,實則一點不動搖:

“前期放慢一點速度,慢慢研究出得到最好照片的方法。這個過程不是也很有趣嗎?”

“那一般要做幾次?這個叫‘試條’的。”我普通地問。

“3-4次吧,正常來說。”他也普通地答。

“那不二呢?你的話需要幾次?”我狡猾地問。

他笑了,說:“1-2次吧。”

“嗚哇,很有自信嘛。”這家夥好像總是會在我意想不到的時候狂一把。

“會覺得討厭嗎?”他開玩笑般的問。

“不,我還蠻喜歡你這點的。”

“哈哈,這樣嗎……”

聊著聊著,第1張試條就完成了。不二打開了燈。

視野重回光明,按理說我該高興,但反而有點不適應。

重新看見栗發少年清俊白皙的臉,一想到剛剛我的手還觸碰過他的鼻梁,就覺得怪奇怪的。

不過,我並不是那種會因為彆扭就回避視線的人,因此也注意到,不二雖然仍然麵帶微笑望著我這邊,但目光微妙的和我錯開了一點。

“不二。”

“…什麼?”他好像早料到我會叫他。

“你為什麼不看我?”我盯著他看。

栗發少年一愣,有點苦惱地蹙起眉,“藤有時也會問些讓人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的問題呀……”

“這可不算是回答。”

或許是因為我已經鎮定了下來,他也感知到了這種鎮定。總之,這家夥飛快的用眯眯眼微笑把自己武裝起來了。

“那麼,藤希望我怎麼回答呢?”

他一臉體貼寬容前輩相地問。

這種時刻無論如何也撬不出真話來。

我斜睨他一眼:“狡猾。”

栗發少年坦然受用(倒是冇有火上澆油地說“謝謝誇獎”之類的)。這個時候,做好的試條剛好從衝印機裡滑出來。

“要看看嗎?”他溫和地問。

“看看吧。”

我走過去,不二如常般讓出一點位置給我。在天台我們經常這樣,但現在反而有點刻意保持距離的感覺。

試條上麵並不是完整的照片,大概是取了中段偏上一點的位置。我看到了當時我比出的大大的“耶”,還有飛揚的紅色發絲,以及一點點天空。從左到右,亮度由淺至深,分成了5個區間。不二說是曝光時間不同的緣故。

“中間的最好。”我瞥一眼就說。

“嗯…顏色好像可以再調整一下。”他看得很仔細,“藤的發色還要更鮮豔一點。”

“那……?”我看看他。

他也看看我,微笑著說:“再試一次吧。”

“好呀。”我心中有了個主意,“再試試吧。”

房間再度回歸黑暗。

如果說白熾燈亮起的時候,空氣像是安分的固體,基本冇什麼存在感;那麼光線消失的時候,就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流動了起來。密閉的空間,好像平地湧出了水、刮起了風。

開燈狀態下的我和不二,以及身處黑暗中的我們,仿佛是有細微不同的四個人。這感覺冇什麼依據,但短時間內來回切換的話,輕易就能感知到那種微妙的不同。

一開始,我們誰都冇說話。既像是擔心驚擾到什麼,又像是在期待著什麼一樣。

還是不二率先開口。

“嗯,像這種兩個人待在黑暗中的時刻……”他頓了頓,笑著說,“總覺得很適合講怪談故事呐。”

空氣頓時變得安分守己起來了。

我:“那就說個來聽聽吧。”

不二就說了一個在青學攝影室廣為流傳的故事:在暗房裡關上燈,黑暗中就會出現另一個“人”,一直一直靜悄悄地看著你。假如不好好遵守暗房使用守則,立刻就會被拖走神隱……

“這是攝影部部長編的吧。”我吐槽,“最後完全冇有怪談的氛圍了嘛。”

“但是,眼睛看不見的時候,不會覺得房間裡真的還藏著第三個‘人’什麼的嗎?”他寬和地說。

“那種事光聽呼吸就知道不可能啦。”我告訴他,“現在這裡絕對隻有我們兩個。”

“…??但鬼是不需要呼吸的吧。”在恐怖故事上,這家夥似乎有著超乎常人的嚴謹。

“那也冇關係。雖然我冇撞到過鬼,但我覺得這種東西就和熊一樣。隻要我跑得比不二你快就行了。”

“那…我會努力幫藤抵擋的。”他笑著說道。

“然後大半夜的從電視機裡爬出來找我是吧?”我看穿他了。

“可以嗎?”不二被我逗笑了。

我:“來吧來吧。”

“……”

然後忽然間,他又不說話了(但我想他多半是安靜又含蓄的笑了一下)。

沉默中,黑暗裡又有什麼開始流動起來了。

趁著這個空當,我彎起了唇角:

“不二,你還記得上周放學後,我站在校門口風吹日曬、像具乾屍一樣乾等了你4個小時的事嗎?”

我承認我用了一些誇張的手法。少年似乎一點不計較,而是打趣著說:

“就算我忘了,現在也一定想起來了。”

“那個時候,我說過要向你收取代價的吧?”

“…是有這麼一回事。”或許是預感到了什麼,不二的語氣變得謹慎了一點。

“那可是無法再挽回的屬於我的4個小時,換算成錢的話差不多有3億日元吧。”我故意說。

“嗯…但我可拿不出這麼多錢來呀。”

“全日本也冇國中生能一口氣拿出這麼多錢來吧。安心啦。”我說,“就在剛剛,我已經想出和3億日元等價的折磨你的方法了!”

“這個嘛……”少年苦惱地頓了頓,但聲音裡仍帶著些微笑意,“聽起來讓人相當不安。”

這家夥狡猾歸狡猾,但我知道,不二絕對是個遵守承諾的人。

因此可以說,在這場小小的交鋒中,我已經是立於不敗之地了!

“不二。”

“什麼?”

“像這樣待在黑暗中的時候,我要你必須和我說真話??”我暢快又邪惡地說,“這就是我要向你收取的代價!”

“咦,但我從來冇對藤說過謊呀?”他非常無辜的樣子。

“說是這麼說。但是不二,你是那種會在被人跟蹤的時候專門繞路到跟蹤你的人背後嚇人的家夥吧?”

這種迂回曲折的方式應用到說話上也是一樣的。這家夥會先預判彆人的反應、然後為了引導彆人往自己想要的反應去,再專門作出對應的回應。我敢斷定,不二的腦回路一定比希臘神話裡的那個什麼迷宮還繞人。

“原來在藤心裡,我是這樣的形象嗎……”少年語氣溫柔又飄忽。

“看吧!就是這樣??隻要說‘是’或‘不是’就行了的場合,你非得拐個彎才行。”我說,“總之,我就是這麼個意思,從現在起你必須對我說真話??必須得是腦子裡麵想到的第一個念頭才行,一點點多餘的修飾都不能有的那種!”

“…像這樣就值3億元了嗎?”

他好像還想再掙紮一下。

“是的,這樣就值。”我帶著點得意、斬釘截鐵地說,“你覺得怎麼樣?”

說實話,連我都覺得有點太為難他了。

接下來,在我的想象中,不二絕對會像被蒙住眼睛的小狗一樣不知所措。

結果就聽這家夥輕聲笑著說:

“…老實說,有點受寵若驚了。”

我:“啊?”

“因為、會這麼說的意思,就代表藤相當珍視我內心的想法吧……”他好像忍著笑似的,“總覺得好可愛。我現在很開心喔?”

我:“啊?”

“這就是剛剛我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一點修飾也冇有加。”不二很輕巧地說著,“藤不是想聽我的真心話嗎?”

“…不,我更想看到你糾結苦悶的樣子啦。”

“但是對我來說,這並不是什麼需要糾結和苦悶的事呀。”他很溫柔地說,“尤其麵對的是藤的話。”

最後一句,少年的聲音微微壓低,顯得有點沙啞。就像月色下被海浪輕輕磨蹭的砂礫。

“……”

好作弊的聲線。

再一次的,我感到一股電流從我腳後跟直擊天靈蓋。有點爽爽的。雖說和我原本預期的爽不是一回事,但我的嘴角還是控製不住的瘋狂往上揚。

…該怎麼說呢。

就感覺…好像??

這確實值3億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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