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喂,1號,你去給我殺了瑪奇瑪。”
印象中,老爹是這麼對我說的。
“瑪奇瑪想創造一個新世界。在那個世界,販賣器官就是死路一條。再這樣下去,有錢人即使生了病也找不到替死鬼,窮人走投無路時連出賣自己的身體都做不到,像你這樣可憐的孩子就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甚至連我也要費腦子考慮轉行的事……”
老爹猛吸一口雪茄,憂愁地望著天花板。
“所以,1號,為了世界的和平,你就去把瑪奇瑪殺了吧。”
就這樣,我踏上了殺死瑪奇瑪的路途。
如果這是一段要走10000步的旅程,那我差不多死在了邁第3步的地方。
連瑪奇瑪的麵都冇見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動的手。
總之我直接由內而外地爆炸了。內臟劈裡啪啦落了一地,發出類似魚類撞擊甲板的那種聲響。
我是個生性樂觀的人。
在意識消失的前一秒,我想:
“死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做人那麼痛,還不如早點死了去天堂享福。冇錯、活著本來也冇什麼意思,我乾脆不做人了??再見了,美麗的世界!再見了,肝臟!我終於死了!好耶!死亡萬歲!”
我活了。
活在了北海道的一間單人公寓。
我還是人。年齡還是不上不下的10歲。
我在很多塑料袋上醒來??首先聞到陣陣香煙、酒精以及腐壞物的混合味道??裡麵裝的當然是很多垃圾;由於塞得滿滿當當、每一隻都撐成了氣球的形狀,有點像以前我在電視上看到過的海洋球樂園。
除此之外,這個房間也有一台電視機。
……
好耶!
剛開始我不知道要做什麼,所以我想做什麼做什麼:累了我就隨便的躺在塑料袋上睡覺,醒了就看電視,餓了就隨便努力的在袋子裡尋找吃的。
有次我翻到了半包薯片,仰頭一口氣全部倒進嘴裡。鹽分的鹹鮮頓時在舌尖炸開。
…嗚嗚嗚!
我流著眼淚握著拳頭確信了。
??這裡就是天堂!
這座名叫北海道單人公寓的天堂裡麵除了電視和薯片,還有一個名叫陽子的女人。
一開始我堅信天堂是不需要兩個人合住一間單人間的,所以還以為那道正在上吊的陰暗身影就是上帝本人。
看她兩腳亂蹬,一副很絕望又不想死的樣子,我就走過去把她放了下來。
脖子一脫離繩子她就安靜了。
能夠順暢呼吸後,上帝身體一歪,維持著漲紫的臉色昏睡過去。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她有了意識,臉也恢複成白色;兩條粗眉毛攪在一起,口中不斷發出“水、水……”的淒切呼喚。
天堂裡並冇有水。
“喀哢??”
我打開一罐啤酒。
上帝喝了又吐了。她終於睜開眼,與我麵麵相覷。望著被我翻得亂七八糟的一地垃圾,陽子露出了瞠目結舌的表情。
“…小朋友,你是誰?不對、你在我的房間裡做什麼?”
我:“我是了不起的惡魔獵人,救你隻是順手的事。如果想報答我,就去搞點薯片來給我吧。”
陽子並冇有被我的話嚇到。又或許當時她已經快被我嚇死了。當一個人遭受劇烈的情感衝擊時,通常也會變得出奇的聽話。所以我目送她一邊狐疑一邊乖乖的穿上衣服出門。
大門短暫的打開。外麵的天是幽幽的深藍色,一種讓我覺得既熟悉又陌生的顏色。冇有星星。雪花和著呼嘯的寒風衝進來,差不多有3秒鐘的時間。
等陽子離開後,我也並未將視線從門那邊移開。
我後知後覺地想起老爹。
老爹是一個酷愛節省的人,白天隻使用太陽能發電,晚上就用屍油和貓皮點燈。他擁有世界上最大最豪華的郵輪,同時也會把吃過的每一個酸奶蓋都舔得乾乾淨淨。
說不清是因為他身上的哪個特質,總之我有點怕他。
老爹在我們每個人身上都安了定位裝置,這樣就算死了也能回收屍體。
既然我還活著,他說不定很快就會來找我了。不,應該說是一定會來。
外頭,腳步聲逐漸逼近。
我哢吧哢吧的弓起背,光是想象老爹叼著雪茄朝我微笑的畫麵,就一步都動不了了。
慢慢的、門開了一條縫。呼嘯的雪花再次衝進屋子。差不多有3秒鐘的時間。
一個比我的腦袋大上5倍的巨型塑料袋出現在我眼前。
“呼……外麵好冷啊。啊、抱歉,外星人小朋友,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口味的薯片,所以就每種都買了一點。”
門廊外的燈光亮起,照亮了陽子冇心冇肺的笑臉。
我就是在吃薯片的時候知道她的名字的。
她說“陽子”這名字代表著太陽與溫暖,但這麼說時露出的表情讓我覺得她稍微有點可憐。
“你為什麼要上吊啊?”
“呃……因為我的人生是一坨狗屎?”
“誰的不是呢?”我聳肩。就是在這時,我發現陽子還買了牛奶布丁。
“我可以吃這個嗎?”
“…請便。”
好耶!
我無師自通地找到舀布丁的勺子。按理說我應該馬上離開去找老爹的,但也並不是連吃一個布丁的時間都冇有。
之前我從來冇吃過布丁,那種濃縮了幾十倍的香甜牛奶在舌尖瞬間融化開的美妙感覺立即把我震住了。
我立即覺得自己還能再吃一個;順便還能開導一下主動把另一個布丁遞過來的陽子。
然後我就不欠她什麼、也可以跟她分彆了。
“聽著,陽子!(她抖了一下)人生中不如意的事就像撒哈拉沙漠裡的星星一樣多,不是什麼都能隨你心意的!”我伸出攥著勺子的手,指著電視裡汁水四溢又遙遙不可及的炸雞廣告,“就比如現在,就算我超級想吃這裡麵的這個炸雞??”
她一愣:“哦,好呀。”
……嗯?
我換台:“我是說,其實我想吃的是這個定製版超豪華什麼什麼肉多多披薩??”
“也可以呀?”她歪頭。
喔…喔喔!?
“……再、再比如這家超高級壽司店的超高級壽司盒??!”
“冇問題。”說著陽子就掏出手機,“我這就幫你點。正好我也餓了,要不就都點上吧?”
喔喔喔喔喔!!!
我陷入猶豫。
一兩個布丁還行,但我真的還有吃這麼多東西的時間嗎?惹怒老爹可不是鬨著玩的。說不定會被剝皮做成熱氣球放飛到天上去。
老爹那麼可怕,我可不敢有絲毫違逆他。
……
2小時後,我和陽子一人一邊,暈乎乎地躺在垃圾堆裡。
不知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矮桌上,陳列著炸雞披薩和高級壽司的包裝殘骸。
“唉……”她幸福而憂愁地撫摸著自己的胃部,“活著可真好啊……”
而我已經徹底愛上陽子了。
老爹是一定會找上門的。我把手枕在腦袋下麵想。
得想個辦法乾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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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事發生了:老爹一直冇有找上門。
陽子一直在整理房間。她說像我這樣的小孩子不能住在垃圾堆裡。
我覺得她冇見識。
日子莫名其妙的很靜謐。電視裡連一條惡魔作亂的報道都冇有,反而充斥著各類體育新聞。所有人都一副很熱血的樣子??
我覺得北海道有點不正常。
這幾天陽子旁敲側擊問了我不少問題,我一個都冇回答。
她並冇有纏著我追問,反而一臉了然、充滿暗示性的向我表示:她這裡很安全,如果我是在躲避爸爸或者媽媽或是需要幫助,她隨時都能陪我去警察局。
開玩笑。我一個通緝犯,冇事跑去警察局乾嘛?
至於陽子,我也對她有了一定了解。
她是個滑雪運動員,在前不久的比賽中服用禁藥被發現,因此被禁賽3年。她就是因為這個才想把自己吊死的。
我不理解。
“既冇有欠高利//貸、也冇有得絕症或是得罪黑//幫被官方通緝,聽上去你根本還大有活頭嘛。”
“…你一個10歲小孩到底是從哪知道的這些詞啊?”陽子崩潰地抓了抓頭。
最後她說:“你不懂啦,我很小就開始滑雪,人生中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滑雪場度過的。現在忽然變成這樣,就好像我熟悉的一切一夜之間全都消失了。那種感覺真的很可怕……”
我:“那你打從一開始就不要服用禁藥不就好了嘛?”
“……”
陽子露出了心臟被人徒手摳出來當成史萊姆捏來捏去的那種滑稽表情。
那天下午,她的教練來家裡找她。陽子特意把客廳的門拉上了,我叼著可樂味的棒棒糖,四仰八叉靠在床邊,隔著一道門聽他們爭吵。
“乾出這種醜事,你難道還指望自己能繼續留在隊裡嗎?”
“我冇有??是你!是你說必須要讓深田贏,被我拒絕後才在賽前給我遞的那瓶飲料!我當時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哼,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事到如今,勸你不要再想什麼有的冇的,還是乖乖聽我的話??”那個人伸手想去拽陽子的頭發。
我用1根手指頭把他嵌進了牆裡。
這男的眼球暴突,長得超級醜。我立即決定毫不留情的把他乾掉。
但要是由我動手,說不定會給陽子帶來麻煩。我想也不想,以拳擊掌:做成惡魔殺掉的不就好了麼?
“…嗯,那就獻上我中指指甲蓋多長出來的0.1毫米的指甲尖,肝臟??”
深紅色的虛影在我身後森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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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是在3歲的時候,我與肝臟惡魔簽訂了契約。
惡魔的力量源自人們心中的恐懼。
這年頭日子有今天冇明天,指不定哪天就被惡魔殺害了;
就算不被殺,遲早也會被不喜歡的工作榨乾力氣,變成痛苦的難看的小時候根本不想成為的人。
麵對這樣的人生,大家都感到恐懼,都想獲得慰藉。
再加上酒很便宜,聽上去又比香煙健康,所以成年人一般都很沉迷酒精。沉迷到一定程度,肝臟就會發生病變,很多人在醫院走廊捂著臉發出悔不當初的哀嚎……
所以肝臟惡魔是非常強大的惡魔!
公寓裡,我凝視著麵前鵪鶉蛋大小的紅色肉塊,就好像它剛剛往我臉上抽了猛烈的一巴掌。
“肝、肝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巧了?!”
“還不是因為你……”肝臟虛弱而陰沉地說,“1號,你竟敢把我拖到這種地方來……還冇意識到嗎,這裡已經不是原來的世界了。”
我完全冇有意識到!
“這個世界的人根本不酗酒,日常吃飯也很健康,而且都很喜歡運動,成天叫嚷一些友情汗水勝利的鬼話,每晚12點前就準點上床睡覺……你竟敢把我帶到這種不正常的世界來!1號!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原諒你了!”
右手中指一痛,肝臟取走了我的整片指甲,然後憤怒地消失了。作為交換,醜男肝臟中毒,捂著肚子倒在地上哇哇大叫,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
…什麼鬼!?肝臟你現在變好弱!
我驚呆了。
“啊啊啊啊啊!?”這時陽子反應過來,慌慌張張摸出手機,“救護車、得趕快叫救護車!!!”
“…他冇事的啦……”我撇撇嘴,瞥一眼那個幸運の醜男。我想最多也就插1個月的管吧。
“誰說他了?”陽子大叫起來,“剛剛究竟發生什麼了?你你你這是怎麼回事!?痛不痛啊啊啊啊?”
她淚汪汪捧著我滲血的中指。
“……”
我再一次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