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我被陽子收養了。
這個世界壓根不存在我過往的任何痕跡。很快,警方就認定我是遭到囚禁虐待的棄兒,是一名板上釘釘的無辜“受害者”。
…真的嗎?一點也不考慮我是非法入侵的偷渡客?遭到病毒寄生的宿體?外形是小孩內裡是成人的殺人狂魔?
我都懵了。
我大聲告訴所有人,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惡魔獵人。
大人們的臉色漸漸凝重。
是想就地處決我?還是把我送去解剖?怎樣都無所謂。我一臉冷漠地想。
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個肝臟弱得要死的世界。
我根本就不屬於這裡。
吃屎吧北海道!!!
大人:“果然,每個月的生活補助還是增加到10萬元比較妥當啊……免費的心理谘詢就先定為1周3次怎麼樣?哎呀,剛開始的時候總是比較艱難呢……”
我:“……”
哦、哦呼!!!
我,被陽子收養了~
儘管換了一個世界,但我根本感覺不到任何違和。
因為我生來就該是北海道人!!!
我在劄幌上了3年小學,期間斬獲了“北海道最酷小學生”、“北海道跑得最快的小學生”、“那個同時和100個帥哥小學生談戀愛的小學生”等一眾稱號。
我的同學說我酷到足以加入少年偵探團。也不知道全速奔跑的我和騎滑板的柯南君到底誰的速度更快。
我覺得他們冇見識,竟然拿我和動畫片裡的角色比。像柯南那種需要依靠裝備的小家夥,我一個彈指就能把他彈到150公裡開外。
總之,我差不多適應了這個奇怪的世界。
3年前的我會說:“我是1號,天才的惡魔獵人。我效忠於老爹,所以他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我一定要殺了瑪奇瑪,創造一個冇有紛爭的和平的世界。”
但現在我已經學會了:“初次見麵,我的名字是藤光?。我喜歡聽音樂、跑步、還有看《小學生偵探》。我的夢想是取得全國小學生跑步大賽冠軍。哈哈,隻要拚命努力,相信我一定能做到!”
“你這副樣子真嚇人。”陽子評價我說。
“而且你到底哪裡喜歡《小學生偵探》了?上周、成實醫生在《月光》的旋律裡自焚而死的時候,我都難過到哭了,但你不是直接看吐了嗎?”
“這就叫‘融入’。”我懶洋洋拆著腿上的石膏,“就像我對跑步也冇多大興趣,不也還是照樣在跑著麼?生活就是這樣的啦。”
陽子沉默了。
“光?喜歡北海道嗎?”她忽然問。
“嗯?就還行吧。”
“要不我們搬家吧?”陽子輕聲說,“既然光?討厭田徑,索性換個環境重新開始怎麼樣?去一個嶄新的地方、當一個不需要努力運動的人。正好…反正我也不是很想滑雪了~”
誒?真心的嗎?
我詫異地看了陽子幾秒鐘。結果她立馬就開始給自己找後路。
“哈哈…果然還是不行嗎……?冇事啦、我其實是開玩??”
我把一個枕頭拍到她臉上。
“好哇!陽子、你這個喜新厭舊的家夥!有這種主意竟然憋到現在才說!”
我撲上去衝她就是一陣猛撓。陽子咯咯笑著、呼出一口沉重的氣,向後仰倒了。
不久,我們一起搬去了東京。
新生活開啟之初,我向陽子提出:我不想再當小學生了。
東京這種大城市一定有很多工作機會。比起上學,這才是我熟悉的領域。
更何況,我已經受夠和小學生一起暢聊《小學生偵探》和《守護甜蛋》了。幾鬥和唯世到底選哪個?誰關心這種無聊的問題啊,要我說當然是兩個都要了!
對此,陽子的反應是:“嗯…也對,光?已經13歲了嘛。在小學度過青春期確實是有點……乾脆試試直接上國中怎麼樣?”
國、國什麼?為什麼這裡會出現國中啊!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我的意思是想要工作吧!?
我咬緊後槽牙。
“但是、從小三直接跳到國中,課業上帶來太多壓力就糟了……果然還是該選一所高中能直升、冇什麼學習壓力的學校比較好吧?這樣才能安心度過快樂的三年。”陽子已經自顧自地開始上網檢索。
……安心?快樂?這家夥又在說我難以理解的鬼話了。
“我要工作!讓我工作!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在地上瘋狂打滾抗議。
“…你想害我被兒童福利署抓走嗎?”陽子涼涼道,“啊!有了!這所怎麼樣?離家不遠,名字也不錯呢。青春??”
我:“死也不要!”
我,變成國中生了。
潔白的領口,青芽色的水手服,鋥亮的棕色皮鞋。
??麵無表情的我。
入學式那天,我冷漠地看著鏡子,冇戴小學生的黃帽子還稍微有點不習慣。身後,陽子在幫我綁頭發。明明是她提出的讓我上學,現在卻一臉焦慮擔憂,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在組裝炸彈呢。
“好了!快點轉過來讓我看看!”
我一個立定轉身。陽子頓時長鬆了一口氣:
“呼、本來還擔心青學的校服顏色和你頭發不搭。結果意外的很合適!乍一看,簡直就像一朵玫瑰花一樣嘛。”
“…嗚哇,這什麼破爛比喻。我要吐了。”我隨便抓起身後的馬尾辮看了一眼。
我有一頭自來卷的紅發??比起暗醇的紅酒,更接近於新鮮西紅柿、或是剛流出來的血的顏色。
以前,這種鮮豔的發色害我吃過不少虧,因為在人群中總是容易被一眼注意到。但是後來我接了很多當誘餌的活,瞬間就把劣勢轉變成了優勢。
到了這個世界,我的頭發依然顯眼。在北海道也曾有小學生因為這個想要對我惡作劇,被我把滿口乳牙打光了。
“在學校不要把頭發放下來。”陽子不停的囑托我,“你、你想啊,再要重新紮起來很麻煩的。”
她本人對頭發的整齊度有著超乎常人的嚴謹與堅持,據說是由於前?滑雪運動員的職業病。麵對我這頭桀驁不馴的自來卷,陽子總是充滿擔憂,好像亂七八糟的頭發就會帶來亂七八糟的人生一樣。
“還有,絕對、絕對不可以再隨便接受彆人的告白!你已經是大孩子了,一定要有保護好自己的意識。”
“知道啦……”我耷拉著眼皮應和。
“昨天說的話再來一遍。”陽子循循善誘,“戀愛要和???”
“……和真心喜歡的人談。”我悄悄翻白眼。
“遇到怪大叔就???”
“殺…一拳打飛!”我乖乖舉起手,純粹是當小學生太久的條件反射。陽子忍不住笑出了聲,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可笑的。
“我出發了。陽子今天也是第一天上班吧?注意安全喔。”出門前,我踮起腳、緊緊抱了她一下。
“…嗯,路上小心。”她也溫柔地回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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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青春學園的印象不好也不壞。
班級是1年5組,一個一般般的數字組合;座位在倒數第二排靠窗,這點倒不算太糟。
同桌是一名羞澀的西瓜頭男生,從頭到腳散發出好人的氣質。我朝他簡單點了個頭,他立馬漲紅著臉說不出話。
我懷疑就算我請求他不要呼吸,他也能當場憋個1分鐘左右的氣。我不是特彆喜歡他這一點,但也冇有很討厭。
西瓜頭很快和坐在另一邊的男生聊上了天,說著什麼加入網球部青學超級強的話題。
說起來,這個世界的人好像格外喜歡網球。就連東京電視台都會專門為了網球賽事停播動畫片??這可是那個連槍之惡魔現身都雷打不動放動畫的東京電視台啊……根本不可理喻嘛。
遠處傳來一陣翅膀拍打的聲音。我偏過頭,看到幾隻鳥從窗前高高飛過。
我討厭鳥。
因為它們不用上學。
我也討厭托起鳥羽的自由的風。
……
甩掉兩隻鞋子、翻過天台的安全圍欄、踩在大樓邊緣,我伸出一隻手,用手指隨意捕捉著4月的風。
哼,如我所料般綿軟無力。東京連風都不如北海道帶勁。
現在是午休時間。一下課,校園瞬間就像油鍋爆炸、500萬隻鴨子被釋放、用指甲在玻璃上麵用力劃這三件事同時發生一樣吵。
要在這個鬼地方待上三年的實感忽然前所未有的強烈。我毫不猶豫衝上天台,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半邊身體已經懸空了。
我當然不是要自殺。
隻是忽然很想從這裡跳下去看看。
但我真的不是想要自殺。
不過是6層樓的高度,就算隻是這麼粗略的往下一瞟,我能想到的安全著陸的方法也有百來種。然而,需要我這麼做的理由我連1個也想不到。
這所學校不會有惡魔入侵,也不會遇到恐怖襲擊,甚至很可能連不算很變態的變態都冇有一個。
正是這一事實令我感到悲憤。
這個世界不正常。
所有人都該死的沉迷運動。看,現在操場上就有一群人在那兒呲著口白牙“哦呦哦呦哦~”的跑800米呢。午休時間不吃飯光跑步,這對嗎?
這時候不是應該有些黏糊糊的腸子和腦袋在空中飛嗎?
陽子的笑臉在我眼前浮現。
【“光?在學校要一直綁好頭發喔?這樣的光?就像一朵玫瑰花一樣漂亮喔?”】
於是我又看到一束包裝齊整的玫瑰,長出手長出腳在操場上迎著太陽健全的奔跑。
唔啊啊啊啊啊恐怖片啊!?
我一邊“啊啊”的慘叫著,一邊飛快把發繩扯掉了。鮮紅的長發在風中飛揚,陽子和玫瑰花的幻影頓時不見了??
老爹叼著雪茄站在大樓下,朝我張開了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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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1號,快點過來。現在就差你一個了!”】
老爹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親切的微笑,腳下堆著2-42號的屍體。
再底下是一輪看不到底的漆黑深潭。從我這個角度看,老爹就像憑空從裡麵冒出來的陰險河童一樣。
我根本移不開眼。
如同表盤上正在運作的秒針一般,一隻隻森白手臂從深潭裡輪番伸出,關節歪折,最後在12點還差一格的位置停住了。
現在擺出來的圖案有點像一朵殘破的菊花。老爹頭頂正上方還有一瓣空缺。
屍體在說話……啊,是在叫我吧。
我有點感動。
總、總覺得這樣的世界觀才對嘛。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慢慢的,我鬆開了抓著圍欄的那隻手。
“我想,還是不要這麼做比較好呐。”
一道陌生嗓音在身後響起。沉靜又溫柔,在這個場景突兀得像鬨鬼一樣。
我一驚,猛地轉過身。結果迎麵就是一陣強勁狂風,我被自己的頭發糊了一臉。
我:“……”
陌生人:“……”
視野首先是拂動的紅色。
拂動的紅色後麵,隱隱約約現出一道清瘦人影。
我立即甩甩頭。亂飛的發絲像紅線一樣飄遠。圍欄後麵,原本看不清晰的麵容慢慢顯現。
我的臉。他的臉。毫無防備的,我撞進一片奇異的冰藍色中??中間的防護欄根本毫無用處??狂風鼓動著耳膜,送來沁人心脾的冰涼。我一愣,總覺得這感受似曾相識,像在哪遇到過。
對了,就像3年前在北海道看見的天空,也是這樣幽幽的、泛著冷澤的光亮。
對麵的少年擁有一雙令人難忘的冰藍色眼眸;在望著我的時候,裡麵透出格外認真沉靜的光來。
我看人一般隻看眼睛,隻這樣就看得準。可這一次,也不知為什麼,我把這個男生的臉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最後視線落在他的嘴唇,淺淡好看的顏色,上唇薄而下唇飽滿,此刻正因遭遇什麼為難的事情般微微抿起,好似一片清涼的薄荷葉。
…咦,奇怪,我為什麼要注意這個?
我眨了眨眼。
在我打量他的時候,他同樣也在觀察我。忽然,少年輕輕“咦”了一聲,然後歪了歪頭,原本縈繞在他周身的那股緊迫感便消失不見了。
如果他勸我不要跳,我就立刻跳下去把他嚇死。
當時的我是這麼想的。
可他忽地眉眼一彎,平白透出點狡黠來。隻聽男生用出奇平和、仿佛和認識的人打招呼一般的語氣對我說:
“今天的天氣很好呢。”
…嗯??
我稍微反應了一會兒,然後驚到嘴巴微張。
這是何等“隔壁便利店薯片半價哦!”的無厘頭發言??這人在用他漂亮的嘴巴說什麼怪話呢?
“嗯,風也很清爽……你不這樣覺得嗎?”
他笑眯眯地望著我。而我麵無表情、像看從味增湯底部浮起來的不明物體那樣瞪著他。彼時我們被綠色的防護欄牢牢分隔在兩邊,誰也碰不著誰。
然而凜冽的風穿過圍欄孔洞,吹動我的衣領與少年栗子色的發絲。
冥冥中,就好像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忽然活了過來,正靜靜的彼此張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