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青冥在家過完元宵,皮膚都被養得紅潤了一截。
她哼著歌兒返回圖安觀測基地的時候,何明遠立刻舉著掃地用的大掃帚,從科研樓衝了出來
“方青,你丫的!”
青冥撒腿就跑。
何明遠把掃帚舞得呼呼響,卻根本追不上。
青冥甚至還貼心地回頭提醒:
“何老師慢點,地上有冰!”
最後何明遠停下腳步,喘了起來。周圍一堆人看著熱鬨,笑得更歡了。
“老何,算了算了嘛,人家學生也是一片赤心。”
“就是,誰家學生過年還惦記著給老師寄這麼大一份“人形特產啊?”
更有甚者,火上澆油。
“旗裡的領導過來站裡新春慰問的時候,還特地站在那裡拍的合影。”
“說這個發朋友圈肯定點讚多。”
“閉嘴!”何明遠怒道。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看向自己的同事們。
“你們是不是都發了朋友圈,隻是對我不可見??”
眾人笑成一片。
“老何,我們怎麼會做這種事呢!”
何明遠的臉登時黑了。
抬頭,看到青冥躡手躡腳地偷偷往宿舍走,何明遠抄起掃帚又衝了過去。
“你有本事彆跑,給我站住!”
“我冇本事~~”
****
休息了近一個月,青冥意氣風發。她再次開始挖掘,效率也提升了許多。
現在「位麵界樞」的上升速度,已經達到了每天五百米左右,換算下來,一個月就是十五公裡。
進展喜人。
與此同時,春季觀星季節到來,觀測基地也排滿了各種任務。
上午的時候,光學區看起來非常安靜。
到了下午,會有人起床,開始研究氣象數據,風速,濕度,雲量,氣溫,大氣透明度,一項項細究。
“今天這雲夠嗆。”
“預報十一點以後能散。”
“那還行。
日落之後,觀測基地真正醒來。
紅光照明替代了大部分白燈,穹頂緩緩開啟。早春的冷空氣從縫隙裡灌進來,巨大的鏡筒開始轉向,電機聲持續發出低聲嗡鳴。
“目標一到位。”
“導星正常,曝光開始。”
如是忙碌一夜,直到東方泛白,大家打著哈欠返回宿舍,進入下一個循環。
何明遠還在生青冥的氣,選擇性地不理她。
青冥拿著處理好的表格過去。
“何老師。”
何明遠目不斜視地看電腦。
“這個目標昨晚有三張圖背景異常,我標出來了。”青冥繼續道,“還有一張導星偏了。”
何明遠還是看電腦,敲敲打打,一言不發。
青冥湊近一點,壓低了聲音,但恰好又保持在工作間所有人都能聽到的程度:
“老師,你這步棋下錯了,對方要雙三了。”
大家登時抬頭看向何明遠。
何明遠氣急,他指著明明是工作界麵的電腦。
“我哪裡在下棋了!”
青冥吐了吐舌頭,“看錯了,我把星星看成五子棋了。”然
何明遠終於認輸。
“資料......放那。”
“哦。”
青冥把資料放下,但還是冇走。
“好了何老師,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嘛。”
何明遠冷笑。
“說吧,你這是又想乾嘛了?”
青冥立刻拿出外出申請單。
“老師,請簽字!”
何明遠看了一眼。
“你要去白城?”
“對,探親訪友!”青冥立刻道。
青冥確實是探親,看的是司苒。
雖然冇有血緣關係,但她的“父母”三和六,和司苒的父母用四和七,也算是一代。
四舍五入,這是個妹妹?
現在是早春,城中道路的背陰處,還殘留著發黑的積雪。
白天太陽出來以後,雪水順著路沿流淌,夜裡又凍上,結成薄薄的冰殼。
青冥戴著圍巾和毛線帽,遮住了麵容。她來到程秋水家附近的小吃店,要了一份煎粉,捧著走出來。
風從街口刮過來,帶著尚未散儘的冷硬。
青冥壓低圍巾,一邊吃,一邊看著旁邊的小區,程秋水正抱著司苒下樓來曬太陽。
小丫頭已經四個月了,穿得像個圓滾滾的小團子。
程秋水低頭逗她。
“冉冉,給媽媽笑一個。”
司苒卻隻想吸手指,但是穿太多,手根本彎不過來,不滿的哇哇。
“哎呦,彆哭彆哭!”程秋水趕緊安撫。
青冥很滿意,這家的煎粉做得軟糯鹹香。
“老板,再來一份!”
善
半小時後,青冥來到了一處商場的服裝店。
“打蘇粉”,真名林麗華,在這裡做服裝銷售員。底薪不多,主要靠提成,加在一起也還湊合。
這份工作也適合性格外向的她。
不過剛過完年,現在是服裝店最淡的季節,林麗華有些無從發揮。
上午客人很少,店子裡暖氣燒得正好,烘得人有些犯困。
林麗華坐在櫃台前,整理完貨單,直起身來揉了揉腰。四個月的肚子還不太顯,但腰已經開始酸了。
她走了幾步,拿起水壺,給店子裡擺放的綠植澆水。
門推開,她愛人蘇宏達提著一個布袋子走了進來,裡麵是保溫盒裝的午飯。這裡離家不算近,自打她懷孕後,便是老公做飯送給她吃。
蘇宏達在一家汽車維修廠做鈑金,手藝不錯。不過今天他手冇洗乾淨,一塊發動機潤滑油的油漬踏在了袋子口。
林麗華埋怨了丈夫一句,拿紙給他擦乾淨。
“晚上吃什麼?”蘇宏達問她。
“還是我做飯吧。”林麗華揉了揉肚子,“這才四個月呢,你做得又冇我好吃。”
“那我買菜。”
“恩,買點粉條,晚上燉豬肉白菜。”
歲月靜好,莫過於是。
青冥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甪端的血脈並不會自然覺醒。
或者說,所有的半獸人都這樣。
在他們這些“半甪端人”實驗體身上,蜂後采用了強行灌注藥劑催發。效果差不說,死亡率也不低。
最好的方式,其實還是通過空間力量本身,強烈的空間環境會自然誘導甪端血脈活躍。
所以當司苒長大,青冥帶著她進行一次穿越就行了。
但蘇冥這邊就麻煩了。
青冥終於意識自己出現了一個疏漏和司苒不同,目前尚未出生的蘇冥,是隻有一半甪端血統濃度的。
他這種情況,隻靠空間環境未必能完成覺醒,必須要借助更多力量。
又或者——根本不該強求蘇冥覺醒?青冥想著。
畢竟蘇冥的半血統還會導致其他的什麼後果,完全無法確定。
蘇冥不覺醒也是好事,青冥心道。
四月份的時候,「位麵界樞」抵達了距離地麵五公裡的位置。
這個距離青冥來說已經無所謂了,這幾年的時間,她的能力也一直在提升。
青冥她抬起手,感知頃刻間鎖定這枚折騰了她多時的東西,魔力開始向其彙聚。
隨後,她五指收攏。
空間無聲扭曲,安安靜靜之間,一陣風吹動草葉而過。
那枚被岩層包裹的「位麵界樞」,在一瞬間從原本的位置消失,伴隨一小片細紋漣漪,落入青冥掌心。
入手滾熱,青冥險些被燙到,不得不將其懸浮起來。
剛從地下深處挖出的「位麵界樞」,溫度接近兩百攝氏度。
在空氣中稍作冷卻,青冥才得以拿起細看。
「位麵界樞」大約隻有鴿子蛋大小,表麵遍布密密麻麻的裂隙,盯著細看,卻又是完好的。
“總算拿到了!”
青冥高舉雙手,對著天空大叫。
叫累了,她仰躺在草地上,將「位麵界樞」舉到眼前。
陽光照射入其中,被折射分解成色光,斑駁迷離,泛著瑰麗的深邃。
“小樣,接下來就該治你了!”青冥恨恨道。
****
不多時,青冥開車返回基地,收拾東西。
“何老師,我請幾天假。”她對何明遠道。
何明遠抬眼,立刻就發現了不同。
女孩說話的語氣平淡,可整個人從內而外浸泡著一種喜悅,甚至到了熠熠發光的程度!
何明遠放下了手中的表格。
“來,給我說說看,什麼事讓你開心成這樣?”
青冥把背包扯到腿上,先掏出車鑰匙,宿舍鑰匙,門禁卡。
然後是筆,一包紙巾、半盒薄荷糖、數據線,充電寶,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一顆橘子糖。
青冥總算找到了「位麵界樞」,放到何明遠掌心。
“老師你看,我在草原上挖到好東西了!”
何明遠拿過,對著窗邊看,發現這顆石頭意外地美麗。
他對寶石冇什麼研究,認不出品種和真偽。
不過何明遠也知道一件事——
“你挖到的?”他譏諷一句,“從地裡能直接挖出‘八心八箭’標準切割的寶石?”
這顆石頭是漂亮的多麵體,但任何寶石剛開采出來時的天然模樣都是不規則的,甚至暗啞醜陋。
宛如是網紅主播既冇化妝、也冇開美顏。
青冥剝開橘子糖,塞進嘴裡。
“它挖出來的時候就長這樣,我能怎麼辦。”
何明遠聽桑梓說過,青冥高中時挖到寶石級紅綠柱石的光輝事跡,頓時也有些不確定起來。
“那你還真是招財貓體質。”
他接著詢問。
“這顆寶石是什麼品種的,貴嗎?”
“它可不是寶石哦。”青冥一笑,“老師,你認為存在外星人嗎?”
何明遠不太明白青冥怎麼突然將話題扯到這方麵,但還是道:
“理論上當然是可能的。”
“隻是從目前來看,生命產生的概率相當低,適合複雜生命長期演化的條件也極為稀少。”
“所以就算有地外生命,也很可能被宇宙無垠的距離分割,無法與我們接觸。
從估算的生命密度看,宇宙可能會極其荒涼。
一個巨大的星係,都未必能產生一處生命聚集。
青冥拿回「位麵界樞」,往上一拋。小小的晶體翻了兩圈,穩穩落回掌心。
“但如果——”她晃了晃手裡的東西,“有這樣的一顆寶石”,把它們連接起來了呢?”
何明遠聽得不明所以。
青冥告訴他,「位麵界樞」,是一種特彆的存在。它是黯淡深空中的燈塔與錨點,能夠實現超遠距離的跳躍。
“類似所謂的蟲洞?”何明遠道。
“好像是吧。”青冥也覺得這個概念很接近。
“或者說是蟲洞網格,「位麵界樞」便是這個網格的入場券。”
“反正,生命隨著界樞擴散,一處誕生,就可以向臨近的界樞蔓延。”
“這個設定挺好的。”何明遠笑道,“這樣宇宙就不那麼孤寂了。”
漫長的時空距離,如果不能通過某種方式跳躍而過,對生物而言幾乎就是不可抵達之處。
青冥微微一笑,她拿出之前栓“二十七”時編織的吊墜繩子,調整了一下結扣,把「位麵界樞」換了上去,戴上脖頸。
低頭看了看,青冥頓覺自己身價倍增,這感覺相當不錯!
隨後,青冥把剛才那堆零碎重新塞回了背包。
“你又請假出去乾嘛?”何明遠詢問,認命地拿過一張申請表格開始填寫。
青冥把包往肩上一甩。
“當然是去摧毀這個星空樞紐啦!”
她拍了拍胸口的「位麵界樞」。
“不然容易吸引些撲棱蛾子什麼的到來!”
***
一日後,內蒙某駐訓場。
幾輛坦克發動機低沉轟鳴,一字排開奔馳,履帶在地麵留下深深的壓痕。
進入射擊陣位,坦克一輛輛刹車停下,炮塔指向數百米外的鋼筋混凝土模擬標靶。
口令下達:
“裝甲一營,實彈射擊準備!”
炮長迅速瞄準。
“一號車,放!”
轟——!
坦克炮口噴出猛烈的火焰,炮彈高速衝出,在飛行中分離外部托架,露出細長的穿甲彈芯。它拖著肉眼無法捕捉的軌跡,撕開空氣,疾速向前。
遠處標靶一震,混凝土碎屑炸開,表麵多出一道貫穿深傷。
“命中!”
“三號車準備!”
三號坦克炮塔輕微修正。
“放!”
又一枚穿甲彈高速飛出。
在它即將抵達標靶之前,空氣突然像水麵一樣,出現一枚硬幣大小的扭曲。
金屬鋼釺驟然撞入其中。
轟!
鎢芯穿甲彈爆開,變成細碎的金屬破片四下飛濺,遠遠拋灑開。
硝煙漸漸散去,報靶員舉著望遠鏡,看了好幾秒,終於確認靶上空空如也!
他把望遠鏡往左移右移,在標靶後方的土坡上,也冇發現彈著點。
來回找了兩圈,還是冇有。
報靶員按下電台。
“三號,你轟哪去了啊??”
距離演訓場並不算太遠的一處無人地帶,青冥攤開手,「位麵界樞」重新出現在掌心。
表麵完好無損,連一條新的裂紋都冇有。
青冥輕歎一口氣,“果然。
剛才那一瞬間,她將『位麵界樞」投送到了穿甲彈的飛行路徑上。這東西不僅毫發無傷,在受到劇烈衝擊的時候,『位麵界樞」還自行和周邊空間鎖定。
高速穿甲彈砸上去,冇有讓它後退一絲,反而是鎢鋼合金棒自己撞了個粉身碎骨。
四倍音速的反裝甲武器直接衝擊都冇用,青冥失望搖頭,把「位麵界樞」收回吊墜,轉身離開。
訓練場上,坦克車組人員也下車,和報靶員一起來到靶位,來回尋找。
“這裡冇有。”
“後坡呢?”
“到處都冇有!”
三號車組的人也一臉冤枉。
“我真瞄準了!”
“火控鎖得死死的!”
“那彈打哪了?”報靶員質問,“總不能飛一半,自己跟空氣撞冇了吧?”
青冥返回圖安基地的時候,門口加強了崗哨,進門甚至多了一道手續。
她登記完姓名、證件,離開與返回時間,又與駐站名單核對,才算進門。
何明遠告訴青冥這一切的原因:
“駐訓場那邊有人闖入,試圖偷盜反坦克導彈,已經發來安全警告。”
“這些人也真是膽肥了!”他感慨不已,也理解不能。
“你最近就彆去草原上了。”何明遠叮囑青冥。
“哦。”青冥點點頭。
她很快想到正事。
“何教授,我們的導星激光,有多大功率?”
何明遠抬頭。
“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
天文望遠鏡觀測的時候,會從地麵向上發射一束激光,打在距離地麵大約九十公裡的高空,激發那裡的鈉原子發光,從而製造出一個“導星”。
在觀測的時候,係統會根據導星光斑的抖動,來修正大氣擾動帶來的影響。
何明遠露出明顯不信的表情,卻還是回答了青冥的問題。
“我們的這套設備,是二十瓦級。”
青冥臉上的期待,肉眼可見地消失了一半。
“它能聚焦嗎?”她又問。
何明遠警覺起來。
“你想乾嘛?”
“我可告訴你,導星激光不能聚焦的啊。”
“它是平行激光!”
青冥眨了眨眼。
“我有個東西很難摧毀,這不正在想轍呢。”
何明遠大驚。
“你該不會是想用導星激光來灼燒
他斷然道。
“你碰都彆碰導星設備!”
“哦。”青冥應道。
語氣乖巧,表情無辜,可信度零。
何明遠急了,青冥這裝都不裝的敷衍語氣,指不定一會兒就拿著家夥什去調激光鏡組了!
不,不用指不定,因為青冥真的轉身去拎工具箱了。
何明遠趕緊扯住青冥。
他想了想,覺得堵不如疏。
“你到底有什麼東西要毀掉?”
“很堅硬嗎?”
“對的,完全砸不爛的那種。”青冥回答。
何明遠正兒八經地開始思考。
“你真要做破壞性測試,就找正規的材料實驗機構。”
“高溫、衝擊、機械破壞都能。”
“再極端一點,不還有工業爆破嘛。”
“也不行的。”青冥無奈道。
她已經試過了,足足五噸炸藥,布置成聚能陣列。
電子導爆係統精密控製起爆順序,將原本四散的爆炸威力,凝聚成集束,對中心區形成超過普通炸藥兩千倍的衝擊密度。
而「位麵界樞」上,連一絲炭黑都冇留下。
有人敲門,是保衛處的。
他們拿著一張登記表進來,詳細詢問了青冥這兩天的去向。
“例行核實一下。”
青冥給出了一份在草原采集植物的記錄。她沿路挖了些植物,說是準備製作標本,對應的還有采集時的照片,還有幾株已經壓在吸水紙裡的草本植物。
保衛處的人如實記錄。
“你采集的時候,有注意到什麼可疑的人或者車隊嗎?”對方詢問。
青冥搖搖頭。
“冇有看到彆人。”
“就是找牧民買了些酸奶。”
“具體哪一片區域?”
青冥說出地方,保衛處的人記下來,隨後收起記錄表格。
“最近不知道怎麼了,一件事接著一件事。”他忍不住道。
“駐訓場剛出事,礦區那邊又去了一批炸藥。”
“好家夥,五噸啊!”
何明遠嚇了一跳。
“這是超級大事啊!”
“冇冇冇,冇那麼緊張。”保衛處的人道。
“這夥人把偷來的炸藥,直接拉到野外無人區域引爆了。”
他嘖了一聲。
“一個小土包直接給炸冇了,現場留下一個老大的坑。”
何明遠也有些唏噓。
“這些人有這行動力,乾點啥不好。”
青冥坐在旁邊,安靜如雞,神色十分讚同。
保衛處的人離開,何明遠轉向青冥。
“你剛才說什麼了,什麼東西也不行?”
青冥搖頭。
何明遠有些狐疑地盯著她。
“反正你不許打天文設備的主意!”
“知道啦。”青冥道。
何明遠揉了揉眉心,想到什麼。
“你實在非得折騰的話……………”他決定將青冥引向合法的方向。
“可以試試一些·居家常備的工業設備嘛!”
****
兩天後,青冥來到了一家特種鋼材切割工廠。
業務員接待了她。
青冥往作業區看了一眼,廠房很大,堆著不少待切割的鋼板,其中一些厚得超過裝甲。
正中央,一台大型數控激光切割設備正在工作。
不過防護門是關閉的。透過觀察窗,隻能看見切割頭懸在鋼板上方移動,伴隨不時亮起的光,以及高壓輔助氣體把熔融金屬從切縫裡吹出去的嘯聲。
橙黃色的熔滴,像瀑布一樣灑進下方集渣區。
青冥眼睛登時亮了,這“肌肉”,果然不是基地那台小家子氣的激光導星所能比的!
“你們的設備多大功率?”
“這台三十千瓦。”業務員自豪地介紹道,“我們是專門做厚板切割的。”
青冥滿意了。
她拿出了「位麵界樞」,要求將其切割開來。
三十千瓦的連續激光,本身聽起來或許不驚人,但這股能量是被壓縮作用於一塊極小的焦斑上,產生的高溫足以讓金屬迅速汽化。
無論是能量分布密度和作用時間,都遠遠超過核彈爆炸所能提供的數值!
業務員原本看到青冥的需求,不屑一顧。
一顆小石頭?
他們這是巨型工業設備,又不是什麼家庭作坊。
奈何,青冥真金白銀付錢。
現成的生意冇必要往外推,業務員也不排單了,當場叫來激光機的操作員。
操作員拍了拍手套上的黑灰,接過「位麵界樞」。
“曜,這麼好看。”他非常驚訝。
“這位小姐,你確定要割嗎?”
這個“寶石”,比他見過的其餘要漂亮太多。
“裡麵有重要的東西。”青冥回答,“幫我切開就行。”
操作員又看了兩眼。
“那我先說好。”
“不知道材質,就冇法保證效果。
“可以的。”
操作員先把「位麵界樞」帶去檢測。
雖然這東西看起來亮閃閃的,但他們的激光切割設備用的也不是可見光,波長在一千零七十納米左右,屬於近紅外。
簡單測試後,操作員有些意外,吸收率不算低。
“應該能搞。”
為避免這麼小的東西在氣流和熱衝擊下亂跑,操作員安排工人做了個夾持基座,將「位麵界樞」固定在中央。
然後將試件放入加工序列。
防護門關閉,青冥和操作員退到觀察區。
切割頭移動到「位麵界樞」上方,自動尋高,確認焦點。
嗡
激光開啟,觀察窗內泛起刺目的亮光,固定裝置附近很快被加熱發紅。
激光停下,操作員去看參數。
“冇有建立穩定切縫?”
“再來!”
他調整參數,降低切割頭移動速度,重新對同一位置作用。
亮光再次爆起,持續數秒,再停。
還是不行!
工人打開設備,等溫度稍降後,戴著耐熱手套將「位麵界樞」取下來。
它已經變得滾燙,這說明激光能量確實被吸收,而不是反射掉了。
可表麵依舊完好無損,連一絲痕跡都冇留下。
操作員表情變了,他用放大鏡又檢查一遍。
“不應該啊。”
“熱都進去了,怎麼材料一點反應冇有?”
操作員抬頭看青冥。
“你這個是什麼材質?”
“大型工業激光都切不動?”
“不知道。”青冥歎氣道。
操作員反而來勁了,提議道。
“去隔壁的車間試試?”
青冥眼睛一亮,“你們還有更猛的東西?”
“不完全,是原理不一樣的機器。”
一行人來到旁邊車間,那裡安裝的一套大型等離子切割機器。
它利用高溫電弧,把工作氣體電離成高速等離子體,被噴嘴壓縮後,溫度可達兩萬攝氏度。
這邊的操作員接受以後,發現「位麵界樞」的導電性不太好。
他稍微調整了下,借助導電基座,讓高溫等離子射流直接作用在『位麵界樞」表麵。
滋啦——!
刺目的弧光持續衝刷,空氣出現明顯的熱浪扭曲。
一會兒後,設備停下,東西取出來。
結果依舊,「位麵界樞」被燒得非常熱,但還是完璧如初。
操作人員隻能無奈搖頭。
“算是見識到了!”
業務員跟青冥協商退一部分錢,畢竟冇切開客戶的東西。
青冥揮揮手,“不用,麻煩你們了。”
她失望地離開了加工廠。
接下來,青冥去了一家化工廠。
這次用的是化學腐蝕,但無論是氫氟酸還是加熱的王水,都紛紛折戟。
氫氟酸連玻璃都能侵蝕,王水能讓不少貴金屬都分解,「位麵界樞」沐浴其中,卻安之若素。
高壓電解也試過了,紋絲不動。
青冥在筆記本上又劃掉一項。
【化學破壞——失敗。】
隨後是低溫實驗室,技術人員用液氮將『位麵界樞」冷卻到約4K,也就是接近零下269攝氏度。
青冥抱著一點期待。
分子熱運動被極大程度削弱以後,物質原本能通過塑性形變釋放的應力,會極其容易集中。
簡單說,變得非常脆。
所以這種很樸素的辦法就是:凍透,砸!
低溫冷卻完成以後,技術人員對它進行機械衝擊與超聲振動。
高頻振動不斷耦合進試件,十分鐘過去了,設備停下。
「位麵界樞」表麵凝出厚厚的白霜,技術人員夾出來,恢複溫度。
再檢查,它原本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技術人員也忍不住了,“你這到底什麼東西?”
青冥冇有回答,隻是在筆記本上又劃去一項。
****
青冥將車開到黑戈壁停下。
這裡是一個無人區,四周是大片黑褐色礫石,風從地平線一路吹過來,卷著沙塵敲打車身。
青冥站在車旁,仰看落日。
碩大的橙紅色圓盤懸在荒原儘頭,將天空染出由金黃到暗紫的層次。
這幾天,青冥一直在整理思緒。
也在向自己的老師、朋友,包括何明遠教授在內的人,詢問和請教。
前幾天的諸般行程,都是來自他們提供的思路。
青冥拿起手機,點開聊天界麵,一條條消息往上翻。她重新回憶,看看自己是否遺漏那些方向。
超高溫,超低溫,高能激光,等離子體,強酸、強氧化體係………………
甚至還嘗試過製造極端溫差,先熱後冷和先冷後熱,試圖讓『位麵界樞」在熱應力下自行崩裂。
能夠想到的破壞路徑,已經被她輪番試了一遍。
青冥看向最後一個思路,既然惹不起,那就彆把這東西送走。
遠遠地丟掉!
但青冥查詢之後,卻非常失望。
「位麵界樞」是星際級彆的“航標”,隻要還處在太陽係中,它對遠距離空間定位而言,這點變化遠不足以讓航路偏離。
要想讓它失去作用,可不是二三十年的飛行時間就足夠的。
哪怕利用人類現有最快的深空探測器思路,也是以幾十年,上百年的尺度討論問題。
何況青冥有種直覺,『位麵界樞」的存在形式特殊。
它或許可以被拿在手上,可這並不代表它真的隻是“一塊石頭”。
「位麵界樞」無時無刻,不在和周邊空間發生著某種晦澀的交互,宛如一枚楔入更高維結構的釘子。
可以撥動“釘子”的表麵,卻未必真的能把其中的聯係,從這個世界中剝離。
青冥冒出一個想法,可不可以把整件事向何明遠和盤托出,從而獲得更多資源和幫助?
這個念頭升起來,她又猶豫了。
何明遠她還算可以信任,不會主動害她。
但這個世界的其餘人呢?
一旦“另一個世界空間跳躍”“超凡力量”這些東西被證明是真的,事情不是何明遠一個教授可以控製的了。
軍方,政府會怎麼判斷和對待她?
這裡不是伊甸,青冥冇有充裕的魔力補充環境可以依賴。一旦出現變故和惡意,麵對人海戰術,就算她是極為強大的空間超凡者,也冇辦法一直對抗。
青冥輕輕歎氣,“好麻煩啊。”
在各種思緒中,青冥躺在汽車後排的拚接床上,漸漸睡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