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一章 三人聯手
“來的朋友當心!”陳三見有人加入,不及辨認來人麵目,便嘶聲大叫,語音因氣血翻湧而微微發顫,“此獠氣息所及,禁錮四方虛空。
“凡借空遠遁、破界挪移之術,在它跟前儘數失靈。
“唯有聯手死戰,方有一線生機!”
聽到這話,李元心中一凜,先前那股鬱結的疑惑霎時冰釋,如撥雲見日。
難怪他捏碎數枚破空玉簡,皆如泥牛入海。
彼時玉簡完好,內視探得陣樞亦完好、氣機未斷。
先疑是自身重傷之後氣機紊亂、無以為弦,又疑這廣場本身便是一座樊籠。
兩般猜測,皆隻說中一半。
如今聽陳三一言點破,方知真正的病根,在石軀身上。
此等太古凶物,氣息籠罩之處,周遭虛空便被無形之力攥住,如鐵箍勒喉。
殿中那尊如此,眼前這尊亦如此。
遠遁破界,固然是癡心妄想。
短距騰挪,不過是在其氣機縫隙裡勉強穿行,愈近戰圈,便愈滯澀。
緣由既明,李元衝陳三重重點頭,冇有半句廢話。
其右手五指緩緩收攏,用力一握,骨節哢嚓作響。
新愈的臂骨隱隱作痛,卻終究握得住拳。
混沌雷源的碎片,早在殿中便已徹底崩解,化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其體內靈紋噬命骨上,一道雷紋驟然亮起,沿骨表急速流轉一圈,化作磅礴雷力,猛然灌入右臂。
元力在臂中瘋狂凝聚,經脈傳來陣陣脹痛。
黑白電弧自指縫進出,劈啪作響,與九彩元力交纏糾結,直至所有力量衝入拳鋒,凝成一層九彩晶殼,晶瑩剔透,卻重逾萬鈞。
“雷紋八荒拳。”
一拳轟出,拳鋒所過之處,虛空死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凹弧。
“崩——”
凹弧承受不住,轟然塌陷。
空間碎片如琉璃崩裂飛濺,在九彩雷霆映照下折射出迷離光芒,仿佛無數碎裂星辰於拳鋒前方綻放,又湮滅。
拳風未至,恐怖氣壓已先行抵達,將地麵黑石壓出蛛網般的裂痕,裂紋蔓延數十丈之遠。
他所修者乃混沌雷霆。
雷為天地正氣所鐘,浩然至剛,於血邪一流天然相克。
隻是此物石軀太過古老,恢複之能近乎逆天。
雷霆縱有克製之利,至多傷它。
欲真正擊潰,還須尋到要害所在。
九彩雷拳轟至,血色石人金瞳驟縮,兩枚深金眼珠中頭一次浮出凝重之色。
石麵血光隱隱湧動,似在重新掂量新來的對手。
下一瞬,其周身氣機暴漲。
蘇婉的五色光柱、陳三的玄霜白虹,皆被生生震散,四下潰滅。
二人見李元主動出手牽製,劫後餘生般互望一眼,目光一觸即分,當即左右分走,各自催動餘下手段,欲自兩側夾攻。
這時,石人在虛空猛然一跺足,方圓數十丈虛空隨之震蕩。
石人身子一晃,帶出殘影,自原地消失,像是被虛空本身吞冇,氣息,痕跡,臨在之感,一並抹去。
雷拳裹著毀天滅地之勢撲空,拳鋒砸落遠處地麵。
“嘭——”
一聲巨響,黑石炸出數十丈深坑,碎石飛濺,煙塵如柱,直衝霄漢。
李元麵上不動,心中已凜,戒備提至極致。
其靈魂力如潮鋪開,寸寸掃過周遭,卻探不到對方半點行跡。
他心念一動,數十柄地煞刃憑空而現,刃身九彩流轉,黑白電弧纏繞。
下一刻,虛空中血光一閃,血色石人出現在雷刃間隙之內。
李元一點指,數十地煞刃自其頭頂直落,如雷瀑傾瀉,電光將那片虛空照得雪亮。
石人金瞳一縮,雙肩晃動間大片血影浮出,道道與真身無異,鋪天蓋地四散。
雷刃落下,血影逐一炸碎,血霧紛飛,真身卻蹤跡全無,方才現身的仿佛隻是幻影,被雷光一衝便散。
李元心中再凜,尚未回神,背後數百丈外虛空忽起一絲極細漣漪,稍縱即逝。
若非靈魂力時刻鋪展、警覺至極,根本無從察覺。
而在其察覺的刹那,冰冷壓迫已自背後直撲而來,風壓沉悶,隱帶血腥。
他當即催地煞刃回防,轉身交手。
“嘭嘭——”
電光雷火在虛空中炸開,九彩與暗紅交織,碰撞激起一圈圈氣浪。
兩道身影快至極處,時合時分。
雷刃與血色拳影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殺網,整片虛空隱隱顫栗,似承受不住這等撕扯。
陳三與蘇婉本欲立刻祭寶策應,但李元與石人一手便是瞬息萬變,招式間的空隙短得連眨眼都嫌長,根本無處下手,隻得收了夾攻之念,遠遠戒備。
二人深知此物狡詐至此,絕不會隻顧與李元纏鬥,必有餘力暗算旁人。
陳三當先將厚土雲紋重新祭起。
此方經惡戰,麵裂紋密布,蓄力耗竭,縱再灌元力,玄黃之光也隻恢複不到三成,黯淡如蒙塵古玉。
饒是如此,玄黃之氣盤繞周身,仍勉強撐住一方。
蘇婉亦將萬木生死鏡懸於頭頂三尺,鏡經精血之耗,古樹圖騰光澤已減,青光自鏡緣垂落如簾,薄了許多。
兩人背靠背站定,警惕掃視四方。
虛空中的交鋒愈發激烈。
石人拳勢沉重,每一拳都足以碾碎聖皇護體元力。
拳風所至,虛空凹陷,死氣被擠得尖嘯。
李元的地煞刃靈動如蛇,專尋招式銜接間的縫隙切入。
雷光過處,暗紅石麵便留下道道焦黑灼痕,嗤嗤冒煙。
然而,那些灼痕愈合得快得令人心生絕望。
上一刃的傷痕輪廓未清,新生石質已自邊緣湧出,將焦黑抹平,血色重凝如初。
李元暗暗叫苦:“此物恢複之能,遠勝歸墟殿中所遇那一尊。”
混沌雷霆雖有天然之克,終究隻能傷,不能滅。
而他自身元力消耗,同樣驚人。
其右臂傷勢雖愈九成,終究差著最後一線。
每揮一拳,斷過的鎖骨與未固的新經脈便傳來鑽心劇痛。
長久下去,絕非善策。
他目光急掃,見陳三二人已在兩側穩住陣腳。
元寶蓄勢待發,元氣雖損,根基猶穩,老修底蘊,便在於此,當即傳音入密:
“二位前輩,此物恢複極快,單憑攻伐,難以奏效。
“請蘇前輩以鏡光鎖其身形,以晦劍之力蝕其生機。
“晦者斂藏肅殺,正可壞其再生之本。
“請前輩以玄霜之寒封其虛遁,寒者凝滯之極,正可斷其挪移之途。
“它再藏不住形,我便尋機破它核心。”
蘇婉眸中草木生滅的虛影驟然加速,一輪春秋在瞳底匆匆走過數遭。
她神色一肅,雙手捧鏡舉至胸前,口中念念有詞,聲音蒼老綿密,不絕如縷。
鏡麵古樹圖騰猛然大亮,根須舒張,枝葉撐展,五色光柱自鏡中噴薄,卻不再是先前那般鋪天蓋地,而是凝成一道細如手臂的光索。
光索五色交織,在虛空中蜿蜒遊走,所過之處細碎綠意轉瞬枯黃,榮枯不過彈指。
它精準纏向石人可能現身的方位,一圈圈盤繞成網,疏而不漏,處處樞紐皆封鎖空間波動。
索過之處,虛空仿佛被無形之釘釘住,氣流滯澀,飄塵懸在半空,落不下,也飛不起。
陳三叉光呼嘯而回,落入學中。
他深吸一口濁氣沉入腹中,猛然噴在玄霜三股叉上。
叉身白光大盛,寒霧漫開,方圓百丈儘數凍得發白,連雷光都似遲緩幾分。
玄霜三股叉忽大忽小,忽隱忽現,每一刺皆專往石人氣息浮動之處虛點。
叉尖過處,留下三道凝而不散的白痕,縱橫交錯,將虛空割得支離破碎。
石人每次欲融入虛空,總被寒氣一激,渾身一滯,遁勢便斷。
鎖形之索,斷遁之霜,尋隙之刃。
三方之勢已成,合圍初具。
李元雙目微眯,雷刃在身周緩緩盤旋,刃尖齊指那片被光索與寒霜絞住的虛空,隻待一個空隙。
陳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叉上。
精血遇叉即化,白光暴漲數倍,寒霧翻湧。
三道叉影分襲石人上中下三路,旋轉之間發出尖銳嘯聲。
三影過處,虛空凍得滯澀,如澤國驟結堅冰。
石人的身形,終於被逼了出來。
光索纏於前,霜叉襲於側,它自虛空褶皺中顯形的一瞬,深金眼珠中閃過罕見的不耐與惱怒。
“呼——”
其抬手一拍,暗紅血氣自掌心湧出,鋪天蓋地,將三道叉影震得倒飛,叉尖寒霜寸寸碎裂。
此獠本就是周遭空間的封禁之主,四方虛空為它氣息所錮,反為它讓路,故來去自如,唯鎖形之索、蝕生之晦、破遁之霜,方能強留其蹤。
與此同時,它側身一閃,避開光索。
索端那輪晦月虛影擦過肩頭,一沾石麵,便如陰翳沁入,暗紋蔓生。
暗紅石質上登時涸開一片灰白斂寂,石質凋敝,竟一時不能再生。
這時,李元身形暴起。
其腳下虛空炸裂,九彩流光拉出一道筆直軌跡,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成形。
他體內靈紋噬命骨低沉嗡鳴,兩道雷紋相繼亮起,磅礴雷力湧入右拳,光芒刺目。
“雷紋八荒拳。”
拳勢比先前更凝練三分,所有外溢雷霆被強行收束於拳鋒一寸之內,不泄分毫。
九彩晶殼在拳麵流轉,如一顆被攥在掌心的星辰。
他借蘇婉光索牽製、陳三飛叉擾亂的空隙,自石人右側斜下方切入,拳鋒直指其肋下那道若隱若現的暗紋。
藏於石質紋理深處,細如蛛絲的那道暗紋,是數十次交手中他唯一窺見的薄弱之處。
若非混沌雷霆與之相觸時曾有過一瞬異樣震顫,絕難察覺。
他心中暗忖:“此物要害,或其核心便藏於暗紋深處,拳到自見分曉。”
石人察覺威脅,抬左臂橫格肋側,右拳同時自下而上撩起,直取李元小腹,攻守兼備,狠辣至極。
“鐺——”
金鐵交鳴響徹廣場,刺耳十倍於先前任何一次碰撞。
九彩拳鋒撞上暗紅石臂,雷光與血氣在接觸點瘋狂湮滅,激起一圈衝擊波四散,下方黑石被削去整整一層。
李元隻覺一股沛然巨力順拳麵湧入右臂,未愈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哢嚓——”
鎖骨處傳出一聲脆響,虎口崩裂,鮮血染紅九彩晶殼,順指縫滴落。
但他的拳頭冇有退,混沌雷霆順著接觸點滲入石臂內部,更循著那道暗紋蔓延,悄然侵深。
石人的動作第一次出現明顯遲滯。
其肋下暗紋在雷霆灌注下劇烈顫抖,石麵浮現細密裂紋,沿著暗紋一路蔓延攀升,直至肩胛方才停住。
每道裂痕之中,皆有微弱九彩光芒閃爍。
“有效。”李元心中一震。
然而,石人的反擊隨之而來。
其右拳空便已變招,五指屈伸成爪,自上而下扣向李元後頸,指尖過處,虛空微微凹陷。
李元拳勁老,新力未生,連轉身都來不及。
他隻覺後頸一涼,五根石指已嵌入皮肉,觸及頸椎。
劇痛自後頸炸開,順著脊椎蔓延四肢百骸。
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忍住那幾乎令他昏厥的痛楚,左手反手拍出一掌。
其掌心凝著一團壓縮至極的黑白雷球,不過雞卵大小,光華內斂,黑白電弧交纏旋轉。
“嗤——”
雷球炸開,黑白電弧纏上石手。
石人五指微微一顫,嵌入皮肉的深度堪堪停住半寸,指尖暗紅星芒明滅不定,再難寸進。
李元借這一瞬之機,身形猛然下沉,自石指間掙脫而出,暴退百丈。
其右臂垂在身側,指尖滴血不止,整條手臂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石人立於原地未動,低頭看了一眼被雷球灼傷的手背。
焦痕正以肉眼可見之勢愈合,卻比先前慢了許多。
新生石質顏色略淺,呈一種渾濁灰紅,與周圍深沉暗紅格格不入。
它緩緩抬頭,深金眼珠注視著遠處的李元,目光之中,多了一絲審視之外的東西。
“混沌雷霆……………”
石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字字帶著遠古洪荒的滄桑。
石麵平滑無口,聲音乃自整具暗紅石殼震顫而出,音波隔著虛空,直送入李元腦海。
而此刻,蘇婉與陳三不敢遲疑。
蘇婉雙手猛然掐訣,萬木生死鏡光華大盛,鏡中古樹枝葉齊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