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二章 兩尊融合
五色光索驟然分化,由一化數十,自四麵八方纏向石人。
每一條末端都附著一輪晦月虛影,一沾石麵便如陰霜沁縫、暗紋生根,既死死釘住其身形,又以斂藏肅殺之意鎮住石質再生。
陳三亦豁出老命,將體內元力瘋狂灌入玄霜三股叉。
叉身白光大,寒霧凝成實質,化作三道丈許霜矛,矛尖各凝一點永不消融的寒星,直刺石人胸腹要害。
石人被光索纏住四肢百骸,又被霜矛逼得分神格擋,一時左支右絀。
其周身血氣翻湧,石麵裂紋開了又合、合了又開。
晦霜鎮之於外,雷意蝕之於內,再生之能已被壓製大半,饒是如此,仍勉強修補不息。
石人深金眼珠中那抹凶光,都黯淡了幾分。
李元深吸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將靈紋噬命骨催動到極致。
骨中嗡鳴低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骨髓最深處湧出,滾燙如岩漿,沿經脈灌入右拳。
這一次,他冇有急於出拳,而是將那力量一層層壓縮、再壓縮,直至拳麵九彩晶売由明亮轉為暗沉,由流轉不息轉為凝如死物。
石人將全部心神傾注於兩麵夾擊,無暇他顧的那個瞬間,李元身形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影,穿過光索與霜矛之間的縫隙。
其右拳之上,暗沉的九彩晶殼在最後一刻驟然亮起,亮得連石人深金眼珠之中,都映出那片浩瀚光芒。
拳鋒觸及暗紅石質的那一刻,冇有絲毫聲息,隻有一片純粹的、吞噬一切的白光,自接觸點靜靜綻放。
白光所至,血氣退避,光索震顫,霜矛嗡鳴。
“轟隆——”
雷鳴遲了半拍,才在虛空中炸開,餘音滾滾,久久未歇。
爆裂的餘力將李元整個人拋飛出去,身影在百餘丈外方才浮現。
其麵色蒼白如紙,右臂垂在身側,微微顫抖。
方才那一拳,的確貫穿石人胸腹。
白光炸開的刹那,他分明看見一大片暗紅石質崩碎塌陷,裂紋蔓延上它肩背。
然而,幾乎就在他現身的同一刹那,背後血霧毫無征兆地翻湧而起。
血色石人,驀然出現。
遠處光索猶自收緊、霜矛猶自刺落,纏住的、刺穿的,卻隻是一具血色空殼。
“嘭”
殼體在被洞穿的瞬間崩散成漫天血霧,真身早已折疊進虛空褶皺之中。
石麵血紋蠕動,兩枚深金眼珠卻依舊空洞平靜,冇有半分情緒波動。
它胸口赫然塌陷著一大片,裂紋仍在蔓延,灰紅新石緩慢生長,顯是重傷未複。
然而,其一對暗紅石拳,仍毫不客氣地狠狠砸下。
拳風未至,恐怖壓迫已先至。
李元周身體力被壓得近乎凝固,呼吸艱難。
他並未回頭,靈魂力在刹那間已感應到背後的一切,可避無可避。
百丈之內的虛空,早被石人氣機鎖死。
心念急轉間,其身周盤旋的數十柄地煞刃驟然收攏,刃鋒交錯疊壓,轉瞬合為一麵丈許方圓的雷盾,橫於身後。
盾麵雷紋密布,黑白電弧纏繞,發出細密急促的嗡鳴,將他整個人護在其中。
“砰砰——”
兩聲巨響幾乎同時炸開,沉悶如巨錘擂鼓,聲聲撞在人心口上,震得廣場黑石簌簌跳起,塵土飛揚如幕。
陳三先前嘗過的滋味,李元此刻分毫不差地嘗了一遍。
排山倒海的巨力透過雷盾湧入體內,五臟六腑如被無形大手攥住揉捏。
其體內元液之海翻湧,一口熱血直衝喉頭,被他生生咽回,隻在唇角留下一線殷紅。
餘波自碰撞點向四麵八方蕩開,李元的身子不由自主倒射而出,衣袍獵獵,全然無法自主。
他本就暴退未穩、元力滯澀,這兩拳恰恰將那份滯澀打成絕境。
九彩雷盾在背後寸寸碎裂,轟然崩散,重新化作數十柄地煞刃,散入虛空。
但他的唇角反而勾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方才拳臂相撞,滲入石臂的混沌雷霆,皆裹挾著寄生和毀滅等多種骨氣。
那些骨氣循暗紋裂隙一路潛行至其胸腹深處,石人隻認為是雷火餘燼。
雙拳砸落的幾息間,蘇婉的數十條光索已棄了那具崩散的空殼,循著真身抽返。
索端晦月,認的不是人,是裂痕。
石人胸腹的塌陷、手背的雷灼、頸側的舊痕,處處皆是。
光索循痕而纏,再度釘住其四肢。
陳三的餘寒亦如影隨形,纏上石人足踝,滯其身形。
石人拳勢雖猛,這一擊卻也將自身與李元的距離壓近到極致。
它雙拳猶懸於半空,按在雷潰散之處,血氣與殘雷在虛空裡瘋狂湮滅。
而這個姿態,恰恰讓它肋下那道被晦霜釘住,遲遲未愈的暗紋,完完整整暴露在李元的靈魂力感知之內。
倒退之中,李元指尖悄然抬起。
一枚細若遊絲的碧落神雷針,無聲浮現於指間。
其指尖輕彈,如撥琴弦。
碧落神雷針無聲射出,快得目力難追,唯餘一道細如發絲的青線橫亙虛空,精準冇入石人肋下暗紋,毫無阻滯。
入體的刹那,血色石人的動作出現前所未有的停滯。
它深金眼珠猛地收縮,低頭看向下。
暗紋深處,一點青光緩緩亮起,在暗紅石質內部悄然擴散。
所過之處,石質由內而外染上九彩之色,甚至黑白之色。
“你……………”
一個字自石殼深處碾磨而出。
石麵依舊無口,唯有周身暗紅石殼微微震顫,音波隔著虛空直送入李元腦海。
“轟”
話音未落,九彩光芒驟然暴漲,悶響自石人體內深處傳出。
暗紅石質以肋下暗紋為圓心,裂開無數細密裂紋,石殼崩解,碎屑簌簌而落。
裂紋中透出的已不再是血色,而是九彩輝光,明滅閃爍,將那具暗紅軀殼照得通透。
隱約可見內裡蠕動翻湧的血氣脈絡,正被一條條細密雷絲纏縛、侵蝕、瓦解。
石人身形劇烈搖晃,雙肩聳動如負千鈞。
它雙掌合於胸前,血色光芒自掌間湧出,灌入裂紋,試圖壓下體內異變。
然而,混沌雷霆中蘊有寄生、吞噬諸般骨氣,早經靈紋噬命骨遠遠一引,此刻徹底激活,與石人周身血氣生出某種詭異的交感共鳴。
共鳴順著血氣脈絡遊走,行經之處,寸寸侵蝕銷解,將其引以為傲的石軀,自內而外一點點剝離。
蘇婉眸光大亮,瞳中倒映著九彩輝光。
萬木生死鏡光華暴漲至極致,鏡背古樹圖騰枝葉儘張。
數十條五色光索儘數收攏,凝於一處,化作數十道流轉五彩的光刃。
而先前沁入石縫的晦霜根紋猶自未散,仍在鎮著石質的再生之能。
光刃自四麵八方切入石人身上新裂的紋路,所過之處裂紋被強行撐開數倍。
暗紅石質成片剝落如蛻皮,露出底下濕滑暗紅、隱隱搏動的血色肌理。
陳三見狀,咬破舌尖,將三滴精血儘數噴在玄霜三股叉上。
精血落叉即為寒霧吞噬,化作三縷血霧纏繞叉尖,將純白霜光染上一層妖冶殷紅。
他麵色霎時灰敗,眼窩深陷,三滴精血,損的是壽元根本。
三股叉白光大,寒霧凝成三道丈許霜矛,精準刺入三條最大的裂紋。
那些裂紋皆是九彩雷霆撕開的創口,亦是石人防禦最薄弱之處。
“嘭——”
霜矛入體,猛然炸開,化作漫天細碎霜焰。
白如雪,灼如焰,寒極而生熱,正是以精血為引,以寒霜為媒,將他生命力,儘數點燃。
霜焰順裂紋灌入石人體內,與九彩雷霆內外夾擊,共同撕扯暗紅軀殼。
“咕隆——”
石人發出低沉嘶吼,聲浪將周圍數丈碎石儘數震成齏粉。
其周身血氣翻湧,一波波湧向裂紋,試圖修複。
然而,混沌雷霆與霜焰在裂紋內部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血氣的修複之路,徹底封死。
每一縷血氣觸網,便湮滅成煙,散入虛空。
李元在空中穩住身形,雙足踏上一塊爆碎未落的碎石,借碎裂之力折返。
其右臂痛入骨髓、經脈寸裂,卻仍穩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遙遙對準石人。
他學中有一縷極淡的九彩光芒流轉,與石人體內混沌雷霆遙遙相應。
“收。”
一聲低語,輕得幾乎被罡風吞冇。
其體內靈紋噬命骨轟然一引,嵌入石人體內的混沌雷霆應聲而動。
九彩光芒在石殼內部驟然收縮,分散各處的雷霆之力儘數彙於肋下一點,由暗轉明,由明轉,亮得如同一粒被鎖在石殼之中的真日。
“嘭”
那點光芒猛然向外爆發炸響。
大片暗紅石質自石人肋下炸裂,碎屑裹著九彩電弧四散飛濺。
石人踉蹌後退,每一步都在虛空上踏出裂紋。
其肋下赫然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邊緣焦黑翻卷,九彩電弧仍在其中跳躍,遲遲不肯熄滅。
它低頭看著空洞,深金眼珠深處掠過一絲近似痛楚的情緒,轉瞬即逝,旋即被無儘的冰冷取代。
石人緩緩抬頭,目光越過李元,越過蘇婉與陳三,投向歸墟殿的方向。
李元循其目光回望,心頭驟然一沉。
血紅天幕之下,歸墟殿門處,一道黑影靜立,正是那具吞了或者替換焚嶽的石殼。
它始終未曾邁出殿門一步,此刻卻愈發沉默,沉默得像一具被抽去內核的空殼。
下一瞬,血色石人抬掌朝殿門方向遙遙一攝。
一縷暗紅精粹自那石殼體內被生生拔出,橫越數萬丈虛空,如一線歸巢的血虹,投入血色石人掌心。
“不夠…………………
碾石般的震音,直落入李元三人腦海。
血色石人抬起右手,五指並攏,掌心朝上。
那縷暗紅精粹在掌心緩緩旋轉、層層壓縮,血氣凝練成實,終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血色珠子,珠麵流轉無數細密脈絡。
脈絡深處,隱約可見一張模糊麵孔,與焚嶽有七分相似,眉目之間,卻多了三分不屬於焚嶽的古老與漠然。
李元瞳孔微縮,殿中石殼吞了焚嶽的軀殼,也吞他半縷未散之魂。
如今這縷精粹自殿門方向遙遙攝來,等於將那半縷殘魂,一並送到眼前。
蘇婉的光刃、陳三的餘霜,幾乎同時斬向那枚血珠,卻被一層憑空而生的血色光霧擋在三尺之外,如隔一重天塹。
石人甚至懶得看他們一眼,仿佛篤定這點阻撓,無異蜉蝣撼樹。
“這具軀殼,尚不足以承載本座全部力量。”
震音再一次碾入腦海。
“但用來碾碎你們,已經足夠。”
話音落下,石人胸口石麵之上一道血色紋路緩緩裂開,如一枚豎瞳睜眼,正是先前噴吐血芒、蝕去赤飛匕的那道裂隙。
血珠懸於裂口之前,無聲沉了進去。
裂隙緩緩閉合,一線血光順著頸間太古紋路遊走而上,一閃而逝。
珠子入殼一瞬,血色石人的氣息陡然攀升,一發不可收拾。
暗紅石質表麵的裂紋以肉眼可見之勢彌合,肋下空洞亦被新生石質填滿,平整如初,連一絲焦痕都尋不見。
其身形拔高半隻有餘,肩寬背厚,頭顱微仰。
周身散發出一種遠比先前更沉凝、更古老、更令人窒息的威壓,籠罩廣場。
深金眼珠中的光芒由黯淡轉為熾盛,灼灼逼人。
李元隻與其目光一觸,雙眼便刺痛如遭針紮。
他緩緩收攏五指,將掌心的血與雷屑一並攥緊,指縫間血珠滴落,在黑石上綻開暗紅之花。
蘇婉眸中草木生滅的虛影驟然一滯。
陳三撐著三股叉勉強站起,喉頭黑血翻湧不止。
他清楚,再拖下去,連抬手的力氣也要耗儘,當下探手入懷,摸出一枚指節長短的骨哨。
哨身慘白如枯骨,表麵布滿細密裂紋。
哨口嵌著一粒暗紫獸瞳,瞳仁渾濁,卻隱隱透出一股來自遠古荒原的蒼涼氣息。
此物名喚荒魘骨哨,專攻靈魂神誌,平日輕易不敢動用,因每次一次,皆折心神,皆損壽元。
輕則頭痛三月,重則神氣大虧。
先前他與蘇婉連番攻伐,或雷或霜,或鎖或蝕,落在石人身上皆如泥牛入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