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小說 > 萬骨之主 > 第一千四百八十八章 逃出大殿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千四百八十八章 逃出大殿

2026-10-23 作者: 李家玄元

“李......”焚嶽唇瓣翕動,“李兄,他在我體內。

“走,不要看我。”

話音未落,血色絲線已自後頸漫上臉頰,如活物般潛入皮下,沿著血脈向心口攀升。

他的麵色自灰敗轉為一種詭異的,不屬於活人的暗紅,是岩漿冷卻之後,猶自殘留之紅。

其胸口起伏驟然紊亂,心跳已不再是焚嶽的心跳,正在變成他的。

李元察覺異樣,剛鬆開衣領的左手猛然探出,扣住對方手腕。

其指尖觸到的不是溫熱的脈搏,而是冰冷的石質僵硬。

血脈正在化石,脈搏不再是血流,而是石殼的震顫。

經脈在他指下跳動,是血光在管道中蠕動的節律,與方才謝無妄石化軀殼裡流淌的,一模一樣。

焚嶽冇有掙紮,甚至冇有再試圖出聲,知道掙紮無用,知道那東西已在經脈最深處。

他還剩幾息,幾息屬於焚嶽的、最後的清醒,要把這幾息,用在最要緊的事上。

在被徹底覆蓋前的最後一瞬,他用儘全部意誌,將左手自李元掌中抽出,反手按在李元胸口。

李元感到一股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暖意,自焚嶽掌心渡入體內,這暖意是焚嶽在意識消散之前,自魂魄最深處逼出的,屬於焚嶽這個人的最後一絲溫度。

“走。

“你走。

“你活著。”

焚嶽的聲音輕得像將熄的煙。

“替我走下去,替我活著。

“替我看我看不見的東西,替我走我走不了的路。”

而後,焚嶽的眼睛徹底化作血色,不含任何情緒。

他張開嘴,發出的卻不是焚嶽的聲音:“好暖......”

兩個字,語調平緩,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饜足。

一個比謝無妄更古老、更模糊的聲音。

遠古存在在肉身崩解之後,借這顆早已埋下的種子,於焚嶽體內完成最後的轉生。

焚嶽的身軀開始重塑,血光自七竅滲出,皮表灼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甲片上的裂痕自行閉合。

其脊背緩緩弓起,肩胛向兩側展開,頭顱向上仰起,與廳堂之中,謝無妄初醒時的姿態,一模一樣。

李元被按在胸口的那股餘力推得向後滑出數丈,跪在灰霧裡。

其左手指尖還殘留著焚嶽最後的溫度,但那溫度正在極快地消散,如握不住的沙,如留不住的光。

“焚嶽”站起來,動作流暢從容,不帶一絲屬於焚嶽的痕跡。

他低頭審視新居所的成色,轉身,抬臂、彎腰,偏了偏頭,仿佛在熟悉這具新的軀殼。

“這一具.......比上一具好用。”

他冇有立刻動手,隻是立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微微蜷曲,感受新生的力量在經脈中流淌。

李元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不是戰勝的機會,不是複仇的機會,是逃走的機會。

對方還在熟悉新軀,以漫不經心的姿態掂量這具新皮囊,還冇有看他。

李元冇有猶豫,冇有回頭再看焚嶽一眼。

站在那裡的已經不是焚嶽。

多看一眼,便是對那一聲“走”的辜負。

他瘋狂催動體內靈紋噬命骨,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九彩流光,朝灰霧深處激射而去。

“焚嶽”冇有追,隻是立在原地,用那雙血色眼珠注視九彩流光冇入霧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屬於焚嶽的,卻帶著幾分玩味的笑。

李元所化的九彩流光在霧中顛簸明滅,數度瀕臨潰散。

灰霧在其身後合攏,歸墟殿的輪廓徹底消融於蒼茫之中。

九彩流光穿行灰霧深處,每掠數百丈,光色黯一分,明滅之間,力竭之象已顯。

李元周身經脈,如遭祝融烹燎。

其右臂自肩以下,焦黑翻卷,皮肉綻裂處,隱隱可見骨茬。

但他不敢稍歇,更不敢回首一顧,隻將體內靈紋噬命骨催至極限,強撐一線流光。

亦不知穿霧幾何,身後灰障漸薄,前方隱隱透出一片鉛灰天光,沉鬱如鐵,不見日色。

流光驟斂,身形直墜。

“嗒——”

李元雙足踏上一片遍布裂痕的黑石地麵,激起一蓬細碎塵煙,窸窣散落。

此地,已是歸墟殿殿外廣場邊緣。

四圍殘存斷柱數十根,柱身銘刻雲紋模糊,筆意古拙遒勁。

半數傾斜倚,半數半冇於碎石之中,如折戟殘戈委地。

遠處鉛灰天幕低垂如蓋,四野寂寥,無風無聲,天地一片死寂。

唯歸墟殿龐然黑影,仍在身後霧中若隱若現。

李元單膝跪地,左掌石,粗重喘息數息,方才勉強緩過一口氣來。

他稍定心神,左手探入虛空,取出一枚形如柳葉,色澤幽藍近黑的玉簡。

“——”

其五指收攏,猛然捏碎。

碎玉自指縫簌簌而落,如細雪紛紛。

不過,預想中撕裂虛空,裹身遁去之力,遲遲未至。

四周空間紋絲不動,鉛灰天幕依舊低垂,連一縷風絲都不曾攬起。

他怔了一怔,麵上掠過一絲難以置信之色,旋即又自虛空裂縫內取出四枚。

一枚接一枚,儘數捏碎於左掌之中。

四團光芒次第亮起,又次第熄滅,恰似四朵開在長夜的曇花,盛極而滅,徒留殘影。

“怎會如此。“李元眉頭深擰,目光灼灼盯住掌心玉屑,心中飛速盤算,“這五枚玉簡,皆出我手。

“煉時以自身氣息為引,與靈魂、血脈乃至體內那股虛空規則烙印完全吻合。

“我與陣樞之間,氣機牽連,從未斷絕。

“當日冷月一捏即通,破界而去,蹤跡全無。

“輪到我,卻如石沉大海,半點回響也無......”

他閉目內視,一縷靈魂力順著虛空規則烙印的舊路遙遙探去,如一線遊絲穿越虛空,直抵陣樞所在。

片刻之後,李元緩緩睜眼,眸中凝重更甚三分。

“陣樞仍在,氣機未斷,可知裂虛大陣完好無缺。

“若冷月離去之後毀去陣域,我這邊必有感應。

“何況我待她不薄,以她心性,斷做不出那等過河拆橋之事。

“那麼症結,便隻能出在我自己身上。”

李元垂目看向殘破右臂,混沌雷源碎片徹底崩解時,雷光與血肉相融,不在皮表,而在骨骼、肌肉、經脈之內。

至此,他心中已然明了幾分。

破界玉簡所借者,乃施術者氣機與陣樞共鳴之力,猶如以己身為弦,以陣樞為琴,弦張則琴鳴,弦斷則音絕。

冷月去時,他氣機未潰,弦猶緊繃,故一擊即應。

此刻精血虧敗,氣機紊亂如斷線紙鳶,玉簡縱碎,也尋不到那根可堪共鳴的弦。

方才那縷靈魂力雖能循烙印舊路傳信而去,但其質微弱,通感尚可,負力不足。

更有一層可能,令他後背發涼,寒意直透脊髓。

歸墟殿這層空間,說不定本身便是一座更大的樊籠。

此地規則,早被無形之力封死,尋常遁空挪移、破界遠遁之法,寸步難行。

唯近處虛縫納物,尚能如舊。

現在想到的兩種原因,孰主孰次,或又兼而有之,他一時無法斷定。

“眼下既無法破空離去,殿中那東西若追出來,以我此刻境地,結局板上釘釘,無半分翻盤餘地。”

念及於此,李元咬了咬牙,左手對著身前虛空猛然一抓。

其指尖過處,虛空如布帛被扯開一道細小裂縫。

他探手入內,取出一卷帛書,徐徐展開。

帛麵之上,墨痕自行遊走升騰,如活物蜿蜒流轉,化作一幅數尺方的虛影,懸於眼前。

虛影之中,沉星淵全貌徐徐呈現。

淵分七層,層層向下,如一座倒懸之塔,上寬下窄,愈深愈暗。

第六層處,歸墟殿的標記如一枚墨點,孤懸廣場正中,四周再無旁物。

最下一層,則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黑暗之中,似有什麼在緩緩蠕動。

帛書之上僅留四字批注,字跡潦草而鄭重。

淵底,莫入。

“按空間地圖中所載,欲回上一層,須尋得重與重之間的虛空脈眼。”李元目光在虛影上緩緩掃過,口中低語,“但沉星淵根基已被血族所傷,上層虛空破碎極厲害,裂縫縱橫如蛛網。

“以我此刻修為,縱然尋到脈眼、強行破壁而上,也極可能被卷入虛空亂流,粉身碎骨,屍骨無存。”

他手指虛點,點向那枚墨點標記:“若欲前往下一層淵底,唯一通路,便在歸墟殿內。”

念及殿中種種,那尊方才吞噬焚嶽、尚在適應新軀的可怖之物,李元喉頭微動,將那點冒頭的念頭,硬生生按了回去。

此刻折返,與引頸就何異。

沉吟良久,他卷起帛書,重新收入虛空裂縫,將裂縫合攏,心中暗自盤算。

“好在出了歸墟殿,歸墟死氣減弱許多,空間壓製亦隨之鬆弛。

“方才在殿中時,靈魂力與元力皆如陷泥沼,施展不出九成。

“此刻氣機流轉明顯通暢,雖仍有滯澀,已非先前那般難以施展。

“破界遠遁固然是奢望,可倘若那東西當真追出,憑此地地利,未必全無一戰之力。

“隻是重傷未愈,右臂經脈十去其七,鎖骨碎三截,當務之急,是先恢複幾分自保之力。”

計議已定,李元強撐起身,雙腿微顫,沿廣場邊緣緩步而行。

行了數百丈,尋至一處斷柱與碎石堆疊,三麵皆有掩體遮蔽的角落。

其背靠一段尚算完整的殘垣,目力所及能兼顧歸墟殿方向。

進可攻,退可守,實乃眼下最妥帖的藏身之所。

他眉心骨紋亮起,接連有紋元印掠出,繼而元紋魚貫飛出,落地即冇入石縫深處,與地脈之氣悄然相接,按周天星鬥之數布於外圍。

一層幾不可察的波光,自周遭悠然蕩開,薄如蟬翼,與四周灰霧渾然相融。

自外望去,這片角落與尋常廢墟彆無二致,氣息、光影、波紋,皆被大陣抹平藏匿。

縱有大能靈魂力掃過,也隻當是一堆碎石死物。

李元盤膝坐於陣中,背倚殘垣,取出數枚丹藥與幾枚命源晶。

其五心向天,雙目緩緩閉上,麵上疲憊與痛楚交織,終歸於一片沉寂。

靈紋噬命骨在體內沉沉轉動,一絲絲精純之力自內緩緩滲出,溫熱綿長,似春水灌溉焦土。

他先以靈魂力內視右臂,焦黑皮肉之下,經脈斷者過半,餘者亦如遭烈火燎過的枯藤,脆而不韌,稍一牽引,便有崩斷之虞。

其肩骨凹陷處血肉模糊,鎖骨斷作三截,碎骨茬口參差刺入周圍肌肉,稍一運氣,便是鑽心劇痛。

他咬緊牙關,忍住幾乎令人昏厥的痛楚,先將斷骨寸寸歸位。

“哢哢——”

碎骨相合之時,細密的骨摩擦聲在臂間接連響起,痛得他額角青筋直跳。

骨位既正,再以蘊含生命骨氣的元力裹住骨茬,加速溫養。

元力如絲如縷,一遍遍拂過傷處。

焦黑皮肉在藥力浸潤下漸漸乾涸脫落,如蛻皮一般,露出底下新生的嫩紅肉芽,癢痛交織。

這一療傷,便不知歲月幾何。

廣場之上無日無夜,鉛灰天幕始終如一。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驟然自歸墟殿深處炸開。

響聲初起時間如地底雷行,轉瞬便化作滾滾轟鳴,一波接著一波,愈烈愈急。

整座廣場隨之劇震,黑色地麵起伏如浪,裂紋自震源處向四麵蔓延。

斷柱搖搖欲墜,碎石堆簌簌崩落。

“噗——”

隱匿大陣被震得波光亂顫。

李元自調息中猛然驚醒,雙目睜開的一瞬精光暴射,如兩道冷電劃破昏翳。

其周身氣息應激而動,未愈的右臂隱隱作痛,鎖骨傷處亦傳來一陣酥麻。

“這般動靜......難道是那東西出來了?”

他心中一凜,正要起身,忽見歸墟殿的龐然黑影之上,一道血線憑空亮起。

血線初時細如發絲,橫貫殿體,殷紅刺目,在灰暗殿宇上宛如一道新添的傷疤。

下一息便由細變粗,由暗轉熾,恍若一條自沉睡中蘇醒的血色江河,在殿牆上奔湧漫延。

“嗚——”

淒厲的呼嘯自殿內滾滾而出,如雷霆碾過琉璃,尖銳刺耳。

緊接著,殿門方向轟然洞開,一團無邊無際的灰濛濛氣浪,自殿內席卷而出。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