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九章 晉升聖皇
混沌雷霆沿刃麵漫溢而開,九彩雷紋順著鋒棱爬向身軀。
薄膜崩裂,暗紅絲線斷裂,三根肋骨被從體內震出,帶著渾濁液體與碎肉飛射,釘在溶洞壁上,入石三分。
“滋啦——”
從咽喉到腹腔,一道九彩裂痕在灰綠鱗片上綻開。
渾濁液體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澆在地麵上嗤嗤作響,白霧蒸騰。
“嗚!”
巨獸的嘶鳴變成哀嚎,蘊含某種近似於解脫的東西,仿佛它在這具被強行拚湊的軀殼中,承受太久不屬於它的痛苦。
緊接著,其身軀在半空中猛然一折,試圖後退逃離。
在巨獸折身的瞬間,李元足尖在地麵一點,身形不退反進,貼著巨獸折腰後,暴露出的頸椎縫隙欺身而上。
長劍橫斬,切入頸椎,沿著骨節縫隙精準嵌入,蘊含多種骨氣的混沌雷霆擴縫。
“哢嚓——”
鱗片碎裂,骨骼崩斷,清脆的聲響在溶洞中回蕩。
頸椎斷裂的刹那,巨獸頭顱與軀體之間,隻餘一層薄膜相連,灰綠豎瞳中最後一點暴戾開始渙散。
李元冇有停頓,第三劍自上而下,劈向頭顱,切入顱頂那塊碎裂的命源晶。
命源晶在九彩光芒中碎裂成齏粉,紮入腦髓的根須被連根拔起,斷裂時發出極細微的噗噗聲。
根須離體的瞬間,巨獸身軀猛然一顫,仿佛某種維係它的存在被徹底切斷。
其豎瞳中最後一點光亮搖曳、黯淡、熄滅。
前後不過三息,每一劍乾淨利落,冇有多餘的動作。
“嘭——”
巨獸的身軀轟然倒地,三丈長的軀體砸在溶洞地麵上,震得碎石四濺。
灰綠鱗片失去光澤,薄膜下的暗紅絲線不再遊走,化為灰燼,輕輕散落。
豎瞳中的暴戾與饑餓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空洞的灰敗,灰敗中竟有幾分安寧。
“嗚!”
它的四肢抽搐了數下,周遭發出極微弱的嗚咽,聲音不像凶獸,不像凶器,倒像某種被囚禁太久的,終於得到釋放的生靈。
然後,巨獸徹底不動,溶洞中重歸寂靜。
唯有碎石落地的聲響,和渾濁液體在地麵上緩緩流淌的聲音。
液體不再腐蝕,不再冒煙,隻是安靜地流淌,漸漸滲入泥土。
聖草在短暫震顫後重新安靜,葉脈中能量流轉恢複平穩。
洞壁上那些小花緩緩合找花瓣,花蕊中的灰綠豎瞳一隻隻閉上。
藤蔓不再蠕動,鐘乳石上新凝的水珠,在微光中折射出細碎光斑。
地麵上那具龐大的殘骸,和空氣中尚未散儘的焦灼氣息,證明方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李元緩緩收起長劍,九彩光芒於周身徐徐收斂,呼吸平穩如常,麵色淡然。
然而,細看之下,右袖袖口處被爪風割開的裂口,邊緣泛著極淡的焦痕,是巨獸吐息中殘留的腐蝕之力所留。
左肩衣袍之下,肌膚上亦有一道極淺的紅痕,尚未滲血,隻餘一線微熱。
並非毫發無損,隻是傷勢太輕,輕到不值得提及。
冷月從岩壁後走出,目光先落在巨獸的屍體上,麵色蒼白,唇色幾近透明,低聲道:“多謝公子。”
李元冇有回頭,隻是微微頷首:“繼續取你需要的東西,快一些。”
冷月冇有覺得被冷落,已漸漸摸清李元待人接物的底色,旋即頷首,轉身朝溶洞深處走去。
她取了骨脈還生芝三株。
聖草生於溶洞深處,背陰的岩壁縫隙中,葉片如墨,脈絡中流淌著幽藍微光,根須紮入命源晶碎屑間,汲取著億萬年積澱的陰寒之氣。
她蹲下身,先以靈魂力細細探入每株的根係,確認葉脈中寒元充沛而純淨。
接著,她以極輕柔的手法將其連根拔起,指尖如撫琴弦,不曾損傷任何一條根須。
拔起後裹入一方冰蠶絲軟帕,收入蘊戒。
又取淵血凝珀兩塊。
淵血凝珀嵌在洞壁一處凹陷中,形如卵石,通體深紫,內裡有絲絲縷縷的寒緩緩流動。
她以指叩之,聽其聲清脆悠長,知質地純正,便以元力裹手將其自壁中輕輕取出。
淵血凝珀離壁時,發出極細的嗡響,壁麵上留下兩個圓潤凹痕,內中仍有殘餘紫光明滅。
再取噬息寒胎果五枚。
果子生於溶洞最深處一株矮灌木上,形如拇指大小的琉璃珠,透明如冰晶,內裡封存著極淡的青色光華。
她摘取時以兩指輕捏果蒂,微微旋轉,待果實自然脫落方才取下,不曾拉扯枝葉。
另有一小片天然玉石,色澤溫潤,白中透青,是她在溶洞底部一處極窄裂隙中發現的。
她以指尖拂去苔蘚將其取出,觸手溫涼,內中能量流轉平和,正是穩固鑄脈根基所需的輔材。
這些都是重塑肉身第三步所需的核心材料。
每取一件,她皆先以靈魂力確認,再以最柔和的手法取下。
“哢嚓——”
冷月剛剛取完所需之物,穹頂岩壁上便出現了幾道極細的裂痕,皆在緩緩延伸、分叉、交織,如一張正在被無形之手緩緩撕開的絹帛。
方才噬淵骨衍暴起時的震動、無力衝擊,倒下時軀體砸落地麵的震蕩,都成了壓垮這片脆弱空間的最後幾根稻草。
冷月抬手指向穹頂,指尖微顫,低聲道:“方才巨獸暴起時,穹頂壁障便出現裂痕。
“若再耽擱,此處怕是會湮滅,連逃離都來不及。”
她頓了頓,目光中掠過一絲極淡的不舍。
不是對溶洞的留戀,不是對天材地寶的貪念,而是對安穩本身的眷戀。
在萬古死寂的枯骨廊中,這樣一處生機盎然的所在,是她入淵以來,唯一尋到的地方。
“你準備出淵?”李元開口問道,語氣平淡。
冷月看著李元,回應道:“公子,不是妾身不願留。
“實在是以妾身的微末修為,留不得了。”
李元微微頷首,言道:“本座還得待上一段時間。
“你出去之後,便尋一處安穩之地,先突破吧。”
冷月聞言,躬身一禮:“公子大恩,冷月銘記。”
言罷,她便從蘊戒內,取出一枚形如柳葉,色澤幽藍近黑的玉簡。
正是李元煉製出的傳送玉簡,可以直接從沉星淵內,傳送到他所布置的裂虛大陣。
冷月將玉簡捏在指尖,指尖元力輕吐,微微用力,玉簡碎裂,化作一縷幽藍光芒裹住其全身。
下一刻,幽藍光芒收斂,如墨滴落入水中,無聲無息地消融於溶洞之內。
“嘀嗒————”
溶洞重歸寂靜,唯有水珠滴落的聲響,和穹頂空間裂縫裂開的細微震顫。
李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溶洞深處,方才斬殺噬淵骨行時,無意間觸及的氣息。
巨獸倒下後在地麵砸出一個淺坑,坑底碎石泥土被震開,翻出一片潮濕暗色土壤。
土壤之下,露出一層極為隱蔽的,不屬於溶洞天然結構的東西。
骨。
但不是尋常的骨。
不是枯骨廊中萬古骸骨的殘片,不是巨獸體內被強行嵌入的斷裂骨柱。
他蹲下身,拂去表層泥土碎石,其指尖剛觸到骨麵,一縷極淡極寒的氣息便透指而來。
寒意不侵肌刺骨,卻沉得像壓在萬古寒淵。
這些骨竟是虛的,半透明形態,如同被稀釋無數遍的濃墨,在宣紙上緩緩開,似有還無。
它們嵌在溶洞底部的岩層裡,與岩石渾然一體。
若不是巨獸倒下時,以千鈞巨力震碎表層,絕無可能被發現。
它們仿佛本就是岩層的一部分,是岩石曆經不知多少萬年沉澱凝結後,自石骨深處自然生出的骨形。
每一根都極細極短,最長不過寸許,短的僅如米粒。
“元骨。”李元瞳孔驟縮,“而且皆是聖骨,這些天材地寶部分養料,竟然來自這些元骨。”
他尚未來得及思考,其體內元液之海上的靈紋噬命骨,便傳出無聲的震顫。
靈紋噬命骨劇烈震顫,喚起一種原始、近乎本能的饑渴,像乾涸千年的荒漠,聽見遠方的雷鳴。
這份饑渴不屬於李元的理智,隻屬於那塊骨本身。
那股渴念自靈紋噬命骨上漫溢而出,散入四肢百骸,令他周身每根骨頭隨之共振,靈魂亦微微輕顫。
“吞了它們。”
非是耳聞之語,而是刻在骨血最深處的本能,是冥冥之中唯一不容違逆的天令。
先於意識,先於理智,甚至先於“李元”這具身份的存在本身。
李元閉上眼,不曾抗拒。
並非無力相抗,亦非被迫屈服,而是他主動選擇順從不逆。
在這股源自靈紋噬命骨的本能麵前,李元冇有控製,讓其完成吞噬。
他信這塊靈紋噬命骨,便如信自己的心跳與呼吸。
其深知它的饑渴與自身的修煉本就是同一條路的兩麵,絕非寄生掠奪,而是共生同長。
他盤膝落於溶洞底部,雙手輕搭膝頭,意識沉向體內。
下一刻,李元感受到靈紋噬命骨,如一團壓縮到極致的風暴,在元液之海翻湧旋繞,生出幾分近乎雀躍的意味。
而後他徹底將其放開,讓被壓抑許久的本能,儘數傾瀉而出。
靈紋噬命骨釋放出恐怖的吞噬之力,籠罩住那些嵌在岩層中的半虛半實的元骨。
元骨剛一觸及那股力量,便急速消融崩解,化作精純到極致的骨之本源氣息,如煙似霧般順著經脈湧入體內。
一根、十根、百根。
那些散落在岩層裡的元骨如碎星點點,數量遠勝先前預估。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每一根都藏著骨之本源的力量。
靈紋噬命骨便這般,帶著久積的饑渴,瘋狂吞噬起來。
每吞一根,李元便感知到靈紋噬命骨有一絲極細微的提升。
不是變強,是回歸,是靈紋噬命骨在回到它被創造之初最純粹的狀態。
“之前,靈紋噬命骨不主動吞噬元骨,怕是那些元骨等級太低。”李元在心中暗道。
未到縹緲聖域前,但凡元者體內元骨晉升到聖骨,若是冇有夭折,皆是那片天地頂尖的存在。
靈紋噬命骨吞噬數百根聖骨後,李元的修為觸及壁障。
但靈紋噬命骨冇有停,元骨繼續消融,障壁在無數縷骨之本源的衝刷下變薄、變脆,出現細密裂紋。
不是被強行衝破,而是被浸潤、被滲透、被從內部一點點瓦解,然後碎裂。
無聲無息,冇有轟鳴震蕩,冇有任何外在征兆。
隻是在某一個呼吸之間,那道壁障便不再是壁障。
李元的修為跨過門檻,踏入聖者境中期,成為聖皇。
許久之後,沉於其體內元液之海的靈紋噬命骨,震顫趨於平緩,一股飽腹感傳遍李元全身,震顫繼而漸漸平息。
溶洞中聖骨幾乎全部消散,剩餘幾根仍嵌在岩層中,微微發光,光芒極為微弱。
李元睜開眼眸,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離口時帶著極淡九彩微光,盤旋一瞬方才散去。
他微微握拳,感知體內蘊含的力量比方才強了數倍。
聖者境每突破一個層次,皆需要海量的能量。
隻是他冇有想到,竟然能夠讓靈紋噬命骨吞噬骨來提升修為。
不過,這次突破,所消耗的聖骨不少。
若是還能收集到這等數量的聖骨,以他此刻無限接近聖者境中期大成的修為,或許能夠直接越過大成,達到中期頂峰。
沉默片刻,李元壓下心中力量增長所帶來的激動,緩緩起身,口中喃喃道:“該走了。”
冷月已去,元瑤仍在山坳口守著幻陣。
此層空間愈發不穩,穹頂裂痕仍在擴張,恐怕想尋到相對穩定的空間,隻有前往下一層,歸墟殿。
李元方欲舉步,足下忽生凝滯。
非是踏中實物,乃靈魂深處泛起一絲異感。
他當即釋放出靈魂力,觸及溶洞極深處,探到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
那氣息蟄伏於岩層之下,遠比元骨所埋之處更深,仿佛被歲月層層封緘的秘辛,而先前所得元骨,不過是它遺落在外的一抹表象。
李元屈膝蹲身,右掌覆上地麵,掌心所觸岩層猶帶吞噬元骨後的餘溫。
他凝神靜氣,將靈魂力化作極細極的絲線,穿透碎石泥土,向幽冥深處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