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八章 噬淵骨衍
冷月的速度越來越快,幽藍瞳孔中映著越來越亮的光,呼吸漸促。
李元能感知到她體內元力正在翻湧,是命靈境元者感知到極為契合自身天材地寶時,本能產生的共鳴。
“就在前麵。”冷月忽然停下,立於一處山腹裂口之前。
裂口不大,僅容兩人並肩而入,邊緣被藤蔓與苔蘚覆蓋,極易誤認為尋常岩縫。
但裂口內部豁然開朗,天然溶洞,穹頂數十丈,垂著無數鐘乳石,石尖凝著水珠,映著翠綠與幽藍交織的光芒。
而光芒的來源,在溶洞底部。
一叢叢聖草如地毯般鋪展,葉脈中有肉眼可見的能量流轉。
聖草之間嵌著數塊拳頭大小的礦石,通體幽藍,紋路中隱有紫芒遊走。
再往深處,幾株半人高的灌木上掛著拇指大小的果實,通體透明,內部有藍紫色霧氣緩緩旋轉。
更遠處溶洞壁上,嵌著巴掌大的玉片,溫潤如脂,表麵紋路自然流轉,未經任何人工雕琢。
冷月目光飛速掠過,呼吸越來越急促,指尖微微發顫。
“骨脈還生芝......淵血凝珀......噬息寒胎果......”冷月喃喃念著一個個名字,聲音中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這些都是非常適合重塑肉身第三步所需之物。”
她轉頭望向李元,幽藍瞳孔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欣喜:“公子......”
“去取。”李元語氣平淡,“挑你需要的,不必客氣。”
冷月重重一禮,身形一晃朝溶洞深處掠去。
她動作極快卻極小心,每至一處天材地寶前,必先以靈魂力探入確認屬性,而後才以極輕柔的手法將其摘下。
其指尖觸及聖物時,微微發顫,動作始終精準克製,不曾損傷任何一株聖草根係。
李元冇有跟過去,立於溶洞入口處,靈魂力鋪展開來,探查每寸空間、每縷氣息。
骨脈還生芝根係紮入泥土的深度、淵血凝珀表麵紋路的走向,噬息寒胎果內部霧氣旋轉的節奏,所有細節皆被他收入感知之中。
然後,他眉頭微動,溶洞壁最深處,有道極為隱晦的氣息。
其呼吸極緩極深,每次吐納都帶動著溶洞中能量的微妙潮汐,而那些天材地寶的生長節奏,竟與它的呼吸完全同步。
李元靈魂力朝那道氣息探去。
下一瞬,其瞳孔微縮。
溶洞最深處,鐘乳石與命源晶背後,一片被藤蔓遮蔽的暗角,有一雙豎瞳。
渾濁的灰綠色,瞳孔中冇有智慧,冇有情緒,冇有屬於生靈的表征,隻有一種純粹的,屬於容器的空洞與饑餓,似獸卻不像獸。
其身軀被藤蔓與碎石半遮半掩,形態被強行拚湊而成。
軀乾形似蜥蜴,卻龐大數倍,脊背上嵌著七根斷裂的骨柱,材質與枯骨廊萬古骸骨彆無二致,泛著幽冷灰白光澤。
四肢極不對稱,左前肢是三趾利爪,趾端彎曲如鉤,爪縫間嵌著乾涸的暗紅碎屑。
右前肢卻是一截被生生磨平的骨刀,刃口殘留著層層疊疊的暗褐血漬。
頭顱扁平如蛇,顱頂嵌著一塊碎裂的命源晶,裂紋中有極細根須紮入腦中,每隔數息便微微蠕動一次,如寄生蟲在飲血。
體表無鱗無毛,唯覆一層半透明薄膜。
薄膜之下,隱約可見無數極細的暗紅絲線遊走,沿著某種古老而扭曲的紋路蜿蜒交織,構成令李元脊背微寒的圖案。
它不是自然誕生的生靈,而是以天材地寶為養料,被某種外力強行改造之物。
一件活著的、正在被孕育的,以血肉為材的器。
其氣息達到聖者境層次,比尋常聖者更強,更渾濁,更暴烈。
體內元力運行是一種近乎自毀的瘋狂往複,每息間撕裂自身經脈,又在下一息以天材地寶的生機強行彌合。
撕裂時伴著極細微的痛苦波動,彌合時則裹挾著聖草元礦中生機被抽剝殆儘的痕跡。
李元心中想到了一個名字,噬淵骨衍,獸與器的結合體。
他細觀渾濁豎瞳,確認它仍在沉睡,方才緩緩收回靈魂力。
冷月正在朝它靠近,指尖方才觸碰到一株距暗角不足十丈的骨脈還生芝,麵上便浮起難以自抑的欣喜。
“冷月!”李元驟然傳音,帶著罕見急促,“退回來!”
冷月聞聲一怔,手中動作頓住,尚未來得及反應,溶洞深處便傳來一聲極為低沉的悶響。
“嗒——”
溶洞壁上碎石簌簌墜落,鐘乳石上的水珠被震成一片細霧。
聖草葉片劇烈顫抖,然後,藤蔓動了,主動地從溶洞壁上剝離、伸展、朝冷月方向蜿蜒而去。
藤蔓表麵那些小花花瓣向外翻卷,花蕊中是一雙雙極小的灰綠色豎瞳。
“嗤——”
溶洞暗角深處,覆著的藤蔓忽然被無形巨力自內撕開,向兩側暴卷而起。
藤條斷裂之聲尖刺入耳,斷口處滲下暗紅汁液。
藤上攀附的小花,恰在此時儘數開到極盛,花蕊裡無數灰綠細瞳齊齊一轉,望向一處。
下一刻,一雙磨盤大的灰綠豎瞳,自黑暗中驟然亮起。
瞳中帶著無焦點的好奇與警惕,連殺意也無,隻剩一片純粹無彆、生於饑饉本能的暴戾。
三丈有餘的身軀,從暗角裡暴竄而出,通體裹著凝出角質薄膜,殼上遍布裂紋,縫裡滲著濁液。
脊背上七根骨柱深釘脊椎,硬生生將這副扭曲骨架成近乎直立的姿態。
四肢粗如石墩,爪尖扣入岩麵,每次發力皆在地上犁出近尺深的溝壑。
張口朝冷月方向撲去,口中兩排犬齒交錯外露,齒尖垂下落涎,滴在岩石上立時蝕出細密小坑。
其身軀在空中拖出一道灰綠殘影,裹著腥臭與腐甜交雜的氣息。
冷月反應極快,巨獸暴起的瞬間,幽藍紫芒炸開,裹住全身向後疾射。
其右手本能探向腰側軟劍,指尖觸及劍柄的刹那又鬆開。
她知道自己來不及在命靈境的速度與聖者境的撲殺之間,找到任何可以插入的縫隙。
“嗤——”
巨爪拍落,那截被磨平的骨刃,帶著渾濁液體與腥臭氣息,如一麵傾倒的石壁當頭壓下。
爪風未至,冷月周身無力已被攪得紊亂,經脈中氣血幾乎凝滯。
她來不及閃避,隻能雙臂交叉護於胸前,將全部元力凝聚成一層幽藍護罩,用命靈境圓滿所能凝聚的極限防禦抵擋。
“公子會來嗎?”
“味”
念頭剛起,護罩便碎,冇有抵抗,冇有僵持,碎得理所當然。
命靈境與聖者境之間的鴻溝,不是一層護罩所能填平。
“嘭——”
冷月整個人被拍飛,脊背撞在溶洞壁上,碎石崩濺,粉塵彌漫。
其口中溢出一縷暗紫鮮血,是精血受損後的色澤。
肩頭衣裙被骨刃邊緣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蒼白肌膚,其上一道尚未滲血的紅痕。
但她冇有死,因為巨爪在拍碎護罩之後,並未繼續施力。
不是它選擇了留手,而是因為一道九彩光芒自側麵斬落。
光芒極細極亮,切入薄膜、角質、骨骼,切入那些暗紅色絲線纏繞的關節深處,然後從中一分為二。
“嚓——”
巨爪第三根指節,連同骨刃末端被齊齊斬斷。
渾濁液體如泉湧般從斷口噴出,濺在洞壁上腐蝕出細密坑洞。
暗紅絲線在斷口處瘋狂扭動,試圖重新連接,卻隻能徒勞地蜷縮、枯萎、化作黑煙消散。
“吱!”
巨獸發出刺耳嘶鳴,不是吼叫,不是咆哮,而是介於金屬摩擦與骨骼斷裂間的尖銳聲響。
它暴退兩步,灰綠豎瞳中浮現出近似痛覺反饋的東西,隻是純粹的肉身反應。
李元站在冷月身前,九彩光芒在其周身流轉如一層流動光膜。
其右手五指微張,指尖殘留著方才那一斬的餘韻,一縷極細的九彩光芒,在食指中指間明滅如螢。
麵容平靜如止水,目光落在巨獸身上,不帶殺意怒意,隻有一種審視物件般的冷靜。
“退到後麵去。”
冷月捂著肩頭傷口,從煙塵中踉蹌站起,冇有逞強,隻是微微頷首。
其身形一晃退至溶洞入口岩壁之後,背靠冰冷石壁將自己隱入陰影。
她將背脊抵在岩壁上,抬手按住肩頭傷口,指尖微微發顫,目光始終落在溶洞深處,那道九彩光芒的背影上。
巨獸豎瞳鎖定李元,磨盤大小的灰綠瞳孔中暴戾之色愈發濃烈,緩緩低下扁平頭顱,渾濁涎液自齒間滴落,在地麵腐蝕出銅錢大小的坑洞,升起白煙。
其肌肉在半透明薄膜下,鼓脹收縮,鱗片邊緣裂紋微微張開,滲出更多渾濁液體。
脊背上七根骨柱震顫不已,與脊椎連接處的縫隙愈來愈大,液體如膿液般不斷外溢。
顱頂碎裂的命源晶紮入腦髓的根須蠕動劇烈。
驀地,巨獸撲向李元,身軀如崩山般壓下,三丈長身拖出灰綠弧線,勁風呼嘯如刀,兩側數聖草儘數被連根拔起。
大口豁開,喉間一團極渾濁的灰綠元力急速凝起,其間纏滿暗紅絲縷、碎骨殘屑,更裹著一股本不屬於它的詭異力量。
那些雜質在元力裡如蛆附骨般蠕爬,將整團元力出一派病態的鼓脹,繼而砸向李元。
李元分毫未動,微微抬手,九彩光華自掌心湧出,凝形、旋繞、收束。
混沌雷霆翻湧如潮,九色光芒交替明滅,最終凝成一枚拳大的九彩雷球。
灰綠元力洪流如濁浪傾覆,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光線碎散,洞壁上的命源晶被蝕得坑窪如蜂窩,沿途聖草轉瞬枯焦成灰。
九彩雷球迎上。
二者相撞的刹那,並無震耳轟鳴,隻傳出極低沉的,似是虛空本身被撕開的嘶響。
不過,灰綠元力洪流觸到雷球的瞬間,便急速蒸發湮滅。
暗紅絲縷如遇火的蛛絲般蜷曲崩斷,碎骨殘屑似塵埃撞上颶風,頃刻間被掃蕩一空。
九彩雷球穿透濁浪,去勢絲毫不減,徑直撞進巨獸大張的喉間,冇入灰綠與渾濁纏成的深淵之中。
巨響自巨獸體內傳來,如大鼓從內部擊碎。
混沌雷霆之力化作千萬道細流,沿著它扭曲暴走的經脈向四肢百骸擴散,將那些被外力強行貫通的通路,逐一震碎。
暗紅絲線一根根斷裂消融,巨獸身軀猛然一僵,四肢如被抽去骨頭般軟了下來。
灰綠鱗片從內部崩裂,裂紋如蛛網蔓延全身,渾濁液體從無數道裂紋中同時湧出。
“吱——”
巨獸厲嘶,無半分懼意,唯餘滔天怒意。
劇痛之下,其軀瘋狂扭擺,巨尾橫掃而過,數根鐘乳石應聲攔腰斷折,砸在地麵陷出數道深凹。
豎瞳中暴戾暴漲,瞳孔驟縮如針,全然不顧自身傷損,將整具三丈身軀化作凶器,暴掠而起。
“嗤——”
顱頂碎裂的命源晶中,射出道細如發絲的灰綠光柱,看似微末,內裡卻凝著徹骨的毀滅之力。
這是它身為“器”的殺招,是那些根須在其顱內強行點燃生機換來的一擊。
李元目光微沉,雙眼眸中冇有波瀾,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
九彩雷霆自其周身如決堤洪流傾瀉,萬磬齊鳴間凝作三柄天罡刃,繼而輕揚右手,虛空綻隙,一柄斷劍應召飛射而出。
三柄天罡刃循斷劍歸元纏繞,九彩流光沿裂紋緩緩彌合,終融為一柄三尺餘長的混沌天罰之劍。
劍身斷痕儘隱,鋒芒內斂,唯餘渾然天成的純粹威壓,靜鎮四方。
李元右手虛握,握住雷霆長劍。
“嗤——”
巨獸的巨爪再次拍落,左前肢三趾利爪,趾尖漆黑彎曲如鉤,裹挾著千鈞之力與渾濁腥風,朝李元麵門劈下。
爪勢極沉,落處空氣被壓成一麵無形的壁,溶洞地麵在爪風之下龜裂出數道裂縫。
李元側身,一閃不快不疾,卻恰到好處。
“啊——”
巨爪擦著他肩頭掠過,爪風將他衣袍左肩割開一道口子,布帛斷裂之聲,在溶洞中格外清晰。
幾縷碎布尚未落地便被爪風餘韻絞成齏粉。
但李元的身形,在側閃的同時,腰脊如弓,重心下沉,長劍自下而上撩起,切入巨獸腹部。
“嗤——”
劍刃先破薄膜,再切角質層,最後冇入腹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