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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七章 布置幻陣

2026-10-23 作者: 李家玄元

李元以靈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雷霆邊緣,感受其中蘊含的毀滅之意。

靈魂力甫一觸及邊緣便覺自身如被抽絲剝繭,有細微損耗。

雖不足懼,卻足以令人心生警惕。

然而,他更注意到另一件事。

這些黑紫雷霆所攜威壓,較之他在試探沉星淵飛行高度極限時,在上空遭遇的天罰之雷弱了不止一籌。

彼時降下懲罰之雷,攜天地規則之威,堂堂正正,勢若萬鈞。

而眼前這些雷霆雖詭譎難測,強度至多相當於天罰之雷的一成,弱了許多,但並不意味著可以輕視。

“眼下比較麻煩。”冷月聲音自他身側傳來,清冽如冰泉擊石,“妾身先前探查到的那處所在,必須穿過這片區域。

“此域的不穩定不知還要持續多久。

“或許半日便會自行平息,或許會一直持續到空間徹底崩塌。”

李元微微頷首,未置可否,目光仍停在那些黑紫雷霆之上。

他修的是混沌雷霆,但眼前的黑紫雷霆不同,是空間崩解之物,打算試一試眼前雷霆的強度,再做決定。

李元緩緩抬手,食指點向黑紫雷霆最密集處。

指尖之上,一縷九彩光芒驟然凝聚,急速旋轉壓縮,九彩流轉如潮。

混沌雷霆之力被極致凝練,最終化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雷珠。

冷月在旁看著,呼吸微滯。

她本能感受到雷珠中蘊含的恐怖力量,仿佛那枚小小珠子本身便是一方微縮天地。

李元屈指一彈,九彩雷珠破空而出,徑直朝兩道裂縫間最粗壯的黑紫雷霆撞去。

速度不快,甚至稱得上緩慢,但緩慢中帶著不容回避的威壓,令周遭空間微凝。

冷月下意識後退半步,深知空間崩解之力,一旦觸及血肉便是聖者也要損及本源。

李元此舉在她看來無異於以卵擊石。

她甚至已在心中預想雷珠被吞噬炸裂的畫麵。

然而,下一瞬,其瞳孔驟然收縮。

九彩雷珠接近的刹那,原本遊走於裂縫間的黑紫電弧忽然偏了,竟如同活物受驚般偏轉方向,急速向一旁去,避開雷珠軌跡,似有種刻入本能最深處的恐懼與臣服。

九彩雷珠從兩道裂縫間穿行而過,未觸及任何一縷黑紫雷霆,最終再入遠處浮冰之上。

“轟”

轟鳴響起,九彩光芒四濺,萬古寒冰瞬間化作水汽蒸騰而起。

冷月愣住,幽藍瞳孔倒映著正在消散的光芒,嘴唇微張。

李元微微眯眼,卻冇有停手。

第二顆雷珠祭出,撞向左側較細的電弧;第三顆朝右上方盤旋的雷蛇而去;第四顆直奔正前方最密集的雷霆群落。

角度不同,距離不同,結果卻如出一轍。

那些黑紫雷霆在九彩混沌雷霆接近的瞬間,紛紛偏轉退避繞行,冇有一道敢於正麵迎上,如同生靈麵對天敵般避開。

李元連續祭出數顆雷珠,黑紫雷霆無一例外,皆讓出一條路。

他收回手,指尖殘光緩緩消散,看向冷月,語氣平靜:“走吧,本座開路。”

冷月回過神來,俏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欣喜,尚未完全漾開,便被另一層更沉的憂慮覆蓋。

她黛眉微蹙,目光從退避的雷霆移向空間裂縫本身。

“公子確可克製這些雷霆,隻是......裂縫本身的吸力怕是有些麻煩。

“妾身先前曾以元力凝針試探,一旦靠近十丈之內便被牢牢扯住,三息之內便被吸入其內,連一絲波動都未能傳回。

“以妾身修為,怕是瞬間便會被吸入其中,屍骨無存。

李元心中略沉吟,隨即開口:“本座帶著你走。”

冷月微微一怔,從未想過有人會說出這樣的話,平淡得近乎冷漠,卻比任何豪言壯語更令人安心。

其麵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不是羞赧,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被人庇護後的觸動。

她很快將那絲紅暈壓下,麵色重歸清冷,拱手一禮:“那便有勞公子了。

李元點頭,袖袍一抖,九彩光芒自袖中湧出,如一條極柔韌的光帶將冷月周身裹挾。

冷月隻覺周身一暖,暖意不是溫度的變化,而是一種屬於安全的觸感,是她獨自在萬古冰原上熬過之後,第一次不必分出一半心神警惕四周的安全感。

李元腳掌在虛空一踏,足底九彩光芒驟然炸開又刹那收斂歸一。

其身形如離弦之箭朝裂縫密布處飛掠而去,速度不疾不徐卻極穩極沉,每步都精準踏在裂縫間不足丈許的間隙上。

從容得仿佛腳下不是萬丈虛空,而是尋常山徑,身側不斷開合的裂縫,不過是路旁隨風搖曳的枯草。

冷月被裹在光帶之中,透過半透明光帶向外望去,道道黑紫裂縫如巨獸獠牙從兩側掠過,最近處不足三丈。

冇有一道敢於靠近三丈之內,仿佛九彩光芒對它們而言不是屏障,而是刻入本能的,不可觸犯的禁忌。

冷月將目光收回,落在前方那道背影上,肩背挺直如鬆,步伐從容如閒庭信步,衣袂在九彩光芒中微微翻動。

她想起拚命從血族聖者手中逃走時,身後血掌裹挾著聖者一擊之力朝頭頂轟然落下,虛空塌陷。

她以為自己會死,然後青色光芒落下,血碎,碎得無聲無息。

而那個男人站在她麵前,仿佛碎掉的不是一名聖者分身的一擊,而隻是一片擋路的落葉。

“到了。”

李元的聲音忽然響起,平淡如常,將冷月從回憶中拉回。

她抬頭望去,茫茫雪域儘頭,灰白天光之下,橫亙著一片翠綠山脈。

不是冰霜覆蓋後勉強透出的暗綠,不是苔蘚攀附岩壁的枯綠,而是真正的、鮮活的、濃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翠色。

翠色濃釅如酒,在灰白死寂的天地間醒目得近乎刺目。

山體覆著密密匝匝的植被,古木參天,枝乾虯勁如龍,藤蔓纏繞岩壁如墨綠瀑布垂掛。

山間溪流蜿蜒而下,水聲清冽明亮,如玉佩相擊。

花香隨風飄來,夾雜著泥土與露水的氣息。

在枯骨廊有這樣一處所在,如一顆跳動的心臟被嵌入冰冷的胸腔。

九彩光芒緩緩收斂,李元懸停半空,望向那片山脈,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異色。

“公子,就是此處。”冷月幽藍瞳孔映著翠色,聲音中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妾身便是從山脈外圍感知到天材地寶的氣息,極為濃鬱,且帶著幾分重塑肉身所需的血脈精華之感。

“不是相似,是契合。”

李元冇有立刻動身,靈魂力觸及外圍植被,生機濃鬱到近乎反常。

在枯骨廊不該有如此純粹的生機存在,除非這片山脈本身就是某種異變。

他在心中推演,或是空間本源被抽離後根基鬆動,被壓製萬古生機趁機湧出;或是某位遠古大能以無上手段在死地中開辟生境,封存天材地寶。

前者說不通,若隻是根基鬆動,生機不該如此有序;後者更令他警惕,若是大能所留,其中必有禁製考驗,每份機緣背後皆藏著等價的代價。

“能在雪域之中出現這麼一處地方......”李元嘴角微勾,“看來裡麵應該有不少好東西。”

冷月聞言,喜色更濃,側身伸手朝山脈方向一引:“公子請。”

話音落下,兩人便化作兩道光芒一前一後,掠過最後一段冰原,朝那片不應存在於死地中的翠綠山脈飛去。

其身後灰白天空下,又一道空間裂縫無聲裂開,黑紫雷霆遊走如蛇。

沉星淵的空間仍在一層一層地死去,但翠綠山脈仍在萬古死寂中不合時宜地呼吸著。

兩道光芒掠過山脊,風從植被間穿過,帶起一股濃鬱到近乎凝實的草木清香,湧入鼻腔、沁入肺腑,連經脈中殘留的寒意都被驅散幾分,腦海中積累的疲憊都被衝淡些許。

“噗——”

李元率先落於一處山坳之中,足尖觸及地麵剎那,一層極厚的腐葉在靴底發出綿軟聲響。

他蹲下身以指尖撚起一撮泥土,泥土是溫的。

不是被陽光曬暖,而是一種自內部散發出來的,屬於活物的溫。

這意味著地脈中,有某種極為龐大的能量在持續供給,維持著這片不應存在的生機。

他將泥土湊近鼻端輕嗅,腐殖與草根的微苦之外,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腥甜。

腥甜藏在泥土氣息深處,若非感知敏銳,根本不會注意到。

李元目光微沉,這片山脈的生機不是憑空而來,是以某種東西為代價換來的。

“公子,天材地寶的氣息就在前方。”冷月落在李元身後三步處,指尖指向山脈深處,“妾身先前在外圍探查過,未曾深入。”

她頓了頓,續道:“妾身有一種直覺,裡麵的東西不會輕易讓人帶走。”

李元微微頷首,環顧四周。

山坳兩側古木森森,樹冠交織如穹蓋。

入口處是一條極窄隘口,僅容三人並肩而入,兩側岩壁陡削,攀附著層層藤蔓。

藤蔓老如蛟龍筋骨,其上開著指甲蓋大小的小花,花蕊深處有能量流轉,若有若無。

此入口太過顯目,若有人循著氣息追尋至此,這條隘口便是唯一通道。

沉星淵中過於明顯的機緣往往非福而是禍。

李元沉吟片刻,平淡道:“我布一座幻陣遮蔽入口。

“不求困敵,隻求不被人一眼瞧破,能擋一時便是一時。’

冷月退後兩步,雙手交疊於身前,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沉澱於骨血中的默契與信賴。

李元身形一晃,化作殘影,於山坳入口兩側古木間穿梭遊走。

其眉心九彩骨印驟現,紋元印從其內掠出,在虛空劃掠,化作千元紋。

每道元紋軌跡,皆留下一縷靈魂力絲線,依循此地山川走勢、草木生息、乃至空氣中能量流動的脈絡,將大陣根基深深紮入這片土地本身的呼吸之中。

一日後,隨著最後一道元紋落定,他單手結印低喝。

元紋驟然亮起,沿無形絲線流淌交織,終在山坳入口處,凝成一層極薄的透明光幕。

自外望去,入口依舊是密密匝匝的藤蔓古木,與兩側山壁渾然一體,連風吹過時枝葉的弧度、光影移轉的節奏,皆分毫不差。

但這層幻陣維持不了太久,元紋自身能量有限,加之此地空間不穩,至多撐過三日。

李元緩緩闔上雙目,在心中喚了一聲:“小瑤瑤。”

驀地,其體內傳來一聲極輕的應和,帶著尚未褪儘的睡意與被喚醒時的微弱不悅。

“出來守陣。

“有人靠近便示警,不必動手,隻需讓我知曉。”

一縷碧藍霧氣自他體內滲出,在其身前三尺處凝聚成形。

少女赤足懸立腐葉之上,碧藍長發垂至腰際,衣裙如霧氣般貼合纖細身形。

其麵容仍帶幾分初醒倦意,瞳孔卻已恢複屬於聖者境大能的沉靜。

“多久?”元瑤問道。

“最多三日。”

元瑤目光緩緩掃過幻陣光幕與山坳兩側岩壁古木,視線在每一處可能藏匿氣息的陰影中停留一瞬,然後微微點頭:“夠了,我守著。”

她轉身朝山坳入口走去,在一塊突出岩石上坐定,雙膝並攏,雙手搭於膝上,碧藍瞳孔半闔,氣息緩緩內斂,直至與這片山坳融為一體。

自此刻起,她便不再是九幻淵,而是這片山坳的一部分,是幻陣的延伸。

李元看了她一眼,冇有多言,轉身朝冷月道:“走。”

冷月並未詢問突然出現的少女是誰,但心中已經有了猜測,應該就是那頭碧藍小獸,九幻淵。

她應了一聲,身形一晃,化作幽藍紫芒率先朝山脈深處掠去。

李元化為九彩光芒,緊隨其後。

兩道光芒一前一後,轉瞬冇入翠綠山脈深處。

翠綠山脈,越往裡走,生機越濃。

古木愈發高大,樹冠遮蔽天光,唯有極細的光線,如金絲般從葉隙間垂落。

藤蔓粗如兒臂,藤節處偶有極淡的熒光脈動,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節律。

空氣中彌漫的氣息不再是單純的草木清香,而是混入某種極為醇厚的藥性甘甜,吸入肺腑,便有一縷暖意流過經脈。

但暖意之中藏著一絲極隱蔽的腥甜,與山坳入口處泥土中的味道一模一樣,仿佛這片綠意的根基之下,始終流淌著一條看不見的血色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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