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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一章 殺蛟取丹

2026-10-23 作者: 李家玄元

蝕元燼蛟緩緩低下頭,極緩極沉,仿佛每一節椎骨都在抗拒轉向。

暗金圓環劇烈閃爍,深處遊動的暗色絲線驟然紊亂,再也維持不住萬古不曾變動的凝固姿態。

它死死盯著軀乾上的創口,灰白灰燼正從創口邊緣一片接一片緩緩剝落。

無血濺灼痛,唯有一種徹入靈魂的空落,似被生生剝去根基。

“吼!”

驀地,蝕元燼蛟發出蘇醒以來第一聲真正意義上的嘶吼。

再無低沉克製,取而代之的是,裹挾著極致痛苦與暴怒的尖銳長嘯。

音波漣漪向四麵八方瘋狂擴散,震散暗紫霧氣數百丈,露出霧穀底部嶙峋亂石。

受此影響,沈長淵與周若蘅同時悶哼,耳中嗡鳴,喉間泛起血腥。

緊接著,龐大身軀開始劇烈痙攣翻卷,表層鱗甲因摩擦發出密集刺耳聲響。

脊背殘存斷骨刺根根豎起,尖端濁光瘋狂凝聚旋轉,拚儘全力試圖重新生長。

暗紫鱗甲之下,湧出比此前濃鬱數倍的蝕元濁焰,瘋狂湧向創口。

可那些附著在創口上的灰白灰燼半點不肯退讓。

“嗤嗤——”

濁焰洶湧衝刷過傷口,舔舐著灰白創麵發出輕響。

非但未能驅散半分灰燼,反而在混沌雷霆殘留餘韻的壓製下,由暗紅轉為灰白再化為虛無,最終變成更多細碎粉塵,悠悠飄散。

蝕元燼蛟拚儘全力,卻在混沌雷霆麵前被徹底否定。

不是濁焰不夠強,是這方天地的規則根本不承認它的存在。

灰燼漫延,寸寸蝕骨,齊整如刀裁,無半分猶疑。

徹底抹去蝕元燼蛟萬骨積鬱的痕跡,過程緩慢卻不可逆。

嘶吼漸轉淒厲,再無遠古威嚴與萬載厚重,唯餘困獸臨淵、直麵寂滅的本能哀鳴。

“就是現在!”

沈長淵穩住心神,聲若金鐵裂帛,劈開未儘餘韻。

其喉間腥甜翻湧,字字皆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身側周若蘅與他同瞬咬破舌尖,本命精血噴薄而出,化作兩道極細血霧酒向各自元寶。

兩人以數萬年道行、三成本源為薪,換一擊之威。

二人麵色蒼白如霜,眼底卻亮起焚儘退路後的絕對清醒。

霜月銜環索得精血澆灌,弧梭與雙環上黯淡元紋如活物重組。

缺損紋路重綻赤金灼光,索身繃直如弦、玉環嗡鳴共振,裹著血肉溫度直撲燼蛟胸腹灰白創口。

赭石鎮嶽樁亦被浸透,四棱古老紋路儘亮,轉為沉鬱赭石色,化作厚重黃芒緊隨其後,如影隨形。

他們從未奢求殺傷,隻求以精血為錘、元寶為鑿,將那道被混沌雷霆斬開的裂隙,徹底固化,斷其愈合之機。

銜環索先至,弧梭繃直嵌入創口,兩端玉環死死扣住傷口兩側,輕嗤一聲,釘入灰白創麵。

精血中的鮮活生機喚醒沉寂雷霆,傷口邊緣暗紅鱗甲片片震碎,未及墜落便化為虛無。

鎮嶽樁隨即橫架創口之上,周若蘅反手握樁沉腰發力,以厚土精沉凝之力,將兩側半枯鱗甲死死撐開,手段粗糲至極,如夯杵楔入碑縫。

燼蛟軀體本能合找的巨力順著樁身狂湧,令她虎口撕裂,精血浸透粗糲樁身,卻牙關緊咬,半步不退。

她將殘存元力儘數灌入,把這根楔子釘得更深更牢。

燼蛟嘶吼拔至極致,聲波震得數百丈內暗紫空氣泛起扭曲漣漪。

變異仙獸終於醒悟,眼前渺小人類並非塵埃,而是能抹除其萬古存在的大敵。

龐大腹部急劇膨脹,沉眠濁焰自鱗縫瘋狂溢出。

其喉間凝聚起一團布滿龜裂的光球,暗紫底色中夾雜刺目赤紅,那是壽元凝成的本命血焰,耗之即亡。

李元足下未退半分,單手結印平推,數十柄地煞刃憑空而現,交錯疊壓,化作九彩弧形雷盾懸於身前。

他深知此盾擋不住搏命一擊,所求不過一息,足夠銜環索嵌深、鎮嶽樁撐極、雷霆滲入核心,令變異仙獸即便吐出濁焰,亦再難維持戰姿。

光球離口刹那,天地失聲,風停霧凝。

唯有沈、周二人在絕境中燃燒到極致的心跳,於骨血深處轟然作響。

下一瞬,李元嘴角浮起極淡冷笑,指尖輕輕點向十丈雷霆巨劍,九彩雷芒暴漲,細密電網震碎劍脊上殘留的濁焰光蛇。

光華驟然內斂,狂暴雷意儘數收束於劍脊一線。

巨劍原地消失,無位移痕跡,無破空銳響,仿佛從未存在。

再顯現時,已穩穩懸於燼蛟頭頂正上方,攜萬鈞之勢,轟然斬落。

蝕元燼蛟反應快至極致,巨劍隱,兩輪暗金圓環便已感知瀕死之危。

非目見耳聞,乃萬古駁雜能量本能戰栗。

龐大身軀猛然下沉,暗紫鱗甲儘數外翻,湧出無數半透明光膜,於頭頂凝成數丈厚本命幻壁。

此壁虛實莫辨,以萬千幻象消磨真實鋒芒,九幽深淵、燎原烈火交織重疊,足以令心神迷失。

然而,混沌雷霆不分虛實,幻壁觸之即碎,旋即被劍體碾作齏粉。

巨劍勢如破竹,連破十餘麵幻壁。

雷光非但未減,反將其中濁氣儘數吸納化為薪柴,越斬越盛。

以敵之盾,燃己之鋒。

蝕元燼蛟舊力已儘,新力未生,天罰利劍一息臨頭,暗金圓環中終現真切懼色。

其喉間濁焰已竭,唯自咽喉深處彈出一條暗紫觸須,專纏元寶、吸奪靈性。

觸須卷著濃烈腥腐之氣,死死纏住巨劍。

三十丈長的軀體隨即隱入同源幻霧之中,企圖借燼之術融於天地。

觸須觸及劍鋒刹那,整根觸須自劍鋒處迅速灰化,無聲斷為兩截,斷口無血,唯有灰白粉塵簌簌墜落。

巨劍半分不停,繼續轟然落下,幻霧被雷霆規則直接否定,仿佛從未存在。

“嘭”

一聲輕響,蝕元燼蛟軀體被自上而下剖開,創口平整如鏡,無血無肉,唯有灰白灰燼緩緩剝落。

不過,被斬為兩半的蛟首與軀並未墜落,靜靜懸浮半空,斷麵處滲出暗紫光霞。

萬古吞噬積攢的磅礴生命力,不受控製地湧溢而出。

兩道光向虛空延伸,交織纏繞,竟有重新接續之勢。

此非再生秘術,乃萬千被吞噬生靈沉澱萬載的求生本能。

軀體雖斷,那股生機未散,自發湧溢,尋找彼此,憑著最原始的本能掙紮複原。

“斷而複續......”老嫗失聲驚呼。

這裡是沉星淵,即便是聖尊被斬破肉身,也不可能做到如此輕易重聚肉身。

她指尖泛涼,驟然醒悟。

李元方才斬斷的不過是穢物外殼,由萬千生靈生命力凝聚的真核,此刻才徹底顯露。

周若蘅麵色驟變,渾濁老眼中滿是忌憚。

“借骸妄生。”李元冷聲開口,嗓音平直無波,“萬載吞噬積攢的生機太過磅礴,愈合速快到近乎本能。”

話音未落,他抬手輕點雷霆巨劍。

十丈巨劍旋光如輪,鋒刃處混沌雷紋層層炸開,直鎖蝕元燼蛟首頸。

數十柄地煞刃所凝鑄的雷盾,轉瞬化為同樣大小的雷霆巨劍,同步劈落,拖曳著九彩長芒,正中蛟軀中段最厚的暗紫鱗甲。

兩道軌跡如天地開闔時劃下的兩道神痕,不分先後,不偏不倚,同時在身上,九彩雷霆瘋狂撕裂。

“嘭嘭−−”

連續爆響疊作一聲,震得周遭幻霧寸寸崩碎。

瑩光散儘處,一顆拇指大小的暗紫圓球自虛空浮現。

循著奇異節奏緩緩旋轉,表麵細密紋路似微縮星圖,內部暗金光芒明滅不定,如被壓縮到極致的遠古心臟沉重搏動。

此乃蝕元燼蛟萬古修為凝成的本命內丹,是一身駁雜能量被淨化後餘下的唯一純粹本源。

萬穢歸一,濁儘澄存。

見此丹現世,沈長淵與周若蘅下意識互望一眼。

若非李元靈魂力籠罩周遭,絕難捕捉到二人眼底深處一閃即逝的動搖。

畢竟是變異仙獸內丹,或可愈沉屙舊傷,或可助破桎梏,是足以改寫道途的天大機緣。

動搖僅存一瞬,便被數萬年道心硬生生掐滅,二人極快速移開目光。

老者收銜環索入袖,弧梭與雙環貼合掌紋滑入袖中,動作自然如拂塵。

老嫗找鎮嶽樁於臂側,四棱柱緊貼小臂,姿態端凝如歸鞘,唯扣住粗糲樁身的力道重了三分,泄露心底未平的心緒。

他們清楚,方才一戰全賴李元的混沌雷霆,自己不過以精血為錘、元寶為鑿替後者敲開縫隙。

此刻,即便二人聯手對李元出手,勝負亦不過五五之數。

況此刻他們折損萬年道行,經脈空虛,貿然動手勝算更低。

這些念頭如走馬燈轉過,前後不過一息,貪念起,貪念滅。

李元雖無讀心之術,卻已將二人心思猜得七七八八。

斬殺蝕元燼蛟時,他便察覺二人未出全力,故斬首後表麵如常,實則靈魂力外放警惕倍增。

他防的便是二人利令智昏,如今見對方兩人臉色異變又瞬間恢複。

沈長淵嘴角短暫抽動、周若蘅指節泛起的青白,他都看在眼裡,但貪念未化為行動,便不算威脅。

李元心中亦鬆了口氣,此番出手,元力折損三成有餘,靈魂力消耗甚巨,若再惡戰縱勝亦是慘勝。

當即伸手一招,暗紫內丹飛入學中,溫熱微沉,是萬古生靈以血肉為爐、魂魄為火熬煉出來的至寶。

星圖紋路在指尖流轉,暗金光芒滲入經脈,帶來一絲屬於萬古歲月的暖意,綿長如一縷遠古歎息落在骨血之上。

此時,兩柄雷霆巨劍清鳴分解,化作雷光冇入虛空。

他低頭看著內丹,長長吐出一口氣,將所有緊繃戒備,刀尖行走的驚險都隨這口氣吐出。

“此次能滅殺蝕元燼蛟,全賴小友的混沌雷霆。”老者笑著開口,語氣誠懇,麵上已恢複蒼老從容。

其笑容溫和得體,眼角皺紋舒展如常,聲音平穩不見虛浮,這是修行九萬餘年的大能,刻入骨血的城府。

“我等該去穀底看看了。”

李元將內丹收入儲物空間,不動聲色點頭,目光卻越過二人肩頭,望向穀底深處漸漸散去的暗紫霧氣。

霧散,蝕元燼蚊既死,萬古吐息凝聚的霧氣便如無根之水,在灰暗天光下寸寸消弭。

穀底真實麵貌緩緩顯露。

嶙峋怪石如獸脊拱起,石麵布滿被霧氣侵蝕萬古的孔洞,乾涸暗河床底龜裂深長,更深處有隱約微光閃爍。

微光極淡極遠,帶著與方才所有凶險截然不同的氣息。

不是殺意威壓,而是歲月,被萬物遺忘的歲月,如翻開塵封的古書,紙頁間溢出的不是墨香,而是時間本身沉澱下來,近乎虛無的重量。

三人化作流光直往深穀底部飛去。

李元並非冇想過放出靈魂力先行探路,但念頭隻轉了半圈便被壓下。

沈周二麵上從容,實則自始至終以餘光鎖著他,靈魂力如兩張無形之網籠在他周身。

兩位聖皇修為高出他一籌,貿然行動十有八九會被察覺,反倒徒增猜忌。

略一思量,便打消了念頭。

數息之後,三道流光墜勢漸緩,落於穀底洞穴。

洞中並無預想的幽暗死寂,亦無熔岩暴烈之氣。

入目是一方覆蓋方圓數千丈的岩漿湖,赤紅岩漿濕鋪於洞腹,緩緩湧動,不沸不哮,反帶著亙古沉緩的節律。

湖上浮著一層極淡灰霧,絲絲縷縷融入岩漿、滲入石壁。

那是蝕元燼蛟吐息殘留的餘韻,正以極緩的速度消散於天地之間。

霧氣不遮視線,隻令滿洞紅光蒙上一層近乎悲憫的柔和,連嶙峋鐘乳投下的陰影都溫馴了幾分。

熱浪經灰霧一濾,不至灼人,唯餘沉鬱暖意。

岩漿表麵有氣泡破裂,濺起幾點赤紅星子劃出短弧,旋即被湖麵吞冇,不留痕跡。

聲響於沉寂中格外清晰,卻不刺耳。

三人立於洞壁邊緣,目光越過湖麵,落於湖心。

赤紅漩渦之上,懸浮一方灰白石台,距岩漿三尺,不受熱力侵蝕,不被熔岩吞冇。

三尺間隙恒定不變,非禁製所控,乃是蝕元燼蛟盤踞,自身氣機與熔漿地脈之力彼此浸潤、消長,久而久之達成一種無聲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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