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八章 元骨元血
從神翎扇到雷紋八荒拳,從五十四地煞刃合一到乾坤鼎鎮壓,再到雷霆化獸,在沉星淵的空間壓製下,消耗同樣不小。
這些消耗並非致命,卻如漫長跋涉後肌肉積攢的酸痛,提醒著他肉身終究有其極限。
“我是誰,不重要。”
李元的聲音平淡,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婦人手中那顆已黯淡大半的血魂珠上。
珠子不複方才猩紅搏動,表麵紋路暗淡凝滯,如即將停止跳動的心臟。
但其中蘊含的力量依舊不可小覷,畢竟是以萬千生靈魂魄為引、至聖之血為媒,曆經千年煉成的禁忌之物。
“那顆珠子留下。”李元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聞言,血裙婦人瞳孔猛縮,血魂珠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做夢!”
厲喝尖銳決絕,若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最後一聲嘶吼,婦人右手猛然抬起,將黯淡的血魂珠狠狠按入胸口。
珠子冇入胸口刹那,身體劇烈一顫,嘴角溢出一縷黑血,卻咬緊牙關硬生生將痛呼咽回。
“血魂歸一,玉石俱焚!”
八字出口,聲如裂帛,帶著赴死之人特有的瘋狂決絕。
刹那間,婦人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緊貼骨骼如抽去水分的羊皮紙。
其雙目深陷,顴骨高聳,麵容枯槁如樹皮,青筋暴起。
她從活生生的人變成了一具尚在呼吸的乾屍。
與此同時,一股恐怖到極致的血氣自其體內爆發而出,濃鬱得近乎凝成實質,像被囚禁萬年的遠古凶獸掙脫枷鎖。
血族婦人的修為從聖者境中期,硬生生攀升至聖者境大成,直至頂峰。
不過,此等修為攀升並非循序漸進的突破,而是竭澤而漁的暴漲。
“骨族小輩!”
她瘋狂大笑,淒厲刺耳如厲鬼哀嚎,笑聲中滿是將死之人對世間最後的恨意不甘。
“既然你要本皇的命,那便一起死吧!”
周身血氣全部凝聚壓縮鑄形,再度凝聚出一柄百丈血色巨劍,懸浮頭頂。
此劍由燃燒殆儘的本源精血鑄成,劍身流轉數萬年修行的全部積累。
劍刃處血珠不斷滲出蒸發,每一滴都是生命的流逝,散發著令靈魂顫栗的毀滅氣息,是以命換取的純粹殺意。
百丈血色巨劍朝李元當頭斬下。
這一劍,以命換來,傾儘所有修為壽元與存在,足以重創聖者境中期頂峰。
斬落刹那,天穹再度被猩紅籠罩。
劍氣鋒芒撕裂空間、犁開大地,連空氣都化作虛無。
婦人身軀於揮出這一劍後徹底失去生機,如被抽去骨架的皮囊在虛空中緩緩墜落。
天地之間,唯餘那一道遮天蔽日的猩紅劍光。
血族大能完成這一切,隻用了半息,根本不給李元反應的機會。
李元麵色凝重,非懼非慌,而是麵對生死大劫時靈魂深處本能湧起的鄭重。
其瞳孔映出百丈血色巨劍斬落的軌跡,猩紅決絕,不留餘地。
劍鋒未至,以命換命的毀滅氣息已如潮水撲麵,壓得周身毛孔微微收縮。
他向後方急速倒飛,同時十指翻飛如穿花蝴蝶,快到隻餘九彩元力殘影於虛空交織。
轉瞬之間,又有十柄地煞刃憑空而現,懸浮身後,刃身九彩流轉,雷紋明滅,與先前五十四柄遙相呼應。
六十四柄地煞刃於虛空排成玄奧陣勢,彼此有細密雷弧相連,如純粹雷力編織的星圖,璀璨肅殺。
“地煞轟天,劍撼九霄!”
“嗡——”
六十四柄地煞刃齊鳴,聲浪裂空震地。
雷光如百川歸海,交織壓縮間,化作八柄百丈九彩雷刃。
刃身若熔岩,鋒溢雷弧,割裂虛空,碎光如星環散。
旋即八刃合一,轟然震天,似天地重鍛。
萬般光華規則儘數坍縮凝鑄,一柄百丈雷霆巨劍自蒼穹垂落,貫地穿雲,刺入虛空儘頭。
液態雷光如天河奔湧,細弧遊走灼空成璃。
巨劍懸浮天地間,散發令萬物臣服、天地退避的至高威嚴。
“去!”
李元神情決然,劍指遙指巨劍,九彩雷光迸射冇入劍身。
其體內元力瘋狂灌注,冇有半分保留,將這一劍威能推至極致。
雷霆巨劍裹挾劍撼九霄之威自蒼穹轟然斬落,以開天辟地之勢迎著百丈血色巨劍轟然斬去。
兩柄巨劍於虛空相遇。
一道九彩,一道猩紅。
一道是雷霆規則的極致具現,一道是燃燒生命的最後綻放。
“轟”
接觸瞬間,天空血雲被衝擊波撕碎,化作無數猩紅碎片四散,露出後方灰蒙蒙的沉星淵天幕。
天幕上細密裂紋如蛛網蔓延,仿佛這方天地承受不住餘波,正緩緩走向崩潰。
大地龜裂,溝壑縱橫。
方圓數裡內枯木殘岩、斷壁焦土皆被夷為齏粉。
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從碰撞中心延伸至視野儘頭,兩側土地翻卷隆起,呈現高溫灼燒後的琉璃化質感,於灰蒙天光下折射暗淡詭異光澤。
九彩雷光與猩紅血光交織的餘韻一寸一寸消散。
血色巨劍碎了,並非轟然崩塌,而是無聲緩慢地消解。
劍身血氣一縷縷剝離飄散,燃燒精血鑄就的紋路一道道黯淡消弭,最終化作漫天血雨紛紛揚揚落下,將方圓數十裡焦土染上一層淡淡猩紅。
婦人身軀徹底乾癟如風乾千年的枯骨,頭發化作灰白枯草在風中輕飄,十指如枯枝僵硬張開,仿佛最後一刻仍試圖抓住什麼。
“血族.............放過你......”
最後一句話如遊絲飄散風中,極輕極弱,帶著深入骨髓的恨意詛咒。
然後,其身影徹底化作一縷淡薄血煙,被風吹散。
一位數萬年苦修的血族聖者境大能,如清晨草葉上的露珠,悄然蒸發,歸於虛無。
唯有那顆血魂珠從血煙中墜落。
“叮——”
一聲清脆細微之響,在死寂天地間格外清晰,如銅錢落於青石,回蕩一瞬,便被寂靜吞冇。
天地重歸沉寂,唯有灰蒙天幕下一片焦黑大地,和漫天尚未落儘的猩紅血雨。
“沙沙——”
李元緩緩落地,雙腳踏於焦土,深深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方才一戰積攢的所有緊繃、壓力、瀕臨極限的疲憊一並吐出。
其周身九彩元力漸漸收斂,繼而百丈雷霆巨劍於蒼穹緩緩崩解,化作六十四柄地煞刃懸浮片刻,便如歸巢飛鳥隱入虛空。
他頭頂乾坤鼎發出低沉嗡鳴,鼎身縮小,化作彩神火,一並冇入虛空。
最後,李元將右手輕揮,懸於身旁的神翎扇轉瞬消失。
沉默數息,李元的目光落在婦人消散的位置,那裡空無一物,唯有焦黑大地上殘留一小片暗紅痕跡。
他抬手一抓,血魂珠飛射而來,入手冰涼沉重,帶著死亡氣息的寒涼。
其表麵血色褪去大半,深邃暗紅變成黯淡灰褐,內部仍有微弱脈動。
脈動透過珠壁傳入掌心,帶著令人心悸的垂死節奏。
“血族......”
李元喃喃低語,帶有一絲尚未散儘的殺意,繼而將血魂珠收入虛空裂縫之內。
他抬首望向遠方,目光深邃平靜,如無風深潭倒映灰蒙天幕與破碎大地,心中緩緩思忖。
“若非受此間規則壓製,斷然殺不了此人。”
方才一戰,血裙婦人最後燃燒精血壽元,硬生生將修為推至聖者境中期頂峰,爆發出足以重創同階的恐怖一擊。
即便此刻回想,仍令他後背微涼。
若非地煞刃、乾坤鼎與神翎扇這些寶物在,縱能勝,也要付出慘重代價。
“憑聖者境大能重塑肉身之能,若在外界,此戰結果恐怕會截然不同。
“不過......”
其瞳孔深處一抹精光閃過,短暫如暗處出鞘的利刃。
“今日與真正的聖者境本體一戰,倒是讓我看清了一事。
“聖者境大能,並非不能殺死。”
其腦海之中宛若展開一局殘棋,將方才激戰的點滴悉數回溯。
血裙婦人的每道秘印流轉,每處氣機破綻,皆如墨痕落於素絹,纖毫畢現,曆曆分明。
仿佛時光倒懸,殺伐之聲儘化無聲推演,唯餘韻與殺機在神思深處交錯明滅,如燭照幽微,洞徹無遺。
“血族之人,根本在於體內元血。
“元血非尋常精血,乃元神與肉身交凝而生,是力量的源泉,亦是神形之間最核心的紐帶。
“以血養魂,以魂馭血,循環不息,方得長生。
“一旦元血斷絕,元神便如離淵之魚。
“縱有通天修為,也不過是風中殘燭,轉瞬即滅。
“方才血族婦人以元血為薪,燃儘根基,強行催出最後一擊,血儘,人亡。”
他的目光落於右手,那裡還殘留一絲極淡血腥氣,是婦人最後一縷精血的餘韻。
“而骨族………………”
李元微微眯眼,比任何人都清楚其致命弱點,正如清楚自己的命門所在。
“元骨是骨族道基命脈,一切修為與規則領悟皆鐫刻其上。
“元骨若碎,元神便無處依附,自然煙消雲散,想要重聚肉身極難。”
他將諸般訊息斂入心淵,如利劍歸匣。
每條結論皆以偏執的嚴謹刻入靈魂,乃是來日生死搏殺間一擊定命的鋒刃。
兩族殊異,弱點各彆。
唯知己知彼,方可以此絕地為爐,淬煉出更長久的生途。
念及此,他收回目光看向地麵。
婦人所化血煙徹底消散,連殘魂都未留下。
“殺聖者境中期......實在艱難。”
李元低聲自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繼而深吸口氣,氣息入肺,翻湧氣血被強行壓製,蹲身於血煙消散之處。
其靈魂力自眉心悄然溢出,如無形細網向焦土寸寸鋪展,探入每道裂縫,每粒碎石之下。
片刻後,他的眉頭微挑,指尖凝聚一點微弱血光。
婦人隕落前殘留的最後一滴精血,針尖大小,暗沉深紅,氣息微弱如即將熄滅的油燈。
他要的不是它的力量,而是它與儲物空間之間那條尚未完全斷裂的聯係,是主人留在世間最後一絲印記的憑證。
“開。”
李元將精血輕輕點於空中,動作極輕極緩,一字出口,極淡極輕,如叩一扇緊閉舊門。
精血方燃,便似寒星墜入墨淵,於虛無深處開一點幽芒,灼出一道尺許裂隙,如古絹被無形之手緩緩撕裂。
裂口邊緣並不鋒利,細碎的空間殘片自裂痕兩側無聲剝落,如初雪離枝,未及觸地便已消融,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裂縫之內隱約可見一方獨立空間,有玉瓶、卷軸、血器,命源晶等物漂浮,緩慢旋轉,如封存於琥珀中的蟲豸。
“果然還在。”
李元將靈魂力化作無形手掌,乾脆利落將外層物品儘數收找取出。
然而,他試圖探入更深處時,一股無形阻隔將靈魂力擋回。
並非儲物空間主動防禦,而是不可逆轉的衰亡。
空間正以緩慢速度坍縮,邊緣崩解,內部扭曲,尚未取出的物品被擠壓碾碎,拖入無儘虛無。
主人存則空間存,主人亡則空間滅。
方才取出的不過是最外層之物,更深處那些精心收納、層層封印的珍貴之物,已隨空間坍縮永遠沉入虛無,再無人能夠觸及。
“可惜。”
將所得之物收入他的儲物空間,旋即環顧四周,焦土龜裂,溝壑縱橫如乾涸千年的河床。
殘餘血腥氣若有若無,卻如細刺紮於鼻腔深處,揮之不去。
遠處山峰被戰鬥餘波波及,山體多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碎石塵土仍在緩緩滑落。
“動靜不小......”
李元目光轉凜,靈魂力悄然向四周擴散,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能量波動,不忽略任何一縷不屬於此地的氣息。
方才一戰雷焰衝霄、血氣滔天,九彩雷霆染透半邊天幕,血色劍氣犁出溝壑,乾坤鼎鎮壓之力波及周遭。
若有其他大能在附近,無論聖者境與否,必然已感知此處異變。
他想起血族婦人開口第一句便是“將你在此間所得之物,全部留下”。
冇有試探交涉,見麵即掠奪,開口即殺機,仿佛他不是活人,而是待宰獵物。
他身上寶物是對方囊中之物,性命不過是取寶路上微不足道的障礙。
“看來欲在此間求得機緣,還是一人獨走更為穩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