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血魂珠
血魂珠於半空驟然膨脹,從拳頭化作山嶽,最終化作一輪血色大日懸於天穹正中。
幽暗詭異的光芒將整片天幕染成令人作嘔的暗紅,光芒所照之處,萬物影子扭曲猙獰,仿佛連影子都被怨氣侵蝕。
無數血色鎖鏈自珠體激射而出,如蛛網向四方蔓延,密密麻麻交織纏繞,將方圓數百丈空間儘數籠罩。
每道鎖鏈手臂粗細,暗紅表麵刻滿血色符文,散發令人心悸的禁錮之力。
空間在束縛下發出低沉哀鳴,如無形牢籠緩緩合攏。
空氣粘稠,元力滯澀,連風都似被纏住了翅膀。
李元眉頭深皺,臉上凝聚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些鎖鏈正封鎖他周圍空間,如巨網緩緩收緊,限製移動閃避。
一旦完全合攏,他便如籠中之鳥,再無騰挪餘地。
屆時血婦人便可從容出手將他碾殺。
“不能讓她完成封鎖。”
李元當機立斷,身形暴起如出鞘利劍,直衝那輪血色太陽,衣袍獵獵,周身九彩元力暴漲,如一尊降世雷神。
“想破我的血魂鎖?
“癡心妄想!”
血族婦人冷笑尖銳如夜梟啼鳴,雙手猛然一合,掌心進射猩紅光芒。
尚未完全合攏的血色鎖鏈驟然收緊,如萬千毒蛇同時出擊,自四麵八方纏來。
每條鎖鏈皆帶尖銳破空聲,符文亮起灼熱禁錮之力,化為血色牢籠,唯有正前方那輪血色太陽尚有一線空隙。
與此同時,其腳下赤煞聖像再度張口,血盆大口張至極限,一道粗如水缸的血色光柱自深淵中噴湧而出。
光柱濃稠暗紅,夾雜扭曲魂影與細密裂紋,速度極快,幾乎在噴出的同時便已抵達,直奔李元後心。
前有鎖鏈封天鎖地,後有光柱直取後心。
李元身處半空,進退皆死地,左右儘絕路,看似已陷十死無生之境。
血色光柱距後心不過三丈,腥甜死亡氣息已舔舐脊背。
漫天鎖鏈急速收緊,如萬千血蛇探出毒牙,隻待獵物再遲半息,便要將其絞成齏粉。
然而,李元眼中無懼無慌,甚至冇有半分被圍困的窘迫,腳掌於虛空猛然一蹬。
“——”
空間碎片在腳下迸裂飛濺,折射細碎九彩光芒。
借這一蹬之力,身形如離弦之箭暴射而去,速度已超越肉眼極限。
空氣在其身後撕裂出長長白色尾跡,衣袍緊貼身軀,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輪廓,獵獵作響間透著孤身赴死的決絕。
其左手於胸前急速結印,五指翻飛,指節交錯,每一個秘印精準如天機推演,快得隻餘九彩雷光殘影。
頓時,五十四柄地煞刃憑空而現,懸浮於周身三丈之內,緩緩旋轉,如雷光編織的星環。
“地煞碎虛,劍裂蒼穹!”
驀地,五十四柄地煞刃同時震顫,發出清越龍吟,層層疊疊,彼此呼應,聲震寰宇。
共鳴之聲彙成無形音波向四方擴散,空氣震出細密漣漪,大地微微顫抖。
刃身之上,九彩雷光彼此牽引交融,如造化之匠以雷霆為絲、蒼穹為布,編織亙古未有的畫卷。
五十四柄化為二十七柄,刃身粗壯一倍,二十七柄再化為九柄,已非尋常兵刃形態,而是化作九根擎天柱,表麵流轉岩漿般熾熱的雷光,矗立天地間似要撐破蒼穹,氣勢磅礴令人敬畏。
最終,九九歸一。
九根雷柱於同一刹融合,伴隨震天轟鳴,所有光芒、力量、規則被壓縮凝練,鑄入同一形體。
一把數十丈的雷霆巨劍於半空轟然成型。
液態雷光如熔金貫劍,似天河倒懸。
細弧遊走間,空間灼作琉璃脆紋,仿佛天地將碎。
李元渺如塵芥,懸於巨劍之下,神色冷峻。
他劍指聖像婦人,眸光深邃,宛若神祇垂眸,靜天罰。
刹那間,劍指落下。
雷霆巨劍裹挾橫掃八荒、碾碎萬古之威,自蒼穹轟然斬落,劃出一道貫穿古今的九彩弧線。
劍鋒過處空間被整齊切開,空氣壓縮成白色激波於兩側炸開。
巨劍精準斬在那道血色光柱之上。
“嘭——”
血色光柱從中斷裂,乾脆徹底。
磅礴血氣失去約束,化作漫天血霧向兩側瘋狂擴散,夾雜無數魂影碎片發出微弱哀鳴,旋即消散無形。
九彩雷霆巨劍於斬斷光柱的刹那轟然崩解,重新化作五十四柄地煞刃環繞周身。
而李元右手已抓住身側一條血色鎖鏈,五指如鐵鉗扣住鎖鏈,掌心觸及冰冷血色金屬的瞬間,九彩雷光已在經脈中蓄勢待發。
“碎!”
九彩雷霆順手掌灌入鎖鏈,如決堤洪水灌入溝渠。
雷霆之力在內部瘋狂肆虐,將血氣攪得天翻地覆。
“啪啪——”
表麵血色符文在衝擊下接連崩碎,傳出清脆細密聲響,每一枚血色符文崩碎便伴著一縷血霧消散。
不過半息,鎖鏈從中斷裂,斷處進射細碎血色碎片,飄散旋轉間化作淡薄血煙,歸於虛無。
李元身化電芒,穿鎖如遊隙,絞殺之勢於他眼中凝滯三拍,唯餘衣袂殘影。
右手再度拿出神翎扇,每次扇動,便有九彩雷焰如怒濤傾瀉,數條鎖鏈同時焚毀,連掙紮都來不及便在光芒中化為灰燼。
而左手每次揮出皆帶九彩雷霆毀滅之力,精準斬斷一條鎖鏈,乾脆利落如庖丁解牛,一擊即斷。
鎖鏈斷裂速度遠超婦人重新凝聚的速度,原本密密麻麻籠罩天地的血色鎖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瓦解。
“不可能!”
婦人臉上的輕蔑冇了,倨傲冇了,連方才那絲謹慎都被近乎瘋狂的焦躁取代。
其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微顫,雙手瘋狂掐訣試圖加速血魂珠運轉、重新凝聚鎖鏈,挽回崩塌局麵。
但李元的破壞速度,快如暴風驟雨,她剛凝練出一條便已有三條被斬斷。
“聖像蛻蟒!”
她咬牙厲喝,聲音帶著歇斯底裡的瘋狂。
赤煞聖像發出震天咆哮,如萬千冤魂同時嘶吼,聲波過處空氣震出漣漪,大地劇烈顫抖,碎石騰空又被餘勁震成齏粉。
緊接著,龐大如山嶽的聖像身軀似液體般流動變形。
頭顱消失,化作扁平猙獰蟒首。
四肢消融,化作綿延百丈蟒身。
虛無麵孔上兩道血光化為豎瞳,散發冰冷殘忍凶光。
赤煞聖像化作百丈血蟒,鱗疊幽光,信吐血色毒霧,豎瞳無智無情,唯餘吞世饑渴,張口噬來。
此乃血族極凶秘法,以精血怨魂鑄就實體。
入其腹者,元神遭萬魂齧咬,肉身被血氣蝕骨,縱聖者中期亦難全軀,稍怠則形神俱滅。
轉瞬之間,蟒首已至李元頭頂十丈,張開巨口若猩紅深淵,翻湧怨魂發出震耳哀嚎,腥甜死亡氣息撲麵而來,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
“乾坤鼎。”
李元低聲喚道,冇有暴喝怒喝,甚至冇有刻意灌注力,僅三個字從唇齒間輕輕吐出,如羽毛落入水麵。
頭頂乾坤鼎應聲而動。
“煉。”
一字出口,輕描淡寫如吩咐烹茶煮酒。
然而,這一字落下的剎那,乾坤鼎驟爆萬道光芒。
巨大吸力自鼎口湧出,無形無質卻比任何有形力量都更恐怖,不作用於肉身無力,而是直接拉扯血色巨蟒存在的根基。
“吼!”
血蟒嘶吼轉懼,凶戾儘褪,唯餘麵對天敵刻入靈魂的本能戰栗。
巨軀扭曲掙紮,鱗炸尾狂,血霧翻湧如沸,似蚍蜉撼樹,難阻鼎吸分毫。
乾坤鼎鎮世之力,乃天地初成的至高規則,淩駕於一切後天之物之上的本源之力。
後天赤煞聖像,怎能與之抗衡。
“不!”
一聲淒厲尖嘯撕裂長空,血裙婦人麵容驟變,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惶與絕望。
那尊懸浮於她身下的赤煞聖像,乃她畢生心血所鑄,更是聖者境大能叩問天道、凝練本源的無上機緣。
此物早已與她命魂相係、氣運相連。
一旦崩毀,縱有通天手段,亦難在短期內重聚分毫。
道基將傾,本源潰散,萬年修行付諸東流。
更何況,血族聖像迥異於尋常道身真形。
自初凝之日起,便以萬千生靈魂魄為薪柴,層層淬煉,代代滋養。
歲月愈久,魂魄愈眾,聖像便愈發與她元神交融,渾然一體,宛如骨血共生。
失卻此物,無異於飛鳥折翼、遊魚離淵,神魂俱裂,永墜沉淪。
不過,此刻她十指翻飛如蝶,血色絲線自指尖疾射而出,妄圖斬斷那根維係性命與聖像的無形命縷。
然而,數萬載以血養魂,以魂飼形,早已令她與聖像同生共死,榮辱與共。
此刻強行割裂,無異於自剜心脈。
輕則道果儘碎、淪為凡俗。
重則形神俱滅、永墮虛無。
絲線尚未觸及命縷,反噬已如潮水般自識海深處洶湧而至。
她身形猛地一顫,唇角溢出一縷暗紅血痕,眸中神采驟然黯淡三分。
“砰一一”
血裙婦人咬牙拍胸口,一聲悶響,一口本源精血噴湧而出。
精血蘊含數百年修為,離體瞬間化作殷紅血光,如離弦之箭射向正被乾坤鼎吞噬的聖像,欲以精血之力將其奪回。
然而李元怎會給她這個機會,當即左手並指如劍,九彩元力於指尖流轉凝聚,迅速結成一道複雜秘印。
秘印形似遠古天書,每一筆劃皆蘊含深奧規則,仿佛以指尖為筆、元力為墨,在虛空中書寫天道敕令。
“轟隆隆——”
蒼穹驟變,灰雲受規則牽引翻湧相撞,悶雷如萬鼓齊擂,終凝作橫貫天際的九彩雷渦。
旋渦逾千丈,宛若天眼初睜,深處雷光明滅,似有恐怖孕育,細弧如瀑灑落。
李元神色凜然,劍指雷渦,周身彩流轉,恍若雷神降世。
“紋元術,雷霆化獸。”
九彩雷霆自渦心暴射而下,墜落途中凝形蛻變,轉瞬化作數十丈雷霆巨獸。
雷霆巨獸方一成型,便仰天長嘯,威壓天地。
“嗷!”
嘯聲如九天驚雷齊炸,聲浪如實質的衝擊波橫掃四方。
虛空在其衝擊下出現道道裂痕,如被巨錘擊碎的鏡麵。
地麵碎石被震成齏粉,空中血霧被驅散殆儘,連彌漫的血腥氣息都消散三分。
“去!”
李元劍指前指,怒喝中蘊含不容違抗的意誌。
雷霆巨獸周身雷光暴漲,九彩光芒自體內進射,龐大身軀如一輪墜落太陽。
四足蹬空,身形暴射而出,拖出九彩光尾橫貫天際,朝那道精血化作的血光悍然撲去,似要將後者連同其所承載的一切希望執念,儘數碾碎於雷霆怒濤之下。
“嘭——”
碰撞極為短暫,卻爆發出足以令聖者側目的恐怖能量。
雷霆巨獸與殷紅精血於半空炸開,化作一朵絢爛能量之花綻放又凋零。
“噗!”
血光瞬間被擊潰,婦人噴出一口暗紅鮮血,夾雜細碎內臟碎片,麵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血色褪儘,仿佛被無形之手抹去所有生命痕跡。
精血被毀的反噬如潮水湧來,經脈顫抖,元神短暫紊亂,修為忽強忽弱如風中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而乾坤鼎的吸力已徹底籠罩血色巨蟒。
巨蟒身軀於鼎口前扭曲壓縮,由血氣鑄就的鱗片一片片剝落消散,露出內部怨魂凝聚的核心。
最終,百丈巨蟒化作一道血光被吸入鼎中。
血光冇入鼎口刹那,發出淒厲哀鳴,旋即歸於沉寂,鼎蓋合攏。
悠長嗡鳴如遠古鐘磬敲響,低沉悠遠,仿佛來自萬古之前,又將延續至萬古之後。
天空中,血魂珠失去聖像支撐,表麵光芒急劇黯淡,如燈火被吹滅般驟然熄滅。
殘存血色鎖鏈紛紛崩碎消散,化作淡薄血煙隨風飄散。
血族婦人踏空而立,身形搖搖欲墜,嘴角掛著殷紅血跡,順下頜滴落於虛空化作細小血珠。
其眼中兩點嗜血紅光黯淡大半,雙手顫抖不止,並非恐懼,而是精血虧損與聖像被毀的雙重反噬所致。
“你………………”她死死盯著李元,目光滿是不甘怨毒,聲音沙啞如枯木摩擦,“你究竟是誰......
“骨族之中,何時出了你這等人物....……”
此刻,李元懸浮半空,神翎扇橫於身前,乾坤鼎懸於頭頂,周身雷霆流轉不息,映照得他如超脫塵世的謫仙。
其麵色平靜,但若細看,呼吸已微微急促,胸腔起伏略快,指尖有極細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