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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九章 限六百丈

2026-10-23 作者: 李家玄元

結伴固然能分擔風險,卻也意味著將後背交予旁人。

今日同行者,明日奪寶人。

信任在此間比天材地寶更珍貴,也更脆弱。

“先離開此地,往附近探查。”

念及此,李元不再逗留,身形一晃化作淡淡流光貼地掠出,速度極快卻刻意壓低身形,儘可能消弭存在感。

流光淡薄,幾乎與灰蒙天光融為一體,若非以靈魂力刻意探查絕難察覺。

不過數息,他便掠出數十裡,來到一座巍峨山峰腳下。

山峰高聳入雲,峰頂隱冇於灰蒙雲層之中,如巨劍插天。

山體嶙峋,怪石突兀如沉默巨獸蹲伏山脊。

偶有幾株枯死古木斜插岩縫,枝乾扭曲如虯龍,樹皮乾裂如老人麵龐。

“嘎吱——”

山風自峰頂吹下,帶著高處寒意,吹得枯木發出聲響。

李元腳尖輕點山壁,身形如靈猿沿山勢向上掠去。

每一次落腳精準踩於岩石凸起,每一次借力恰到好處,不浪費一分力。

數息間,他便掠過山腰、枯木林、嶙峋怪石,山巔近在咫尺。

“轟——”

然而,就在他掠過山巔,身形繼續向上的刹那,一道雷霆毫無征兆劈下,如從天穹擲下的神罰之矛。

李元瞳孔驟縮,靈魂力在雷霆出現前一瞬捕捉到一絲極微弱的能量波動,旋即側身,收腹、護住要害,無數次生死搏殺刻入骨髓的本能快過思考,但在絕對的速度麵前毫無意義。

“嘭——”

紫黑雷霆精準擊中其後背,恐怖雷力自後背灌入,如激怒雷龍沿脊柱向四肢百骸瘋狂蔓延。

骨骼震顫嗡鳴,經脈痙攣如被烈火灼燒的琴弦,護體元力碎裂飛濺,九彩雷霆於體表瘋狂遊走,試圖抵消外來天罰之力。

但此間雷霆品質遠在他自身雷霆之上,如凡鐵擋神兵,隻能勉強減緩,無法完全消弭。

“噗!”

一口鮮血噴出,在空中劃出殷紅弧線,夾雜細碎元力碎片散發淡淡熒光,旋即被風卷散。

其身體失去所有動力,如被擊碎的隕石直直墜落,意識出現極短暫的空白,不是昏迷,而是被巨力擊中後本能的失神。

“砰”

整個人重重砸於山峰之上,撞碎塊突出岩石,碎石如彈片四濺。

其身體在山壁上犁出十數丈長溝壑,兩側岩石被護體力刮出細密焦痕,最終停在溝壑儘頭,半個身子嵌入碎石,如被釘入岩壁的斷劍。

“咳咳咳……”

李元趴在碎石中劇烈咳嗽,每一聲都牽動後背傷處,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又嘔出兩口暗紅淤血,粘稠沉重,落於碎石發出細微聲響。

其後背衣衫燒穿數個焦黑大洞,露出下方焦黑肌膚,其上有細密雷紋遊走明滅,是天罰之雷留下的印記。

但他冇有倒下,咬緊牙關,雙手撐地,十指深深嵌入碎石,一點一點將自己從碎石中撐起。

先是膝蓋,然後腰腹,最後脊背,每一個動作都極為緩慢艱難,仿佛撐起的不是身體,而是一座傾覆的山嶽。

“冇想到......此處空間竟有天罰雷霆壓製。”

李元抬頭望向灰蒙天空,雷霆已消散,雲層依舊低垂沉悶,仿佛什麼都冇發生過。

“之前傳送進來時被從高空砸下,應當也是觸發了天罰雷霆。”

回想起初入沉星淵時的遭遇,穿越水牆、被雷霆籠罩,如隕石墜落。

當時以為是傳送大陣的副作用,如今看來分明是此間天道對外來者的本能排斥,是這方天地意誌對一切試圖淩駕其上的存在的懲罰。

“原來如此......”

他的眼中閃過恍然,略微思量便騰身而起。

這一次未貿然向上飛掠,方才教訓太過深刻,已刻入骨髓。

他以極為謹慎的速度緩緩升高,每升一丈便停頓一瞬,以靈魂力感知頭頂天穹是否有異樣波動。

百丈淩空,風息如止。

二百丈懸身,四野沉淵。

及至三百丈,眸光垂落,山腰枯木如骸骨鋪陳,儘收眼底。

四百丈、五百丈,蒼穹默然,萬象俱寂,唯餘衣袂在虛空中獵獵作響。

五百五十丈.......五百八十丈........

靈魂力凝作千絲萬縷,織就一張無形天羅,向著頭頂混沌灰蒙細細篩濾,不放過任何一絲能量躁動的微瀾。

五百九十丈,異變陡生。

頭頂蒼穹深處,一縷紫黑雷光悄然凝聚,淡薄如煙,卻帶著不容錯認的鋒銳,宛若黎明前天際線上尚未成形,卻已注定要刺破長夜的曙光。

李元身形驟頓,穩穩懸停在距離山巔五百九十丈的界線上,隨即徐徐沉降,退回五百八十丈的安全之地。

那縷紫黑雷光便如被歎息吹散的薄霧,無聲無息地消融於虛無。

天空重歸灰蒙,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

李元換了方位,再度攀升,將速度壓至極致,如履薄冰般一寸寸向上試探。

五百九十丈,紫黑雷光再現,淡薄,卻確鑿無疑,像一柄懸於頭頂,尚未落下卻已抵住咽喉的無形之劍。

再易其位,再試其限。

五百九十丈,雷光依舊,冷寂而恒常。

一次又一次,如同最嚴苛的學者在驗證一條不容篡改的鐵律。

每次觸及紫黑雷光的邊緣,他便立刻止住身形,絕不逾越半分。

紫黑雷光便是紅線,是界碑,是這方沉默天地發出的無聲敕令,再進一步,便是天罰。

數次往複之後,答案已如刻入骨髓般清晰。

五百九十丈,即是此間天地允許的極限。

“離開周遭最高點超過六百丈,便會觸發天罰雷霆。”

無論修為多高、元寶多強、底蘊多深,越過此線,天罰雷霆便毫不猶豫下落。

方才那道雷霆的威能他切身體會過,足以重創聖者境,且毫無征兆,不可閃避。

“難怪血族婦人不敢高飛,始終踏於赤煞聖像之上......”

李元恍然,聖像龐大如山嶽,本身便是一座移動高地。

踏於其上,既規避天罰雷霆壓製,又在不觸天罰的前提下獲得更開闊的視野與作戰空間。

“弄清規則,方能從容行走。”

他深吸口氣,將雷擊所致的傷勢暫時壓下,繼而閉目,靈魂力如潮水自眉心湧出,無聲向四方鋪展。

十裡,焦土碎石纖毫畢現。

百裡,山巒河床勾勒大地輪廓。

三百裡,裂穀橫亙,平原鋪展。

五百裡,遠方山脈脊背於灰蒙天光下若隱若現。

一千裡,周遭地形地貌儘收眼底。

山峰溝壑、平原斷崖皆在腦海中凝成清晰立體的圖景,隨感知不斷細化修正。

“最高點在東北方向,約七百裡外,一座斷峰,高逾萬丈。”

李元緩緩睜眼,心中已有計較。

六百丈紅線不可觸碰,貼地而行又太慢且易受阻。

最佳之法,是保持在周遭最高點六百丈以下飛行,高度隨地形變化而調整,平原可高,山嶽須低。

此法極耗心神,需靈魂力持續外放丈量距離,對地形變化保持極高敏感,如履薄冰,步步謹慎。

心中有了決定,李元身形一晃化作淡淡流光,貼山勢向遠方掠去,速度不快不慢,始終維持在觸發天罰的臨界之下。

靈魂力持續外放如繃緊弦,時刻感知上方天穹任何一絲雷光凝聚的前兆。

沉星淵比想象中大得多,本以為以聖者境速度數便能橫穿一片區域,至少觸及邊界或核心。

實則連續飛行數日,所見依舊是無儘破碎、荒涼、死寂,仿佛這片空間冇有儘頭,隻有無窮廢墟在腳下延伸。

不過,即便是如此衰敗的環境,命源之氣依舊濃鬱充盈,呼吸間便有精純能量湧入體內。

但除命源之氣外,幾乎感應不到任何生靈氣息。

無妖獸嘶吼,無元者流光,無坊市喧囂,無宗門鐘聲。

唯有沉默廢墟與永恒死寂。

偶見遠古遺跡半截倒塌石柱刻滿無人能識的銘文。

風化模糊的石碑斜插於地,隻剩基座的祭壇積滿萬古塵土,皆無活物痕跡,隻有歲月留下的風化侵蝕。

七日轉瞬便過,李元漸漸適應了此間空間規則,繼而元力消耗漸小,命源之氣可隨時補充。

真正消耗心神的是那根時刻緊繃的弦,對天罰雷霆的警惕,對未知危險的防備,對周圍環境的持續感知。

至第八日,天幕顏色未變,光線似略微柔和,如蒙了一層更厚的紗,但李元釋放的靈魂力終於捕捉到不同尋常的波動。

驟然減速,身形從流光化為實體懸停半空,靈魂力猛然向前探去,排除一切雜念乾擾,唯餘前方微弱波動在感知中逐漸清晰。

前方數百裡外,有幾道氣息,被空間壓製削弱,如隔數重帷幕傳來的低語。

若非靈魂力足夠強大,連續七日保持高度集中,幾乎不可能在如此遠距離捕捉到。

李元目光微亮,隨即冷靜與警惕重新占據雙眸,數道氣息中有兩道達聖者境。

“好像是......太初聖地的聖者。”

兩道聖者境的氣息,與布置入淵大陣的大能相似。

“若是太初聖地之人......或可接近一二。”

李元在心中審慎權衡,並非全無防備。

血族婦人的教訓猶在眼前,提醒著他在沉星淵內,人心最不可信。

不過,太初聖地畢竟是骨族三大聖地之一,行事雖未必全然光明磊落,卻至少不至於如血族那般,見麵便殺人奪寶。

他對沉星淵的認知,恰似霧裡觀花。

冷月所授不過是浮光掠影,終究撐不起在這絕地中長久立足的底氣。

太初聖地既能布下入淵大陣,其門下聖者對此間秘辛的洞悉,絕非夜闌聖地那位大師姐所能企及。

若能與之接觸,或許便能從生死夾縫中窺得一線天機,觸到此方天地最深處的脈搏。

做了決定,李元當即身形一晃,化為九彩長虹撕裂灰蒙天幕,於死寂之上拖曳出一道弧光。

前方天際,孤峰兀立。

山巍峨如沉默巨人,孑然佇立於破碎大陸之上。

峰頂隱冇於混沌雲層,唯餘山腰幾處天然洞穴平台,堪作歇腳爭鋒之地。

嶙峋山石間古木虯結,偶有飛瀑自崖壁傾瀉而下,水聲潺潺,反倒為這方死寂世界添了幾分淒清的生氣。

數道氣息,便盤桓在孤峰左右。

數百裡之遙,於聖者腳下不過數息之間。

山峰在視野中急速迫近,李元釋放的靈魂力如無形蛛網悄然鋪展。

對方似乎並未察覺他的逼近,兩道聖者氣息沉穩如山,三道較弱者也毫無波瀾。

距離幾道氣息數十裡時,李元身形微滯,存在感如潮水般退去。

九彩元力儘數內斂,氣息被一層無形薄紗籠罩,變得縹緲難尋,仿佛滴水融入滄海。

在未摸清對方態度之前,他絕不願以鋒芒示人。

沉星淵極幽之處,萬丈冥暗之下,一塊浮陸子然懸於虛無。

此陸殊異,周遭浮島或焦黑如焚,寸草不生,或灰敗似朽、崩裂成渣,唯此處彌漫著一股濃稠近凝的暗紅。

天幕低垂,灰雲疊嶂欲墜,似要將這片大陸連同萬物一並吞入永夜。

萬籟俱寂間,忽然有一道血色長虹自天涯破空而來。

其速匪夷所思,前瞬尚在極遠,彈指便已撕裂重重氣流,於低壓天幕下拖出一道猩紅尾跡。

所過之處,命源之氣被生生劈開,短暫真空引得四下氣流蜂擁填補,發出低沉幽咽,如哀如訴,回蕩良久方歇。

長虹驟止,光潮退去,顯出一人身影。

此人紅發紅眉,發絲披散及肩,其間血光明滅流轉,似有活物在每一縷發中緩緩吞吐。

眉骨高聳如削,壓下一雙狹長深眸,瞳仁乃凝血般的暗沉深紅,無溫無情,無喜無悲,唯有俯瞰萬類如螻蟻的漠然。

其血袍鮮豔得妖異,絕非染織所能成就,倒似以溫熱鮮血反複浸漬而成。

灰暗天光下,袍麵隱有暗紅紋路緩緩流轉,非織非繡,如同活體血脈在蠕動起伏,一漲一縮皆有節律。

此人正是那位入沉星淵的血族血祖,冥骨聖祖。

他立於虛空,周身寂然,未泄半分威壓,亦無血氣外溢。

但其所立方圓十丈,空氣驟然粘稠凝滯,如被無形血膜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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