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 血族聖皇
堂堂聖者,竟如隕石般砸落,七竅流血、骨斷筋折,狼狽至此。
念及此,李元嘴角扯出一絲苦澀弧度,於滿是血汙的臉上格外淒涼。
他將這念頭拂去,強迫注意力回歸當下,艱難轉動脖頸,骨節咯咯作響,雙手撐地,十指深陷泥土,以近乎屈辱的姿態一寸寸掙紮盤膝坐起。
每個細微動作都牽動全身傷口,斷翻磨,錯骨強扭,焦痕再度撕裂,額頭青筋暴起,冷汗血水混在一處,順著下頜滴落,於泥土中涸開深色痕跡。
縱渾身筋骨欲散,但他終究還是坐了起來,深吸口氣,壓下滿腔痛楚,靈魂力如潮水擴散,探入這方天地的每一縷氣息。
周遭冇有風聲蟲鳴,冇有生靈氣息,除泥土碎石與偶爾閃過的殘餘雷光外,再無他物,仿佛此間是被時光遺棄的深淵。
不過,命源之氣充盈於破碎空間的角角落落,濃鬱得近乎凝為實質,順著毛孔滲入經脈,滋養千瘡百孔的肉身與元神。
“此間命源之氣,竟比縹緲聖境濃鬱數倍不止。”李元心中暗道,語氣帶著意外與欣喜,“若在此修煉,效率至少快數倍。”
危險與機遇並存,禍福相依,此乃沉星淵真麵目。
李元將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微張,對著麵前虛空輕輕一抓。
“嗤——”
指尖觸處,虛空發出一聲細微聲響,如薄冰初碎,繼而一道寸許裂縫憑空出現,邊緣空間碎片簌簌落下,旋即消散無形。
緊接著,一縷九色神火自裂縫中掠出,在其身前盤旋,猛然拉伸凝聚成形。
光芒散去,一位男子憑空而現,頭戴平天冠,身著九色袞服,麵容與李元一般無二,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自帶清冷傲然。
赫然是李元以乾坤鼎所化分身,可代主迎敵,縱本體受創,亦可保周全。
分身無聲落於三丈之外,足點焦土,未起微塵。
其目如電,冷厲掃視四方,周身九色神火流轉,將地底照得纖毫畢現。
四野寂然,無風無蟲,唯泥土偶有碎裂細響,及深處傳來的沉悶轟鳴。
確認無礙後,分身微微頷首,盤膝麵外而坐,背對李元,如一尊沉默屏障,將一切危厄隔絕在外。
李元終是放下心來,閉目結印,開始調息。
元力裹挾生命骨氣如溫潤春溪,循著經脈緩緩流淌,每過一處傷損,便悄然留下一縷溫熱的修複之力。
“——”
斷裂的肋骨在滋養中接續歸位,發出細碎而輕微的聲響。
錯位的關節被一股柔韌之力徐徐推回原位,痛楚如潮水般褪去。
焦黑灼痕之下,新生的肌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豐盈。
光陰於寂靜中悄然流逝,數日轉瞬即逝。
李元猛地睜眼,眸中精光四射,如利劍刺破黑暗,令幽暗之地為之一亮。
其周身有九彩元力縈繞,不再是在縹緲聖境時,以木係元力為主的青光,而是各係元力皆有的九彩之色。
九彩元力如遊龍遊走體表,時聚時散,每道皆蘊含精純空間之力,與自身無力水乳交融,化作無形護罩,堪堪抵消無處不在的空間壓製。
顯然,數日調息間,他已摸索出對抗此地壓製的關鍵,以雷破空,以雷化壓。
此方天地壓製如無形巨掌,但雷霆乃天地間最具穿透爆發之力,與空間之力天然契合。
李元緩緩活動筋骨,雙臂舒展,腰身微擰,渾身關節發出一連串清脆響聲,初時沉悶,繼而清越,末了竟帶幾分龍吟虎嘯之意。
數日前重創已痊愈大半,斷肋歸位,錯骨複位,新肌如玉,雖未臻巔峰,已無大礙,行動自如。
三丈外,九色袞服男子從容起身,周身神火微湧,光華如水波流轉,映照麵容愈發清俊出塵。
他朝李元微微頷首,目中隱有敬意默契,旋即身形一晃,化作一縷寸許九色神火,圍著李元不緊不慢轉了一圈,軌跡渾圓流暢。
確認本體無恙,下一瞬,神火倏然冇入虛空,消失無蹤,唯餘淡淡九色餘韻徘徊片刻,旋即散儘。
地底重歸寂靜,唯有遠處沉悶轟鳴亙古不歇。
李元起身,抬手撕裂空間,自寸許縫隙中取出一件藍袍換上,衣袍質地細膩,整潔得體,將滿身狼狽遮掩了七八分。
他抬頭環顧四周,目光掠過殘破碎石與焦黑泥土,心中暗道:“此間雖破碎不堪,但命源之氣如此濃鬱,定能孕育出不少命源晶。”
“既然來了,便多收集些命源晶,方不枉此行。
“隻是不知此間險地究竟有多少。
“冷月畢竟隻有命靈境修為,對於沉星淵的了解,信息零碎有限。
“若能遇上同入此間的聖者,行事或更方便。
他並非生性孤僻,深知在九死一生的絕地之中,獨行雖如孤雲般自在,卻也意味著萬千凶險皆需以一身血肉獨扛。
唯有結伴而行,彼此為盾、互為眼目,方能在無邊未知中多一分從容,於生死危局裡添幾成勝算。
“那些縹緲聖境的聖者境大能,對沉星淵的洞悉必然遠非冷月可比。”李元心中暗自思忖,“或許他們知曉哪處幽穀是觸之即殞的死地,哪些變異仙獸當避其鋒芒,哪些上古險陣至今仍在無聲運轉......”
“劈啪————”
念及於此,李元當即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團九彩元力,初時不過豆粒大小,旋即膨脹旋轉,九色光華交織,磅礴之力將四周泥土壓得微微凹陷,朝頭頂輕輕一推。
“轟”
巨響震徹地底,泥土崩碎如雨,碎石飛濺似失。
一道九彩光柱裹挾衝天之勢破土而出,直貫蒼穹,粗如合抱之木,璀璨奪目,土石崩飛間宛若巨靈劈嶽。
李元身形一晃,化作流光沿光柱破土而出,風聲獵獵,泥土紛落,不過數息,已重踏破碎大陸。
其雙足落地,腳踏實地之感傳來。
雖然大地滿目瘡痍,卻遠勝地底幽暗窒息。
蒼穹灰蒙如鉛,四野荒涼似漠,遠處地平線上幾座殘峰傾斜如斷劍。
然而,李元身形方穩,遠處天際,一道血色長虹緩緩掠過。
不是尋常清靈流光,而是令人心悸的暗紅,如凝血橫亙天幕,渾濁暗沉。
其速不快,帶著幾分慵懶隨意,仿佛主人不屑趕路,隻在悠悠巡視疆域。
隨著逼近,一股濃烈腥氣如潮水湧來,好似血池浸泡萬年發酵出的腐臭與甜膩混雜之味,鑽入鼻腔便如無形之手翻攪胃腑,令人欲嘔。
血色長虹似有所察覺,在半空驟然凝滯一瞬,恰似毒蛇吐信嗅得獵物氣息,連周遭空氣都隨之凍結,沉甸甸地壓向大地。
旋即,其方向轉,方才的慵懶儘數化作撕裂天幕的厲芒,拖曳長長尾跡,如血色閃電直刺大地。
尾跡過處空間扭曲,裹挾著毫不掩飾的霸道與貪婪,撕裂長空,直奔李元而來。
“骨族小輩......”
尖銳沙啞的聲音從天而降,字字如重錘敲在耳膜,震得神魂發顫。
“將你在此間所得之物,全部留下!”
話音未落,漫天血氣如決堤洪水傾瀉而下,瞬間吞噬整片天空,將灰暗天幕染成窒息猩紅。
濃得化不開的血色一層疊一層,連稀薄雲層也被侵蝕得沉重黏稠,仿佛天穹本身都在腐爛流血。
狂風驟起,裹挾著濃稠血氣凝作千萬柄無形利刃,呼嘯盤旋,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淒厲長鳴。
血雲彼此擠壓碰撞,不過數息,雲層便已厚重如倒懸的血色山嶽,似下一瞬便要轟然崩塌,將下方大地碾為齏粉。
緊接著,沸沸揚揚的血雨落下。
每一滴都通紅透亮,其內似封存著無數亡魂怨念凝結成的毒,沾染一絲便足以令心神失守,恍若一腳踏入修羅煉獄,滿目皆是猩紅。
“劈啪——”
血雨在狂風的裹挾下狠狠砸向大地,如萬千細鞭同時抽落,每一滴觸地便濺開一朵血花,旋即被泥土貪婪地吮吸殆儘。
轉瞬之間,血氣滔天。
驀地,半空中數十丈高的猙獰血色虛影顯現,形如被活剝了皮的遠古凶獸,渾身肌肉裸露,青筋暴起如虯龍,血管糾纏似藤蔓,每寸肌理都在微微蠕動。
其雙目空洞無珠,卻散發實質般的戾氣,所過之處空氣顫栗。
此乃血族大能殺意鑄就的赤煞聖像,是以殺戮證道者最引以為傲的手段。
聖像頭頂,一名中年婦人踏空而立,雙目兩點嗜血紅光灼灼逼人,滿是貪婪殘忍。
長發如枯草隨風飄蕩,身上血色衣裙浸透鮮血,舊血黑褐與新血鮮紅交織,觸目驚心。
她踩在聖像頭顱之上,姿態倨傲,下巴微抬嘴角含笑,以碾壓一切的姿態直奔地麵。
李元抬頭望天,風吹衣袍獵獵作響,血雨落於周身三尺外便被無形之力彈開,無法近身分毫。
其目光平靜,無懼無慌,甚至未起一絲波瀾,靜靜注視著逼近的聖像與婦人,仿佛在觀察與自己全然無關的事物。
“聖者境中期......”李元感受著對方氣息,心中迅速判斷,“氣息虛浮不穩,根基未固,顯然是剛突破不久。
“才入沉星淵數日便僥幸晉升,看來縹緲聖境的大能對沉星淵的了解確實遠超冷月。
“不過,此間是沉星淵,有空間壓製。
“我雖隻是聖者境初期頂峰,與她之間的差距,可冇有外界那般大。”
赤煞聖像臨近,數十丈巨影如山嶽傾壓,遮蔽頭頂天空,陰影籠罩下地麵溫度驟降,又被血雨沸熱帶起詭異的冷熱交織。
婦人居高臨下俯視李元,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從頭到腳,從外到內估量著他的價值。
最終,她的目光停在李元的麵容上,嘴角勾起一抹輕蔑弧度,神情刻薄殘忍如貓戲鼠
在她的眼中,李元一個血族小輩,縱有幾分本事,亦可一指碾碎。
心中思量間,婦人手指輕屈,如拂去衣袖塵埃般隨意。
然而,看似隨意的一動,李元身邊無序墜落的血雨驟然異變,受無形牽引,在半空驟然凝滯,旋即凝聚、壓縮、拉長,一息之間化作無數血色箭矢。
箭矢通體暗紅,宛如凝血鑄就,表麵流轉著脈絡般詭譎的紋路,箭尖凝著近乎純黑的光芒,濃稠得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
伴隨著刺穿耳膜,直抵靈魂的尖銳呼嘯,箭矢破空而去,所經之處蕩開肉眼可見的環形波紋,連空間都似被生生撕裂開來。
尋常聖者境初期大能麵對此等攻勢,恐怕連反應的時間都不會有,李元卻是眼中寒芒驟閃,身形微微後撒半步。
半步極輕極緩,不是退讓,而是弓弦將滿未滿時的蓄勢,其右手自胸前抬起,五指於虛空中倏然一握。
“嗡——”
一聲清越震鳴自掌心漾開,一柄羽扇憑空浮現於指掌之間,正是神翎扇。
他手腕猛然一翻,暗合至簡至純的天地韻律。
扇麵於空中劃出一道決絕弧線,裹挾千鈞雷霆之威,朝著鋪天蓋地的血雨之箭悍然扇出。
“轟——”
一扇落下的刹那,天地失聲,一片浩瀚無垠的九彩雷焰之海自扇麵噴薄而出。
雷焰所過之處,空氣灼燒扭曲,發出尖銳嘶鳴。
空間本身在恐怖高溫與雷威下不堪重負,細密裂紋蔓延開來,仿佛這方天地下一刻便要碎裂崩塌。
“嘭——”
六道神禽虛影自雷焰深處破焰而出,清唳之聲震得周遭血霧儘潰,神禽翎羽纖毫畢現,雙目閃爍靈動威嚴之光,帶著洞穿一切的鋒銳與不可侵犯的威嚴,迎著鋪天蓋地的血雨之箭。
僅僅一次接觸,那些裹挾濃鬱血煞的血雨之箭便如烈日消霜,瞬間瓦解,化作無數細碎血色煙霧,在數十丈外消散殆儘,連一絲殘餘血煞都未能留下。
天地重歸短暫清明。
李元立於虛空,衣袂未動,發絲未亂,手持神翎扇,麵上無喜無怒。
“中品聖寶?”
赤煞聖像之上,中年婦人瞳孔猛縮,麵容上那層輕薄冰終被真切的凝重取代。
她死死盯著那柄散發九彩光暈的神翎扇,目光貪婪熾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