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三章 血族聖祖
“公子,若妾身未曾料錯......”冷月的聲音在李元身後響起,“此人當是太初聖地的十三位聖尊之一的骨玄。”
其語氣平靜近乎冷淡,卻藏著篤定的確信。
“太初聖地是骨族聖品陣紋師淵藪之地,亦是我骨族三大聖地之一。
“他們的陣道傳承已有不知多少歲月,曆來人才輩出。
“布置這入淵大陣,於他們而言....……”
她微微一頓。
“不算為難。”
李元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入淵大陣之上,看著陣紋一道一道亮起,空間之力一絲一絲彙聚。
大陣從無到有、從靜到動,從死物變成活物。
隨著最後一道元紋勾連完畢的刹那,大陣驟然一亮。
光芒自陣心向四方蔓延,一圈一圈,將入淵大陣的輪廓照得纖毫畢現,似蟄伏的萬年巨獸,終於睜開了眼。
骨玄伸出枯瘦且指節粗大的手,手背布滿暗褐色骨紋,深如刀刻,又似從骨中長出。
他動作不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從容,撕裂空間,從中取出百餘個玉盒。
這些玉盒玉質溫潤而不通透,表麵隱隱透出古意。
盒蓋開啟,其內皆整整齊齊碼著十數枚命源晶。
每塊拳頭大小,通體半透明乳白,晶核內封著凝練至極的命源之氣,緩緩流轉,明暗交替,如心跳。
骨玄將命源晶一一取出,繼而極為精準地放入大陣每一個樞紐。
每塊晶體落定之時,其靈魂力便向四麵八方延伸出數十條纖細感知之線,確認其與陣紋的契合,與空間之力的共鳴。
千餘塊命源晶落定,整座大陣亮度猛地攀升一層,似有千餘盞燈同時點燃,光芒不散,聚成磅礴光幕,將裂淵上空照亮如白晝。
“啟。”
驀地,骨玄開口。
隻一個字,其聲不高,卻如古鐘轟然敲響於天地之間,威壓自四麵八方傾覆而下,修為稍弱者耳膜微麻。
數十名太初聖地大能同時收訣後退,動作分毫不差,無一絲多餘,無毫厘偏差。
緊接著,骨玄雙手結印,十指翻飛,快至隻餘殘影,每道秘印皆攜凝練空間之力,自指尖流出,如絲如縷融入大陣。
隨著一聲極為低沉的嗡鳴自陣中蕩開,入淵大陣運轉。
頓時,之前李元察覺到的裂淵上方無形的空間壁壘裂縫,在大陣推動之下,開始極其緩慢地裂開。
一道近乎透明的縫隙,在陣心上空緩緩浮現,隻有一指之寬。
“在下太初聖地,骨玄。”老者收回雙手,緩緩開口,“入淵大陣既已布置妥當,多餘的話,本尊不再贅言。”
其目光掃過四周天空躲在雲層中的身影,透著與生俱來的漠然,語氣微頓。
“入淵之路已通,但......
“一旦有人借此陣入沉星淵,大陣僅可維持半炷香,隨後自行消散,連通沉星淵與此界的空間裂縫亦將隨之閉合。
“此陣需千餘塊命源晶方能維係,成本之巨,諸位心知肚明。
“以此陣送人入沉星淵,還需另行注入命源晶驅動,傳送一人,需六塊。
“故而諸位若欲借此陣入淵,需付五倍之資,即三十塊命源晶,方可通過。’
“當然......”他補了一句,語氣隨意,“亦可以等值之物抵付。
“隻要是超過三十塊命源晶之價的材料、丹藥、元寶等等,皆可。
“不過,還有一樁事須與諸位說清楚。
“入淵大陣隻負責將諸位送入沉星淵,傳送落點並不固定。
“諸位當知,曆來出現的沉星淵,其內多凶險之域。
“或有九霄雷霆覆頂,或有罡風撕裂元神,或有異變仙獸盤踞,或有空間裂縫縱橫......”
骨玄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躍躍欲試的麵孔:“若不幸落入死地,隻能怨諸位福緣淺薄。
“能否活命,全憑天意。
“此等生死之事,與我太初聖地,無關。
“還有………………”
他的目光再度一凝。
“我太初聖地隻在此處布了入淵之陣。
“諸位如何出來,須自行籌謀。
“若未曾提前布置退路之陣,慎入。”
言罷,風過裂淵,大陣光芒在老者身後明滅不定,周遭雲層中的身影卻無一人開口,唯風聲嗚咽。
“我等如何確信,此陣真假?”
數息之後,一道聲音自雲層深處破空而起。
“若隻是借名斂財,騙我等命源晶,又當如何?”
跟著有大能厲聲喝問。
骨玄聞言,非但不怒,反淡笑兩聲,笑意浮在枯瘦麵龐上,如薄冰覆深潭,底下是看不見底的算計。
“此事簡單,本尊遣我太初大能先行入淵,以證此陣無虛。”
其話音未落,眼中似有寒光一閃而逝。
“不過,本尊得再度提醒諸位,一旦首人傳送而過,沉星淵開闔之限便由此啟。”
言罷,骨玄隨意抬手,朝遠處太初聖地眾大能輕輕一招:“你二人,過來。”
雲層之中,走出二人。
一為中年男子,一為蒼發老嫗。
眉宇間皆帶著刻入骨血的矜傲,是聖地養出來的,不必言說便已溢於言表的底氣。
二人掠入大陣,無半分猶豫,無一瞬回顧。
骨玄一聲令下,虛空中數名太初大能同時結印,催動大陣。
刹那間,整座入淵大陣嗡鳴大起。
非尋常陣紋運轉的低吟,千餘塊命源晶同時綻放華光,不刺目,卻璀璨至極。
霞光漫天,瑞氣蒸騰,裂淵之上仿佛鋪就一條由光織成的長路。
絢爛霞光之中,二人身影驀然一淡,繼而消散。
人已入淵,大陣為真。
沉星淵確已洞開,眾大能目睹此幕,心緒如巨石墜潭,激起千層浪。
四周雲層之上的大能,無不激動。
有大能麵露狂熱,有聖者雙拳緊握,有元者已開始低聲商議籌措命源晶之事。
玄全然不理,目光依舊淡漠掃過四周雲層之中的身影,不急不躁,反正遲早要來,繼而又遣一名太初聖地的聖皇攜十餘名聖者魚貫而入。
這一次,周遭大能皆看得分明,每有一位冇入陣中,入淵大陣的陣紋便黯淡幾分,每送走一人,千餘塊命源晶的光芒便弱一層。
入淵大陣上方,那道空間裂縫的虛影亦隨之消散些許,如門扉緩緩闔上,每送走一人,門便關一分。
通往沉星淵的縫隙,正以不可逆轉之勢,一點一點合攏。
眼見太初聖地之人搶先入淵,有些大能自然坐不住,但這些大能個個老謀深算,早已將謹慎二字刻進骨頭裡。
縱然心動如火燒,卻無一位貿然上前。
都在等旁人先試,再決定自己是否踏出這一步。
李元帶著冷月靠近了些,但依舊立於雲端之上,未曾下去,目光在入淵大陣之上。
一旁的冷月同樣未動,其靈魂力卻如千百根極細極韌的絲縷,無聲鋪展於大陣周遭。
就在此時,天際儘頭,忽然有一團血雲湧來。
此血雲由無數細碎暗紅血霧凝聚而成,濃烈腥氣彌漫。
腥氣隨風飄至,離得尚遠便有命靈境大能麵色發白,幾欲嘔逆,如千萬人之血被蒸成霧,又被風卷上了天。
血雲緩緩壓下,自雲層中顯露近百道身影。
為首者,是一名身穿血袍的中年男子。
血袍鮮豔得不正常,如以尚帶溫熱的鮮血浸染而成,袍麵隱隱有暗紅紋路流轉,似血脈蠕動。
其雙手倒背,仰麵朝天,懸於虛空,一動不動。
好似他在那裡,便是這方天地的重心,周遭風雲光線能量皆向他靠攏。
“血族之人,何故擅闖我骨族疆域?”
雲層中有大能的聲音自虛空中落下。
其他大能同時屏住呼吸,感受到那股自血雲中傾瀉而下的,屬於聖祖層次的天威。
無形無質,重若千鈞,壓在元神之上,如一座看不見的山緩緩塌下。
“冥骨聖祖。”
冷月麵色驟變,認出血袍中年男子,記憶深處某根被壓許久的弦被猛然撥動,發出尖銳顫音。
“你識得此人?”李元側目看冷月,語調平淡如常。
“不識。”冷月搖頭,語氣中藏著一絲極隱蔽的忌憚,“觀其衣袍紋飾,當是冥骨血之族。
“此人身上威壓......絲毫不亞於當年妾身在夜闌聖地覲見淵渟聖祖時所感。”
“你對血族之事,了解幾許?”李元隨口一問。
冷月略一沉吟:“知之不多。
“血族內部不似骨族聖地林立,統共十五大血,其中七大血有聖祖坐鎮,稱'血祖”。
“餘者雖無血祖,亦皆有聖尊主持,不可小覷。
“冥骨血排行第七。
“其所以能居此位,正因有冥骨聖祖在。”
李元微微頷首,他於血族之事亦有所耳聞,卻不如冷月知曉底細。
縹緲聖境三分天下,骨族、血族、妖族三足鼎立,各據一方。
而他當年重塑肉身之際,曾感應到三道奇異之力,便分彆來自這三大勢力。
三大勢力並非單以種族論之。
妖族儘為妖獸,無需贅言。
骨族與血族之中,亦可有妖族混跡。
骨族者,體內有元骨,以骨為根,修煉之道皆繞元骨而行。
血族者,體內無元骨,以精血為爐鼎,以血為引,以血為刃,修得是與骨族截然不同的路子。
三大勢力各有七位聖祖坐鎮,互為製衡,故縹緲聖境雖暗流洶湧,卻始終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太平。
李元與冷月低語之間,冥骨聖祖卻似已與骨玄達成某種協議。
而後,冥骨血近百名大能,在冥骨聖祖帶領下,未曾支付命源晶,便直接向入淵大陣掠去。
大陣光芒一閃,近百道身影儘數冇入璀璨光華之中。
傳送極為順暢,如大陣專為他們辟了一條暗道,規矩在他們麵前讓了路。
實力到了某個層次,規則便不再是規則,而是可以商量的東西。
四周大能見血族之人如此堂皇入淵,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亦消散大半。
連血族都入內了,大陣斷無虛假,連聖祖都信了,還有什麼理由不信。
頓時,四周雲層之上的身影開始湧動,紛紛朝大陣方向移動,蠢蠢欲動之勢,如春草遇雨,再也按捺不住。
就在此時,一道流光自天際儘頭破空而來。
非青非白,是一種極為深邃的暗金色,仿佛能將周圍光線儘數吞噬,不張揚炫目,卻有說不出的沉重威壓,如暮色中最後一縷陽光凝成一柄劍,自九天之上直直劈落。
流光速度極快,卻在入淵大陣前陡然一滯,如離弦之箭被無形之手捏住箭尾,慣性與靜止之間的反差令人心頭一緊。
光華內斂,化為一個中年男子,玄色長袍,袍角以暗金絲線繡著繁複骨紋。
骨紋細密精致,層層疊疊,似有極古老的大陣藏於其中。
其麵容剛毅,眉骨高聳如削,雙目深邃如淵,其中似有星光明滅。
氣息內斂至極,若非刻意以靈魂力探查,甚至不會注意到此人存在,像沉在水底的玄鐵,無聲無息,卻重逾萬鈞。
李元目光落在對方身上,以靈魂力暗中探查,中年男子氣息渾厚沉凝,淵深似海。
雖刻意收斂仍有絲絲外泄,威壓之盛,比之冥骨聖祖隻是弱了些許。
“霍臨淵。”
冷月的聲音自他身後幽幽傳來。
“未曾料到此人竟也親至。
“莫非......欲借沉星淵衝擊聖祖?”
“你見過霍臨淵?”李元淡淡問道。
冷月既出此言,便知此人在骨族絕非泛泛之輩。
他此刻偽裝的身份乃是濯纓聖地聖者,既為濯纓之人,豈有不識霍臨淵之理,斷不能流露出半分茫然。
“數百年前,霍臨淵曾往夜闌聖地拜謁淵渟聖祖。”冷月聲音放緩,似在追憶久遠畫麵,“彼時妾身隻在廊下遠遠窺見過他一眼。
“此人乃當今骨族七位聖祖之下的第一人。
“師從玉京聖闕的瓊華聖祖,儘得真傳。”
李元微微頷首,未接話,目光如釘,一寸不移地落在霍臨淵身上。
入淵大陣之前,霍臨淵與骨玄對峙而立。
二人相距不過十丈,卻似隔了一重無形天塹。
骨玄的聲音帶著幾分客套,幾分試探,霍臨淵的回應卻極簡,寥寥數語,不卑不亢。
兩人如兩柄絕世之劍在鞘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越錚鳴,旋即各自歸鞘。
而後,骨玄抬手虛虛一拂。
“臨淵既至,命源晶之事便免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