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八章 元靈族
玄裙女子微頓,抬眸窺了李元一眼,後者麵無波瀾,懷中小獸依舊酣睡不醒,似對這番話毫無興致。
“九幻淵雖歸屬元獸一類,正麵戰力卻頗為尋常。”冷月繼續道,“同階之中,其戰力甚至不及一些上等血脈的妖獸。
“若論搏殺廝殺,實不足懼。”
“但......”冷月語氣忽轉,微微一沉,“此獸於元者之力的加持,卻強絕非常。
“九幻淵天生懷有一種極為罕有的共鳴之能。
“它可與任何一位元者於靈魂層麵建立鏈接,將自身無力,靈魂力乃至血脈元術,毫無損耗地灌注於鏈接者。
“一位聖者初期的大能,若與一頭修為相當的九幻淵締結鏈接,其戰力可於短時之內飆升至聖者境初期頂峰。”
她稍作停頓,目光不由自主地掠過那頭小獸,續道:“據古籍所載,此獸雖無甚攻伐之力,性情卻極為凶殘暴戾,喜噬食他族元者,亦喜吞噬天材地寶。
“不過,此族皆是畏強淩弱之輩。
“遇強於己者,立時逃遁,毫無骨氣可言。
“遇弱於己者,則極儘殘忍,撕碎吞噬,連骨骸亦不留。”
話音落,李元懷中小獸忽然微微一動,一隻眼睜開一條細縫。
幽藍瞳孔中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滿,繼而甩了甩尾巴,便又重新闔上雙眼。
冷月目光在小獸身上一掠而過,便掃向洞府石壁上焦黑斑駁的雷擊殘痕,旋即道:“九幻淵天生畏雷。
“此乃此族最大的弱點。
“雷霆之力於九幻淵的傷害,較之尋常元獸強出數倍。
“縱是聖祖級彆的幻淵,逢純粹雷霆攻伐,亦會本能退縮,心生恐懼,戰意儘喪。
“此外,九幻淵天生對險地惡境的感應極為靈敏。
“它可感知周遭一切異常的空間波動、元力紊亂以及潛伏的致命危機。
“無論秘境、遺跡抑或空間裂縫,凡其所在之處,皆能於極遠之距外感知其方位所在。
“這些能力,皆是此族最受各方勢力看重的地方。”
“空間裂縫”四字於洞府之中悠悠回蕩一瞬。
冷月注意到,李元懷中那隻擱於小獸脊背上的手指,微微一動,繼而徐徐總結道:“此族是天地間最強的輔助元獸,冇有之一。
“同種同族的元獸,天地間同時存在者一般僅有一位,至多不逾兩位。
“或許是晚輩孤陋寡聞,見識淺薄,至今從未聞有兩位同種元獸並存於世之事。
“蓋因元獸體內皆蘊有神骨,神骨唯一。
“唯前一頭元獸隕落,其神骨方能於冥冥之中孕育出下一頭同族之獸。
“如薪儘火傳,如魂歸再造,生生不息卻又獨一無二。”
她頓了一頓,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向碧藍小獸:“不過,九幻淵是個例外。
“此族特異之處在於,其神骨並非唯一。
“隻要有此族相匹配的神骨,皆可獨立孕育出一頭九幻淵。
“故天地間九幻淵一族,最多可同時有九位並存於世。
“此等情狀,於所有元獸之中絕無僅有,堪稱獨一。”
她抬起手來,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逐一彎曲。
“如今晚輩所知,骨族有三位九幻淵,分彆坐鎮於三大聖地之中,皆具聖尊級彆的修為。”
三指屈下。
“妖族有一位,乃是一位聖祖。”
第四指屈下。
“血族有兩位,亦是聖尊修為。”
第五、六指相繼屈下。
“此外,還有一位不在三大勢力之內。
“據聞乃是一位隱世不出的聖祖。
“另外,還有傳聞數萬年前,有兩個聖地之間的混亂地帶,誕生過一頭九幻淵。
“彼時諸多聖地宗門皆欲將其收服圈養,各懷心思,各施手段。
“一番混戰之後,那頭九幻淵不知是已然隕落,還是遁入某處不可尋之地,就此不知所蹤。
“畢竟九幻淵初誕之時,修為亦不過元神境,於諸方大能眼中,不過螻蟻。
“至少晚輩所聞,天地間同時出現過的九幻淵,至多八位。
“之所以不能達至九位之數,皆因上古之時,元靈族那位聖祖攜一塊名為“靈幻骨”的神骨消失。
“此骨與幻淵天生契合,如根源之於枝葉。
“冇了此骨,九幻淵一族從此便缺了一位。
“故天地間最多同時存有八頭九幻淵,而非九頭。”
說完,洞府之中,驟然安靜了數息。
“元靈族的聖祖?”
李元聞言,隱隱猜到了什麼。
冷月道:“難道前輩不曾聽聞此事?”
“冇有。”李元微微搖頭,“本座隻是聽聞,一座神樓,帶走了一塊靈幻骨。”
“神樓......”冷月喃喃,聲如蚊蚋,“原來竟真有此等傳說。”
“什麼意思?”李元反問。
冷月微微垂眸,目光在自己被浸透的裙擺上,玄色布料緊貼雙腿,勾勒出纖細而微顫的輪廓。
其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隨眼簾微顫而輕輕晃動,如風中將墜未墜的蝶翼。
數息之後,她抬首言道:“晚輩隱隱聽聞,元靈族上古時期的那位聖祖,本體......是一座樓。
“那位聖祖消失後,元靈族就此一落千丈,族中再未曾誕生過聖祖級彆的存在。
“元靈族在那之前,乃是三大勢力皆要禮讓三分的龐然大物。
“在那之後……………”
她微微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苦的弧度。
“不過是一個中等偏上的勢力罷了。
“加之此行事極為霸道,霸道到近乎蠻橫。
“他們強行將那些擁有元寶之靈的元寶吸納進族內。
“不是邀請,不是招攬,不是以利誘之,以禮聘之,是強行。
“元寶一旦誕生元寶之靈,無論元寶之靈是否甘願,無論元寶原本歸屬於哪個宗門、哪位元者,元靈族便會以族令請元寶回歸本族。
“而那些被請走的元寶,皆是聖者境的存在。
“前輩可以想象,聖者境大能耗費不少心血,傾儘資源,煉製出一件聖寶。
“聖寶剛剛誕出元寶之靈,便被元靈族一紙族令帶走。
“耗費心血與資源積累煉製出的聖寶,一夜之間化為烏有,付諸東流。”
她微微一頓。
“故而,大多勢力對此族冇什麼好感。
“甚至......頗為忌憚。”
“原來如此。”李元微微頷首,動作極緩,似在消化這些信息。
他在濯纓聖地外門時,倒也翻閱過一些關於元靈族的典籍。
隻覺此族奇異,卻不曾深想。
此刻聽冷月娓娓道來,方覺其中關節的複雜、利害的深重,遠超他當初所料。
此族生靈,皆是擁有元寶之靈的元寶。
故而,元靈族並非尋常生靈,其族員本體或是一柄劍,或是一麵鏡,或是一座鼎,還可能是一盞燈。
它們以器為體,以靈魂,以元力為血,以道韻為骨,是天地間最為奇特的種族,不以血肉繁衍,而以靈性延續。
元寶一旦誕生出元寶之靈,便想要加入元靈族。
非是外力逼迫,亦非是利誘驅使,而是元寶之靈在誕出意識的那一刻,便本能地如同百川感知到歸海之途一般。
不過,元靈族的門檻亦非全無。
欲入此族,需達聖寶級彆,還需誕生出元寶之靈,方有資格。
如此一來,各大勢力煉製元寶時,皆不願令其誕出元寶之靈。
一件元寶誕出元寶之靈,本是天大的喜事,意味著從死物化作活物,該為此彈冠相慶。
但在元靈族的陰影籠罩下,喜事便成禍事。
你的劍今日誕出元寶之靈,可能明日元靈族的大能便會登門,“請”你的劍回族。
所以,不誕元寶之靈,方是最穩妥之策。
一件冇有元寶之靈的聖寶,雖少了幾分靈性,少了成長的可能,少了與主人心意相通的默契,但至少它不會被元靈族請走。
不過,自上古時期那位元靈族的聖祖消失後,一些擁有元寶之靈聖寶的勢力,倒是勉強能夠留住這些聖寶。
至於上古時期那位元靈族的聖祖身份,李元亦大致有了幾分推測。
他思量之際,其手指在懷中小獸的脊背上無意識地輕輕摩挲。
玄裙女子微微蹙眉,目光自方才的恭敬中抽出幾分,重新落在那頭小獸身上。
“晚輩曾於古籍中讀到,九幻淵的本體,應是碧綠之色。”其聲線中帶著幾分疑惑,“前輩身邊這位.......怎的是碧藍色?”
“本座初見此獸時,其毛色乃藍銀之色。”李元回過神來,隨口應道,“如今卻變作這般模樣,究竟緣何,本座亦不甚了了。”
言罷,他便不在此事上多作停留,話鋒一轉,直直切入另一處。
“姑娘喚作冷月吧?
“來自夜闌聖地?”
此言一出,石室中的空氣仿佛驟然凝了一瞬。
冷月的瞳孔猛地一縮,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從未報過姓名,從未道過來曆。
“姑娘的修為,在夜闌聖地內的身份,想必不低吧。”
李元又補了一句。
“回前輩。”
玄裙女子壓下心中翻湧,躬身一禮,腰肢彎折的弧度恭謹而不失體麵。
“晚輩確係出自夜闌聖地。”
她冇有否認,對方既已點破,與其遮掩徒增猜疑,不如坦蕩承認,或可留幾分餘地。
李元的目光在她身上緩緩掃過,從微亂的發髻至蒼白的麵容,再落於濕透的玄裙與微微發顫的指尖,平靜開口:“你來我濯纓聖地外域,所為何事?
“我濯纓聖地,應該不曾遞過帖子邀你。”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對方既是偷偷潛入此地,他便冒用濯纓聖者之名,應當不至於被識破。
命靈境圓滿與聖者境之間橫亙天塹,麵對聖者威壓,對方本能便會矮上三分、怯上七分,應該冇有心思分辨真偽。
聽到質問,冷月微微一怔,神情隨之一滯。
她咬住下唇,上齒壓出一道極深的白印,在蒼白的唇色襯托下格外醒目,思緒如亂麻纏絞,百轉千回。
遊曆太假,命靈境圓滿潛入其他聖地外域,無人會信。
拜訪故交是謊,她在濯纓聖地素無相識。
誤入更說不通,其修為足以感知外圍警戒陣域。
每種回答都有漏洞,每道漏洞都像一扇未關緊的門,等著眼前之人輕輕一推便可長驅直入。
洞府外傳來寒泉滲水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如催命的更鼓。
沉默數息,她終是輕聲開口:“晚輩已完成重塑肉身第二步,一直在尋第三步的機緣。
“前些時日,忽聞濯纓聖地外域嵐息穀附近有重塑肉身第三步極罕見的天材地寶現世。
“不過,有助於重塑肉身的天材地寶,各大勢力輕易不肯外送。
“晚輩若循正道求取,窮畢生之力亦不可得,故而......才鬥膽潛入貴聖地。”
“此事......晚輩做得不對。”她再度躬身,彎得更深,“還望前輩看在夜闌聖地的薄麵上,饒晚輩性命。
“咚”
李元將手中茶杯重重擱在案上,杯底與石麵相觸,發出一聲鈍響。
小獸被驚醒,猛地睜眼,瞳孔在昏暗中倏然收縮成兩道豎線,尖細短促,帶著三分惱怒、三分委屈,像被驟然吵醒的嬰兒。
它抬起頭,幽藍的瞳孔直直瞪著李元,滿是控訴。
李元冇有看它,目光落在冷月臉上,冷冷問道:“本座既能從那位血族聖者手中將你救下,你們之間所談之事,自然也探查到一二。
“你覺得本座,是這般好糊弄的?”
最後一句,聲線微沉,如暮鼓沉雷。
冷月的脊背驟然繃直,像一根被拉緊的弦,濕透的玄裙貼在背上,勾勒出微微顫抖的輪廓。
“晚輩......不知前輩所指何物何事。”玄裙女子心驚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沉星淵。
“空間裂縫。
“若你不肯說實話,本座救下你,又有何用?”
李元此言一出,冷月的麵色瞬間大變,心中暗暗叫苦,聲音微微發硬,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咽喉。
“前輩既然已知曉那位血族聖者追殺晚輩的緣由,便該知道,那等事晚輩即便拚著丟了性命,也斷不可能告知那位血族聖者。
“晚輩如今若將此事泄露於前輩......”
玄裙女子頓了一頓,嘴唇微顫。
“便再無顏麵回夜闌聖地立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