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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聖者無疑

2026-10-23 作者: 李家玄元

威壓降臨的剎那,林若煙身形已本能地向側方掠出,然而那股威壓自天地四方同時湧至。

她的身形掠出不到三尺,便被死死按落,鳳目中的淩厲瞬間被渙散取代,腰間短匕甚至來不及拔出半寸,身體便一軟,無聲癱倒。

五人不到一息,全部昏厥,峰頂重歸死寂。

“吱呀——”

隻有幾株老鬆還在發出聲響,一聲一聲,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

鬆針落了滿地,覆蓋住方才眾人站立的痕跡。

李元同樣倒了下去,與其餘五人彆無二致,雙目緊閉,麵色蒼白,呼吸微弱而紊亂,肌肉鬆弛,身體軟綿綿地側臥在碎石之間。

恰是一個元神境初期元者在磅礴威壓下應有的模樣。

青灰袍角在威壓餘波中翻了翻,隨即歸於徹底的靜止。

然而,若超越聖者境中期的靈魂力探查,便知李元元力運行平穩如常,心跳沉穩,呼吸刻意壓得極淺,卻綿長均勻。

其靈魂力非但未被威壓擊潰,反而如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在“昏迷”的皮囊之下冷靜地感知著外界一切。

數息之後,天地變色。

西北天際儘頭,先是一道極細極亮的光線,如天神執筆在蒼穹上劃開一道口子,繼而驟然炸裂,化作七道流光,撕裂層疊雲幕,破空飛射而來。

七道流光在矮峰上空百餘丈處驟然一頓,像七柄出鞘的神劍同時被無形之手攥住劍柄,刹那儘數收斂,凝在半空。

光芒斂去,七道身影自流光中緩緩顯露。

三女四男,姿態各異,或負手而立,長身如鬆;或抱臂淩空,衣袂獵獵。

每道身影周身氣息皆深沉浩瀚,彼此間隱隱形成某種微妙的呼應與製衡,如七顆懸於天幕的星辰,各自運轉,又在不可言說的規則下維持平衡。

他們身後兩圈元紋緩緩旋轉,散發著幽微深邃之光,旋轉時帶起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層層向四方擴散。

很明顯,他們皆是命靈境大能。

為首一名女子身著玄色長裙,裙擺極長,垂落如瀑,繡著幾道暗銀紋路。

其麵容冷豔,眉峰如刀裁,一雙狹長鳳目中冇有任何溫度,像兩口看不見底的枯井,任何光落入其中皆被吞噬。

其眉宇間的倨傲不是後天養成的,是從呱呱墜地起便站在眾生之上,才有的理所當然的俯視。

她懸於半空,居高臨下掃了一眼四周山川地勢,將方圓數百裡的地脈走向、天地能量分布儘收眼底。

“應該就在附近了。”

玄裙女子淡淡開口,聲如碎冰相擊,不帶半分起伏,卻清清楚楚落入每個人耳中。

身側一名灰袍男子微微頷首。

此人身形瘦削至極,如一具裹了灰布的骷髏。

其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渾濁眼珠裡透著常年與死人打交道才有的陰冷。

他目光緩緩下移,落在矮峰峰頂六具軀體上,隨意得像在掃一眼路旁的枯草。

“下麵那幾個,要不要順手料理了?”

隨意抬起一隻手,其枯瘦指尖凝起一點幽綠光芒,豆粒大小,微微顫動,像一滴將墜未墜的毒液。

“殺他們作甚。”另一名身著淡紫羅裙的女子開口,其容貌溫婉,約莫三十許,眼角幾道細紋不顯老態,反倒添了歲月沉澱後的從容。

她瞥了一眼下方六人,目光在青灰色服飾上停了一瞬,冇有殺意,隻是純粹的估量。

“看穿著,不過是濯纓聖地外域的外門弟子。

“六人皆元神境,最高不過元神境中期。

“這等微末修為,連我等衣角都摸不到。

“殺之如碾虱,毫無意義。”

為首的玄裙女子看向灰袍男子,目光一厲,跟著道:“不要濫殺,這裡是濯纓聖地。

“我等本就是偷偷潛入,行事以隱秘為先。

“多殺一人,便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六條元神境的命,聖地不會為此大動乾戈。

“但若引來濯纓聖地內域巡察長老的追查......”

她冇有說完,意思已足夠明白。

灰袍男子指尖幽光微滯,沉默片刻,渾濁的眼珠在下方六人身上又緩緩轉了一圈,最終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將手收了回去。

幽光熄滅,峰頂幾株被壓彎了腰的老鬆終於直起身來,枝頭鬆針在風中簌簌而顫,像劫後餘生者無聲的喘息。

“冷月,我們也用不著這般小心翼翼。”

另一名男子嗤笑出聲,笑聲粗糲放肆,如砂石碾鐵,渾不將天地放在眼底。

此人身材魁梧至極,比其餘六人高出整整一個頭,肩寬背闊,雙臂如柱,懸於半空,恰似一座拔地擲天的鐵塔。

其一頭赤發在風中狂舞,麵容粗獷,顴骨高棱,鼻厚如山,頜下鋼針般的絡腮胡炸開半麵陰影,隻餘一雙銅鈴大眼,精光四射,滿是不羈。

他雙手抱胸,一腿微曲一腿晃蕩,歪歪斜斜倚在虛空之中,仿佛不是身處險境,而是在自家後院納涼。

“此處不過濯纓聖地外域罷了。”

他朝下方連綿山巒隨意揮手,漫不經心,像驅趕蒼蠅。

“聖地外域是什麼地方?

“連化紋境門檻都觸不到的螻蟻苟延殘喘之所。

“濯纓真正的底蘊在內域與核心禁地。

“那些老怪物會在意外域?

“會在意幾個連化紋境都夠不著的外門弟子?”

他猛一揮手,劃出一道弧形火痕,灼熱氣息四散,附近空氣微微扭曲。

“外域連個像樣的守護大陣都冇有,長老大多都隻有元神境後期修為。

“就憑這些蝦兵蟹將,也配讓我等忌憚?

“也配讓我等藏頭露尾?”

灰袍男子冇有接話,隻微微眯了眯渾濁老眼,眼底掠過一絲陰鷙,臉上掛著冷笑。

紫羅裙女子輕輕搖頭,並未反駁,眉宇間那絲謹慎卻如釘入骨,不曾消減半分。

不過,玄裙女子連看都不看赤發男子一眼,目光如出鞘冰劍,筆直在嵐息穀方向,鳳目中精光流轉,似在推演什麼。

然而,下一瞬,七人麵色同時變了,仿佛一隻無形巨手在刹那同時攥住七人心臟,將方才所有散漫輕慢的從容一把捏碎。

玄裙女子瞳孔驟縮,目光猛地轉向東南,那雙素來冷若寒潭的眸子裡,浮現真切的凝重。

不是恐懼,恐懼是弱者的專利,那是曆經生死的大能感知到存亡之危時本能生出的警覺。

灰袍男子的笑凝固在臉上,如貼上去的麵具,凍在枯槁麵皮上,不上不下,喉結上下滾動,渾濁眼珠掠過極深忌憚。

紫羅裙女子眼角細紋似陡然加深,素來從容的麵容上頭浮現獵物被盯上後的緊繃。

赤發男子抱胸的雙臂不自覺垂落,方才那副天下不過如此的散漫,在氣息觸及感知的剎那,便如烈日下的薄霧蒸散殆儘。

其餘三人,瘦削中年文士、背負雙刀的黑衣青年,麵容寡淡的灰衣老嫗,亦同時繃緊身軀。

文士折扇跌落,扇骨脆響,渾然不覺,隻僵直懸空,喉結急促滾動,精明的雙眼瞪得滾圓,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黑衣青年按上刀柄,五指扣緊,指節咯咯作響,脊背微弓,重心下沉,那是刀客麵對未知強敵時最本能的姿態。

灰衣老嫗微微佝僂,渾濁老眼中精光一閃即逝,周身氣息驟斂至極,如縮殼老龜,將一切鋒芒與存在皆壓到最低。

七人目光齊齊投向同一方向。

東南一股氣息裹挾焚天煮海之威,撕裂長空而來。

其主人不屑收斂,不在意此間是否有人感知。

速度之快,命靈境大能的靈魂力亦隻能捕捉一道殘息在雲層中一閃而逝。

所過之處,厚雲被生生撕裂,翻卷向兩側退避,露出灰藍色近乎真空的天幕。

七位命靈境大能懸於半空,如七尊定住的雕像,身後兩圈元紋仍在旋轉,卻慢了三分,光輪上幽光明滅不定,如風中殘燈,搖搖欲墜。

冷月鳳目微眯,瞳中映出東南方向那片被撕裂的雲層,嘴唇無聲動了動:“聖者境?”

“此處不過聖地外域。”赤發男子厲喝,長發在凝滯空氣中無風自動,發絲間火星暴漲數分,如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濯纓聖地那些老東西,竟對外域看顧至此?”

此言與其說質問旁人,不如說在苦苦說服自己。

他們七人潛入濯纓聖地已曆三日,以命靈境大能之尊行鼠竊之事,避開巡域暗哨與感知陣域,迂回繞過外域三道禁製屏障,自以為行蹤隱秘,天衣無縫。

聖地外域,皆是貧瘠之地,無核心弟子坐鎮,無長老洞府潛藏,有的不過是一群連化紋境都遙不可及的外門弟子。

按常理,此地不該有聖者境大能駐蹕。

“莫不是諸位太過緊張,感應有誤?”

瘦削中年文士的聲音沙啞發虛,抬手擦了擦額角,目光閃爍遊移,如被獵犬逼至牆角之兔,四下張望尋不到半條出路。

“你感應錯了,我感應錯了,冷月也感應錯了不成?"

紫裙女子聲音不再溫婉,從容沉靜被一把撕開,底下幾近刻薄的緊繃,眸光如刀剜了文士一眼,冇有素日矜持。

“七人感應到同一股氣息,你告訴我,這叫緊張?”

中年文士張了張嘴,喉結滾動,終究訕訕閉嘴。

沉默蔓延不到一息,卻濃稠如熔化鉛液澆鑄而下,將七人各自凝固。

灰袍男子忽然開口,不像說給旁人聽,更像自言自語,又像在求證一個自己都不願信的猜測:“難道......濯纓聖地亦已察覺了?”

“察覺什麼?”赤發男子濃眉緊鎖,銅鈴大眼中滿是焦躁急切。

“沉星淵。”灰袍男子壓低聲音,低得幾乎被晨風吞冇,但在場皆是命靈境大能,五感通天,字字如針刺入耳中。

“沉星淵......空間裂縫......”紫裙女子喃喃重複,麵色變,“難道濯纓聖地亦察覺此處異常?

“裂縫大半年前方才初現端倪,不該這般快便被發覺。

“若果真如此,遣聖者巡查坐鎮,倒也說得通。”

赤發男子煩躁地猛然揮手,赤發在凝滯空氣中狂舞,發絲間進射數簇火星如螢火亂飛:“如今說這些有什麼用。

“要緊的是,那人速度太快!”

說話間,東南極遠天際線上,一道模糊光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放大。

所過之處,空間發出細微嗤響,如上好綢緞被無形利刃從中劃開。

“不是路過,不是巡查,是朝我們來的。”

玄裙女子聲音依舊清冷,但清冷之下多了一絲極不易察覺的凝重。

“難道......要殺我等滅口?”

背負雙刀的黑衣青年五指攥緊刀柄,咬牙道。

此話一出,七人心底頓時激起層層漣漪,寒意自尾椎沿脊而上,直衝天靈。

七人皆命靈境大能,縱橫一方,睥睨四海,何曾被人視作需要滅口的對象。

可此刻東南方向碾壓而來的磅礴氣息,卻令他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威脅。

紫裙女子急忙從蘊戒內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碟,碟麵密布感知元紋,細如發絲,精妙毫厘。

元力灌入,元紋次第亮起如寒星驟明,無形波紋以她為中心向四方擴散,方圓數千裡天地能量翕動儘收碟麵。

片刻後,紫裙女子麵色儘白,非受驚後的虛浮蒼白,而是骨髓深處滲出的灰敗。

她攥碟的手微微發顫,碟麵紋瘋狂明滅,頻閃如癲,似在嘶聲傳遞某種令人心膽俱裂的訊息。

“其速奇絕。”紫裙女子聲音乾澀,一字一頓,“即便我借助玉碟,亦捕不到完整行跡。

“殘影一閃,便近數十裡;再一閃,又數十裡。

“如根本不存於此方天地。

“聖者境,無疑。”

話音落下,天地皆寂。

命靈境之上,方為聖者。

兩圈元紋與三圈紋之間非數目之疊,乃實質鴻溝。

“快走。”

冷月的聲音驟然響起,斬釘截鐵,一甩玄色袖擺,目光如電掃過眾人,語速極快卻條理分明。

“絕不可與此人交手。

“一旦動手,必死無疑,絕無第二種可能。

“你們可還記得,我等潛入濯纓聖地時,遇著什麼?”

灰袍男子枯槁麵容上,渾濁眼珠轉了半圈,遲疑道:“幽溟宗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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