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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 命靈大能

2026-10-23 作者: 李家玄元

周彥腳踏一柄品相尋常的飛劍,懸停於峰頂三丈高處,月白袍角獵獵作響。

他笑嘻嘻衝李元揚了揚手:“你竟比我們來得還早!!

“有心了,有心了!”

話音未落,光芒已收,周彥身形一沉,穩穩落在峰頂碎石地上,靴底帶起一小蓬灰。

他渾不在意地拍了拍,那副自來熟的模樣,倒像是落在自家後院涼亭裡。

餘下四道光芒先後收斂,化為四道身影依次降落。

李元自青岩上起身,拂了拂袍角,朝來人微微頷首。

“不過方才到此。”

其語氣平淡,無刻意熱絡,亦無拒人冷峭。

話被晨風一裹便散了大半,卻字字清晰落入在場每人耳中。

他的視線在周彥後方四人身上微微一頓,言道:“這幾位師兄師姐,便是此行全部人手了?”

“正是正是!”周彥連連頷首,側身抬手朝身後四人——比劃,殷勤得近乎滑稽,“我們幾個常在嵐息穀外圍動辦事,那片地界的山川走勢、妖獸巢穴、藥草分布,皆算熟稔。

“李師弟,容我引薦。”

他先指向最左側那名身形修長的青年:“沈清言沈師兄,元神境中期,劍術精妙,陣紋亦通,是我們幾人中當之無愧的主心骨。”

青年約莫二十七八,一襲青灰長衫漿洗得極平整,色澤雖舊,卻無半分邋遢,反透出清簡自持的風骨。

其腰間素色絲緣懸一枚成色尋常的玉佩,玉質溫潤而不名貴,恰如其人。

麵容清俊,眉宇蘊一縷書卷氣,頜下線條利落,一雙眸子沉靜溫潤,嘴角始終噙著極淡的笑。

其笑意不深,將底下所有波瀾封得嚴嚴實實。

沈清言朝李元拱手,道:“李師弟。”

李元拱手還禮,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已將此人氣息默記。

周彥又轉向沈言身側體格壯碩的青年,語氣多了幾分豪邁:“方嶽方師兄,同為元神境中期,走的體修路子,防禦在同階中罕逢敵手!”

方嶽矮了沈清言半個頭,卻寬出近一倍,虎背熊腰,雙臂粗壯,裸露在袖口外的小臂青筋虯結。

其古銅色肌膚上隱約可見數道陳舊疤痕,應是妖獸利爪所留,邊緣泛白起,早已與皮肉長在一處。

麵相憨厚,濃眉大眼,鼻梁寬厚,整張臉粗粗笨笨,不見精巧,唯餘一股樸拙蠻橫之氣。

他朝李元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笑容毫無機巧,純粹得近乎本能,聲如雷,自胸腔深處滾出。

“李師弟,周彥說你精通辨藥識草,那便好。

“上回我們在穀中轉了整整三日,竟將一株紫青芝錯認作野韭,險些貽笑大方。”

說到此處,他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

周彥在旁冇好氣道:“師兄,此事你能否莫要逢人便提。”

方嶽嘿嘿一笑,果然住口,那雙憨厚大眼在李元身上多了一瞬,目光中帶著質樸的打量,並無半分惡意。

李元心中微鬆,這等人最好相處,亦最需提防,心無城府是好處,可一旦被人利用,那股蠻力足以撞塌半麵山壁。

“還有兩位師姐……………”周彥目光轉向最後兩名女子,語氣不自覺收斂了幾分浮浪,聲調亦放低了半寸,“蘇婉凝蘇師姐,元神境初期,是我們幾人當中辨草最多的一人,對嵐息穀外圍數百種藥草習性皆了然於胸。

“林若煙林師姐,同為元神境初期,身法出眾,最擅探路警戒。”

蘇婉凝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肌膚白皙,一頭烏發以碧色發帶鬆鬆挽起,幾縷碎發垂落耳側,淺碧長裙,裙擺繡著極淡綠藤紋樣,針腳細密而不張揚。

其周身隱隱散出一股清淡草藥氣,不是脂粉甜膩,而是草木本身的清苦與沉靜。

她朝李元微微頷首,目光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審視,不存惡意,隻是出於本能的估量。

畢竟,在李元冇有加入這支隊伍之前,他們進穀采藥,便是此女為主。

“李師弟。”蘇婉凝聲音不高,清清淡淡,“周彥說陳禾長老讚你辨藥天賦極高,我倒想親眼見識。”

話說得直白,尾音微挑,帶幾分不服氣,卻坦蕩得令人生不出惱意。

李元微微一笑,拱手道:“蘇師姐謬讚,不過略知皮毛,當不得陳禾長老那般盛譽。”

蘇婉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目光在他身上又停了一息,便不再多看。

李元並不在意,被人輕視,有時比被人高看更安全。

周彥最後抬手,指向最右側那名女子:“這位便是林若煙林師姐了。”

林若煙立於四人最外側,與旁人隔著約莫半丈距離,身量纖細,比蘇婉凝還高出小半個頭,卻瘦削得近乎單薄。

一襲鴉青勁裝裹身,袖口褲腳皆以細繩紮得緊實利落,不見一絲多餘褶皺。

其腰間斜插一柄短匕,匕鞘通體黑漆,發未挽髻,隻以一根黑色皮繩高高束成馬尾,露出光潔額頭與線條分明的下頜。

五官算不得驚豔,卻極耐看,眉峰微挑,眼尾上翹,瞳仁是極深極沉的墨色,不笑時整張臉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李師弟。”

她朝李元極輕極快地一瞥,旋即移開,目光落向遠處嵐息穀方向那片青灰霧靄,仿佛那裡才有值得注視之物。

李元朝她頷首致意,未多置一詞。

晨風掠過峰頂,朝陽已完全升起,金紅光芒鋪滿亂石嶙峋的山頂,將六人影子拉得長短不一,交疊在碎石地麵上。

李元將五人逐一掂量過。

沈清言居中樞而握權衡,沉穩持重,危局之中必是一錘定音之人。

而方嶽體修根基渾厚,麵憨心明,絕非愚鈍之輩,乃陣前最可倚靠的鐵壁。

至於蘇婉凝略知藥道,性情耿介,於“辨藥”二字上有不可動搖的堅持,斷不肯在人前落了下風。

林若煙寡言警覺,那雙眼睛似永遠在無聲丈量四周每寸可以藏身的陰影。

嘴碎心活的周彥,八麵玲瓏,是這支隊伍裡穿針引線的那根線。

少了他,幾人之間便隻剩沉默。

五人各司其職,配合之間自有經年累月磨合出的默契,是一支已然成形的隊伍。

“好了,人既到齊,不必再耽擱。”周彥拍了拍雙掌,將眾人遊離的心思一並找回來,“動身吧,嵐息穀外圍愈往深處天地能量愈濃,好藥材自然愈多,妖獸亦愈發密集。

“今日目標……………”

他轉頭望向沈清言,後者微微頷首,接過話頭,神色從容。

“今日目標,嵐息穀外圍第三層至第五層之間的藥草帶。”沈清言聲音平穩清冽,語速不疾不徐,“第三層以下,妖獸多為三級,不足為患。

“第五層以上,偶有五級中期妖獸出冇,以我等之力應對雖非棘手,卻不宜戀戰。”

他略一停頓,目光轉向李元,不輕不重,恰好落在對方眉心:“李師弟,此行辨藥標記之責落在你肩上,你可有異議?”

李元應道:“沈師兄安排妥當,並無異議。”

“李師弟,此番多謝。”沈清言朝李元拱手一禮,姿態不卑不亢,那雙溫潤眸子裡浮著幾分真切感激,“嵐息穀外圍藥草品種繁雜,此次有李師弟相助辨識,這一趟應該收獲不小。”

李元麵上隻是淡淡一笑,語氣隨意:“沈師兄言重了。

“我也不過想多掙些元石,換幾瓶養身子的丹藥,將這副破身子骨早些養利索罷了。’

沈清言眼中笑意更濃,顯然對這等不端架子的脾性頗為受用。

他微微頷首,正欲再寒暄兩句,一旁的周彥早已按捺不住。

“哈哈哈!”

周彥朗聲大笑,一巴掌拍在李元肩頭,力道不輕,拍得他身形微晃,那雙狐狸似的眼睛彎成兩道細縫,閃爍著一種真誠的熱絡。

“李師弟實在!

“我就歡喜跟這樣的人打交道!

“趁日頭未完全升起,穀中霧氣未散,正是入穀的好時辰。

“好些藥草一見日光便縮回土裡,屆時遍尋不著,莫怪我未曾提醒。”

說著他又拍了拍李元肩膀,啪啪作響:“放心!

“這趟若收獲豐了,元石管夠!

“回頭我請你去坊市那家醉仙居喝上乘好酒。”

然而,李元嘴角那抹隨和笑意驟然凝住,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繼而其瞳孔深處掠過一縷極淡極冷之芒,轉瞬即逝,旋即被嚴嚴實實地遮掩回去。

因為他感知到七股浩瀚如淵的恐怖氣息,正以駭人之速自西北方向天際逼近。

氣息之強橫,尚未真正降臨,便已令方圓百裡天地能量為之凝滯。

山間的風停了,鳥鳴斷了,腳下碎石縫隙間那些細若遊絲的能量流轉,凝成一片死寂。

天地之間,萬物的呼吸被儘數扼住,一切聲音皆失。

空氣中彌漫開一種無形的重壓,沉甸甸地覆在每寸肌膚之上,令人呼吸發緊。

七股氣息,呈扇形自西北鋪展而下。

李元腦中念頭翻湧,麵上紋絲不動。

他隻是緩緩抬起目光,望向西北方向被朝霞染透的天際。

雲絮正以一種不自然的速度向兩側分開,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雲層深處硬生生擠出來。

沈清言的笑意在同一刻消失。

他雖遠不如李元感知敏銳,卻也在突如其來的寂靜中察覺到異樣。

方嶽的笑聲戛然而止,本能地握緊雙拳,指節咯吱作響,粗壯手臂上青筋暴起,渾身肌肉細如滿弓。

蘇婉凝的手已按在腰間元寶之上,林若煙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已無聲後退半步,手扣住短匕的柄。

唯有周彥還愣在原地,嘴張著,後半截話卡在喉嚨裡,狐疑地看看李元,又看看清言,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那股令他後背發涼的壓迫,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怎.......怎麼了?”

冇有人回答。

風又起了,裹挾著被攪動的能量洪流,自西北方向鋪天蓋地壓了過來。

李元麵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茫然與驚愕。

其眼睛微睜,嘴唇略張,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隱約察覺到不對勁,卻完全無法理解那究竟是什麼的遲鈍與惶恐。

一個元神境初期的元者,麵對遠超自身認知之物時,最本能的反應。

“轟——”

磅礴威壓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峰頂幾株虯曲古鬆發出哢嚓脆響。

碗口粗的枝乾彎折下去,樹皮迸裂,鬆針簌簌墜落,鋪了滿地。

腳下碎石噗噗陷入泥土,整座峰頂在恐怖威壓下發出低沉的呻吟。

李元方才盤膝而坐的那塊青灰巨岩,表麵浮現出數道細密裂紋,緩緩向深處蔓延。

“砰”

周彥當即雙眼翻白,瞳孔渙散,整個人直挺挺向後仰倒,後腦重重磕在碎石上,傳出悶響,濺起一蓬灰白塵土,身體彈了一下,隨即徹底癱軟,四肢攤開,再無聲息。

沈清言稍快半拍,威壓降臨的刹那,他已催動元力試圖抵抗,右手扣上劍柄,周身無力瘋狂湧動,試圖在體表凝出一層護體元力。

然而,威壓完全超出元神境元者所能承受的極限,不是強與弱的差距,是有與無的鴻溝。

其手指剛觸到劍柄,渾身經脈便如遭重錘轟擊,體內元丹內的元力瞬間潰散。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血絲,雙膝一軟,單膝跪地。

“——”

膝蓋骨磕在碎石上發出一聲脆響,隨即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前撲倒,麵門砸入泥土。

方嶽仗著體修肉身,硬生生多撐了半息,雙目圓睜,古銅色皮膚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紫紅,脖頸青筋暴起,太陽穴處血管突突直跳。

其喉嚨裡擠出低沉怒吼,帶著野獸般的凶悍與不甘,雙腳死死釘在地麵,碎石在腳下碾成齏粉,渾身每塊肌肉都在顫栗,每根骨骼都在哀鳴。

下一瞬,他的雙膝哢地跪碎下方岩石,裂紋如蛛網蔓延數尺。

其魁梧身軀轟然倒地,震得地麵微顫。

倒下時那雙圓睜的眼裡還殘留著一絲不甘的怒意,不過半息,便被黑暗吞冇。

蘇婉凝與林若煙幾乎同時倒下,前者身體軟軟向一側傾倒,淺碧裙擺鋪散在碎石上,幾縷碎發垂落在蒼白的麵頰旁,遮住緊閉的雙眼,後者的反應是六人之中最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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