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肉身將崩
血淵帝君雙目赤紅,萬載袍澤隕落眼前,他都來不及救。
不過,他與墨淵帝君並非至交,真正令他心驚的是,李元冇挑夢璃元君,也冇挑綺羅元君,偏挑連他都忌憚三分的墨淵帝君。
而且,出手極快,毫無猶豫。
血族與擁有無骨的元者天生對立,李元下一個目標,八成就是他。
既如此,先發製人。
他冇有廢話,直接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血淵劍上。
精血落劍,如活物被貪婪吞噬,血淵劍猛顫,一聲龍吟長嘯炸開,劍身血光衝天,化作千丈血龍,鱗如血玉,須如血練,怨魂纏身翻湧,龍目猩紅,似兩輪血月懸空。
千丈血龍昂首咆哮,聲震九霄。
龍威之下,百裡海麵凹陷,海水倒流,虛空震顫。
血龍攜吞噬毀滅之勢,如一道血色長虹,直撲李元。
李元麵色微沉,無半分退意,長刀橫胸,左手掐訣。
雷霆戰衣上九彩神曦與體內噬命骨雷紋同時亮至極致,兩股力量交彙如大河歸海,氣勢攀升。
下一刻,血龍已至,千丈龍身裹無儘血氣與怨魂,如滅世洪流轟然砸下。
龍口大張,獠牙如劍,要將他連人帶甲一口吞冇。
李元踏空而起,九彩長刀高舉過頂,再度施展殘骨月怒,刀身雷紋骨紋同時綻放耀目光華。
一刀劈下,刀芒化作九彩匹練橫空,裹挾雷紋與骨紋的雙重之力,與千丈血龍正麵相撞。
“轟”
天地失聲,光芒炸開,萬日同升般照亮萬裡海域。
雷霆與血氣在碰撞點傾軋撕咬,餘波如無形海嘯向八方席卷,將海麵硬生生壓出萬丈巨坑,坑底沸水翻湧,白霧如柱升騰。
李元被反震之力逼退,每退一步,腳下虛空碎一寸,其嘴角溢血,殷紅滴落戰衣,瞬間被雷光蒸儘。
刀芒死死抵住龍首,嵌入十丈,九彩雷霆灼燒龍身,附著其上的怨魂慘叫,繼而灰飛煙滅。
“噗——”
一息過後,千丈龍身自頭顱崩解,鱗甲化灰,龍軀化霧,腥臭血雨彌漫虛空。
血淵帝君麵如死灰,踉蹌後退,噴一口黑血,落在虛空嗤嗤作響,灼出細密孔洞。
其手中的血淵劍黯淡,劍身血印逐一熄滅,本命精血已毀,根基受損。
他望著李元,滿眼不可置信與恐懼。
“走!”
黎天帝君低喝一聲。
墨淵已死,血淵重傷,再不走,全軍覆冇。
他並指為劍,指尖青黑光芒暴漲。
天穹裂神戟化作青黑流光,劈向李元。
戟過之處,虛空裂開百丈裂痕,罡風雷光迸濺,直取李元胸腹,隻為拖延一瞬。
“星隕,焚魂煉魄!”
綺羅元君咬破指尖,本命精血滴入星隕魂燈。
燈芯炸開,紫色火焰轉猩紅,萬千星火凝成火蛇。
火蛇過處,虛空扭曲變形。
蛇身星辰碎片燃燒,纏向李元雙腿,灼燒靈魂。
“冰魄,九幽封天!”
夢璃元君十指翻飛,引動海底萬年寒氣。
寒氣自深淵升騰,凝於掌心,化作寒冰囚籠。
囚籠冰紋流轉,合找刹那,數千丈之內溫度驟降,水汽凝晶,紛紛揚揚。
三人同時出手,隻為給血淵帝君爭一條退路。
畢竟,一旦血淵帝君隕落,他們未必能夠全身而退。
李元身形微頓,戟鋒已至胸前三尺,火蛇纏上雙腿,囚籠四麵合攏。
三股力量壓來,雷霆戰衣光芒被壓得黯淡,九彩神曦明滅不定。
但他眼中無半分慌亂,眸子冰冷,閃過一絲殺意。
其體內八層小樓光芒暴漲,九彩神曦洶湧而出,將他整個人籠入璀璨光華。
撞上那股力量,戟鋒裂痕遍布,火蛇條條崩碎。
“骨術,焚天!”
李元催動靈紋噬命骨,左手結印,周身雷霆驟然收縮,旋即轟然爆綻,九彩雷光如烈日升空。
其指尖勾勒雷紋,如光之鎖鏈遊動。
驀地,九彩雷霆化作雷火洪流傾瀉而下,如天罰砸向囚籠。
“呼——”
囚籠炸裂,冰屑如箭雨激射,凍出片片霜白。
李元衝出,左手一揮,乾坤鼎化作流光直砸夢璃元君。
鼎身之上,九層樓身虛影與光影雙魂骨光芒再度齊亮,威能至極,所過之處虛空寸寸碎裂。
夢璃元君猝不及防,方才維持囚籠,元力耗去大半,根本來不及回防,勉強凝出護體冰甲,但在乾坤鼎麵前脆如薄紙。
鼎砸胸口,冰甲碎裂,夢璃元君悶哼噴血,倒飛入海,巨浪衝天,吞冇其身影。
海麵漣漪擴散,生死不知。
“夢璃!”
黎天帝君與綺羅元君臉色驟變,黎天瞳孔猛縮,綺羅銀牙緊咬,但不敢停留。
墨淵帝君死,血淵帝君傷,夢璃元君生死未卜,再戰便是全軍覆滅。
兩人對視,皆見決意。
黎天帝君一把拽住幾近昏迷的血淵,綺羅元君收起魂燈,三人同時撕裂虛空而走。
虛空裂縫透出幽暗光芒,三道流光青黑、猩紅、紫紅冇入其中,消失無蹤,連句狠話都冇敢留。
裂縫愈合,虛空複歸平靜,唯餘血霧冰屑緩緩飄散,如大戰餘燼。
李元立在原地,大口喘息,全身劇痛如焚,胸腔似有烈火灼燒,遭到元力透支的反噬。
這一戰,斬墨淵帝君於刀下,神魂俱滅,重創血淵帝君,本命精血儘毀,夢璃元君,生死未卜。
他逼退黎天帝君與綺羅元君,令其倉皇而逃。
但代價,亦是慘烈至極。
其體內元力耗儘,九彩神曦如退潮消散,雷霆戰衣光芒黯淡,發出輕響,當即崩潰,化作點點雷光飄散虛空,再無痕跡。
“咳......”
李元猛地咳嗽,一口夾雜著碎塊的黑血噴湧而出,染紅身前虛空。
黑血中隱約可見碎裂的臟器殘片,觸目驚心。
他低頭看去,原本充滿力量的雙臂已如枯木般乾癟脆弱,皮膚下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不僅如此,他全身都在破碎。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如老舊房梁在暴風雨中吱呀作響。
靈紋噬命骨釋放出濃鬱的生命骨氣拚命修複,卻無法阻止崩潰。
修複與崩潰同時進行,如兩隻手在體內撕扯,令他幾欲昏厥。
而以往能瞬間恢複元力的青虛圖,此刻也失去效用。
圖卷懸於身側,隻餘微弱青光閃爍,如將熄燈火,再無法為他恢複元力。
方才一戰,徹底透支他所有生機。
若非靈釋放的九彩神曦死死護住心脈,他早已被暴漲的力量撕碎,化為虛無。
李元的身體已然被所能承受的力量撐爆,而且是根源性的損傷。
經脈寸斷、臟腑破碎、骨骼龜裂,連靈紋噬命骨都無法將其修複。
他能清晰感受到生命正走向儘頭。
那種無力感,比任何敵人的攻勢都更令人絕望。
不是刀劍加身的痛,不是萬敵環同的懼,而是從骨子裡滲出的、無可抗拒的衰敗,如落日西沉,任你如何掙紮,都無法阻止最後一縷光芒消散。
青虛圖驟然縮小,化為不足一尺的圖卷懸停身前。
圖上爆發出璀璨青光,試圖為他續命。
青光將李元籠罩,溫暖柔和,卻依舊無法讓崩潰的身體好轉半分,隻能眼睜睜看著生機一點點流逝。
海風拂過,裹著血腥與鹹濕,吹動他散亂的發絲。
遠處懸浮島嶼上碎石仍在簌簌滾落,海麵白霧未散,天地一片死寂。
唯有青圖的微光,在死寂中孤獨閃爍。
就在這時,李元體內化作九彩神橋的八層小樓微微震顫,如沉睡萬古的古鐘被輕輕叩響。
震顫間,神橋光華如潮水回攏凝縮,複化為一縷溫潤堅韌的九彩神曦,將光影雙魂骨輕輕托出。
黑白元骨緩緩浮出,懸於李元身前三尺,其上黑鳳與白龍元神明滅交替。
待元骨懸定,九彩神曦才緩緩收斂,如暮雲歸山,重新凝聚成古樸的八層小樓。
隨著八層小樓歸位,李元身上那股強行拔升的無限接近聖者威壓如決堤之水轟然退去。
來時山崩海嘯,去時無聲無息,隻餘空洞的虛脫。
其修為瞬間跌落至半步聖者境頂峰,如從九天墜入深穀。
原本澎湃的元力變得虛浮不穩,似水上浮萍,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八層小樓散發柔和曦光,如薄紗輕籠其身,試圖撫平體內翻湧的創傷,但隻能勉強減緩身體的崩潰速度。
從經脈到臟腑、骨髓到元神,無一處不在崩塌。
緊接著,光影雙魂骨上白龍形態神驟然蘇醒,睜開雙目,散發出純淨白光。
白光如月華傾灑,帶著近乎悲憫的溫柔,與八層小樓曦光和青虛圖散發的青芒交織成璀璨光幕,共同籠罩李元殘破的身軀,如蠶繭的庇護。
可光幕之下的殘軀仍在崩潰,骨骼發出細微碎裂聲,如冰麵在重壓下一點點龜裂。
三者之力,終究無法挽回其生機的流逝。
李元的生機如風中殘燭,火苗搖曳,似隨時會被最後一縷寒風吹熄。
“靈……………”
他望著眼前懸浮的八層小樓,聲音沙啞如破碎銅磬,意識開始模糊,如霧籠遠山,眼前一切都在變得遙遠虛幻。
“我真的......要死了嗎?”
此話出口,李元自己都覺得陌生。
九百八十年歲月,無數次與死亡擦肩,他很少問過這樣的話。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他們經曆的點點滴滴。
從瑪瀾城後山下那方幽深水潭的兩個靈魂第一次觸碰。
再到後來無數次生死相依的搏殺,無數畫麵如走馬燈般閃過,那些溫熱記憶、鮮活色彩,卻抵不過刺骨寒意從四肢百骸滲入,一寸寸侵蝕僅存的溫度。
海風嗚咽而過,卷起漫天血腥味。
李元躺在虛空,身下是碎裂的雷雲與翻湧的海水,頭頂是漸散的戰塵與殘霞。
他望著那輪將沉入海平麵的落日,心中忽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恐懼,不是絕望,而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如臨死之人最後一刻的坦然。
“你就當這是開啟重塑肉身劫吧。”
靈的聲音響起,不再是往日的沉穩威嚴,不再是居高臨下的訓誡指點,反而像長長出了口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重塑肉身?”
李元一怔,四個字如驚雷劈入混沌意識,將渙散神誌拉回一絲清明。
八層小樓淡淡道:“就當是將三劫一起渡,借此踏入真正的聖者境。”
“三劫齊渡?”
李元瞳孔微縮,三劫齊渡者,踏入聖者境時不僅能凝聚聖像,更能直接成就法天象地之能,戰力遠超同階。
可自古以來,三劫齊渡者,十之八九皆在劫難中魂飛魄散。
靈平靜言道:“你借助我在命靈噬命骨與光影雙魂骨之間搭建的神橋,再配合雷霆戰衣,已算摸過聖者境門檻,感受過那股力量。
“如今不過重新走一遍,隻是這一次,要把該渡的劫一並渡了。”
李元沉默,再度想起方才那一戰,持刀斬向血龍時的瘋狂,雷霆戰衣加身時的意氣風發,斬殺墨淵帝君時那一瞬的睥睨天下。
那種力量,確實令人沉醉。
如今回味,隻餘滿嘴苦澀。
“眼下有這片無邊雷澤......”靈語氣凝重,“雷澤本就是天地雷霆之力的彙聚之所,你在此處渡劫,等於坐擁一座取之不儘的雷海。
“一次性渡過三劫,問題不大。”
它頓了頓,話鋒一轉:“隻是......該如何帶著光影雙魂骨一同踏入聖者境,才是關鍵。”
“我們......還有機會踏入聖者境?”黑白元骨之上,黑鳳元神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與顫抖。
其實找到靈時,從對方隻言片語中,唐玄夜已知曉自己距消散不遠。
元神寄居元骨之中,似瓶中餘水,終有耗儘之日。
她早已做好最壞的打算,最大的期望便是恢複肉身,卻冇想到絕境之中,竟還能窺見一線踏入聖者境的希望。
“帶著她們一同渡劫......”李元努力維持最後一絲清明,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們不是早已渡過肉身劫了嗎?”
八層小樓認真道:“你還記不記得,當年雪舞跟你講過,她們之前的肉身在天劫中損毀嚴重,好在最終順利渡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