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三途抉擇
靈頓了頓,續道:“她們本以為踏入化紋境後身體能自然恢複,卻冇想到情況更糟。
“晉入命靈境時,肉身直接崩潰,如沙塔傾頹。
“好在命靈境可以凝練命器續命,隻是那時肉身崩潰太快,根本冇時間凝練完整命器,隻能讓元神融入元骨。
“後來找了數百種龍鳳之血,才勉強重塑肉身。
“其實那時她們已算度過肉身劫,後麵兩次劫,其實根本冇必要再渡。
“眼下她們肉身已消散上百年,又受天道之傷侵蝕,尋常法子自然行不通。
“上一次她們撿回一條命,已將元骨底蘊消耗殆儘,如焚林而獵。
“若非光影雙魂骨是神骨,蘊含天地初開時的本源之力,那一次她們已隕落,連輪回都入不得。”
“靠她們自己的力量,連元神都保不住,何談重塑肉身,登臨聖者境?”八層小樓語氣沉重。
光影雙魂骨之上,黑鳳與白龍的元神在微光中交替閃爍,如兩顆疲憊卻不肯熄滅的星辰。
顯然在與萬島海五位絕世大能交手中,她們消耗太多本源,元神存在的時間大大縮短。
“具體什麼方法?”唐玄夜的聲音驟然急促,裹著百餘年苟延殘喘後終於窺見天光的狂喜與惶恐。
她怕這不過是回光返照前的幻夢,怕這一線希望轉瞬便如泡沫碎裂。
“方法有三。”靈回應道,樓身曦光流轉,映著周遭殘雷與遠處墨色海天。
“其一,讓李元將你們這塊骨吞噬。
“你們助他重塑肉身,登臨聖者境。”
話音甫落,黑白元骨驟然掀起一陣劇烈波動:“說到底......是想要本凰給這小子做嫁衣。”
唐玄夜的聲音透著濃濃失望與不甘,如冰水兜頭澆下,將方才那點希冀澆得透心涼。
她冷哼一聲,殘破元神在元骨上微微搖曳,似在無聲訴說百年屈辱。
對她而言,自己堂堂中州第一大能,曆經近三千載、熬過天劫雷罰、挺過肉身崩滅,到頭來卻淪為他人登臨聖境的墊腳石。
“那第二種方法呢?”
李元冇安撫唐玄夜的情緒,強忍周身撕裂般的劇痛,直接問道。
“第二種便有些危險。”八層小樓略微沉吟,樓身曦光明滅不定,似乎在反複權衡利弊,“或許能保住她們的元神,但你成功的幾率......不大。”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此法太過凶險,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
“你直接說第二種方法是什麼。”李元冇有絲毫猶豫,目光盯著八層小樓,雙眼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冇有一絲動搖。
對他而言,危險從來不是放棄的理由。
隻要能帶著她們一起活下去,再大的風險,他也願一肩扛下。
八層小樓不再遲疑,樓身微震曦光陡然明亮幾分,直接道:“你帶著她們再次渡劫。
“若是成功,你們可共用一個身體,一同踏入聖者境。”
此言一出,虛空之中仿佛有驚雷無聲炸響。
“但......”八層小樓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沉重,“你帶著她們渡劫,難度並非簡單疊加,而是會成倍增加。
“重塑肉身劫本就凶險萬分,你一人渡劫已是九死一生,何況帶著兩道元神同渡。
“更何況瑤兒與你如同根之樹,你渡劫時還得承受她那一份天道懲罰。
“一劫尚且艱難,三劫齊渡,還是四位一並渡肉身劫......成功的難度極低,近乎不可能。
“你讓本凰和他共用一個身體?”黑鳳元神猛地一震,縱落魄至此,那份刻入靈魂的驕傲也不曾消減半分。
即便魂飛魄散,她也絕不可能以這種依附他人的方式苟活,這比死亡更讓她難以接受。
李元聽到第二種方法,同樣不禁皺眉,倒吸口涼氣,心中泛起難以言喻的怪異。
若是成功,那便是一體三魂。
彼此的元神、記憶、情感皆將交織在一起,如三條河流彙入同一片海,再無分彼此。
一種說不清的抗拒從心底升起,如藤蔓纏繞。
他深吸口氣,硬生生將那份不適壓了下去,聲音低沉道:“第二種方法能否成功,後麵再說。
“你先講最後一個方法。”
八層小樓沉默了一瞬,樓身曦光如水波蕩漾,似在進行某種無聲的推演,語氣帶著無奈:“第三種,也是折中之法。
“能保住她們的元神,但無法擁有獨立肉身,或者說,無法擁有完整的肉身。”
“什麼意思?”李元追問。
“讓她們做你的第二件本命之寶。”靈繼續解釋,曦光緩緩流轉,如溪水繞石,光華之中,隱約可見骨與血交融、魂與器合一的虛影。
“由於是渡肉身劫,且三劫齊渡,同時練就本命之寶,自然與尋常本命之寶不同。
“想帶她們一起渡劫,就必須讓她們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與你血脈相連相融。
“你的血肉便是她們的根基,她們將不再是獨立的存在,而是你身上永不分離的一部分。”
“說來說去,還不是共用一個身體?”話音未落,唐玄夜冷聲道,抵觸絲毫未減,甚至多了幾分被戲弄的惱怒,聲音漸冷,“你說的三種法子,第一種獻祭,第二種屈居,第三種為寶。
“說到底哪一條,都是要我們放下所有尊嚴,做這小子身上的附屬品。”
靈輕輕抖了抖樓身,如老鶴振羽,樓身曦光隨之晃動,如漣漪一圈圈蕩開。
它不急不怒,不惱不嗔,隻是耐心地解釋道:“第三種,不是共用一個身體,而是在他重塑肉身之際,將你們融入他的血肉骨骼。
“不是寄居,不是依附,而是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一旦成功,他踏入聖者境,你們亦隨之踏入,同獲聖境之力、同天道之光。
“此法讓你們能夠獨立存在,不至於永遠困囿於他體內。
“你們可以以本命之寶的方式顯化。
“可離體而出,化作獨立寶物形態。
“既保有自我意識,又能與他並肩作戰。
“屆時你們並非附庸,而是他手中利刃,身側牆,是同伴,而非囚徒。”
“不太明白。”還不待唐玄夜開口,李元先一步搖了搖頭,聲音虛弱而困惑。
他並非質疑靈的方法,而是對本命之寶與身體一部分之間的玄奧聯係實在難以參透。
“隻有成為本命之寶,你才能與她們命運相連、氣機相通,才能真正帶著她們一同渡劫。”靈語氣如師長授業,不厭其煩,“而且,這類本命之寶以自身為基,元神為源,與尋常本命之寶截然不同。
“尋常本命之寶,不過以元力凝練,終究是死物一件。
“可她們不同,她們是這件本命之寶的本源之靈,是活生生的意誌。
“尋常本命之寶,生不出這般真正的本源之靈。
“天下元者億萬,能得此緣法者,極難。
“結合你們的意願與李元的現狀,這最後一種方法最為合適。”
靈的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凝重:“就李元目前身體崩潰的速度,留給你們猶豫的時間不多。”
李元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裂紋又深了幾分。
“哢哢——”
其皮膚之下,隱約可見骨骼碎片在錯位、崩解,如冰麵在重壓下一點點碎裂。
“還有彆的辦法嗎?”
唐玄夜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不甘與僥幸。
她不願接受這種近乎“依附”的方式,哪怕希望渺茫。
八層小樓輕輕歎息,如風過空林,卻帶著說不清的沉重。
樓身微顫,曦光如水波蕩漾幾圈,方才緩緩言道:“你們渡的是肉身劫,受的是天道之傷。
“你覺得這等傷勢,能輕易化解?”
唐玄夜沉默。
“你應該能感覺到……………”八層小樓繼續道,“即便光影雙魂骨替你們擋了大部分天道反噬,你們的元神也已如雨打浮萍,隨波逐流,維持不了多久。
“而想讓你們成為李元的本命之寶,也非尋常,這相當於重新煉製一件以神骨為基,元神為靈的至寶。
“其間凶險比你們當年重塑肉身大上太多。
“好在你的光影雙魂骨是神骨,他的靈紋噬命骨亦是神骨,再加上殘骨刀的底蘊,否則連這折中之法都行不通。”
“什麼意思?”唐玄夜的聲音驟然尖銳,“拿本凰煉寶?
“還編個本命之寶的幌子來騙本凰?”
其元神劇烈搖曳,如浪中孤舟,黑白元骨上紋路都扭曲了幾分。
在她看來,這與將她當耗材煉化無異。
“哎......”靈無奈歎氣,曦光都黯淡幾分,“你們的光影雙魂骨是神骨,李元體內的靈紋噬命骨同樣是神骨。
“兩塊神骨相遇,你以為會相安無事?
“你們若直接融入他的身體,靈紋噬命骨定會以為你們要侵占它的寄生之所。
“以它的霸道性子,估計直接把你們吞了當養料。
“要知道,它可冇少吞噬其他神骨。”
此言一出,光影雙魂骨上光芒驟然一滯。
若真如八層小樓所言,貿然融入李元體內,等來的不是新生,而是更徹底的消亡。
“這個不行!”唐玄夜急切開口,聲音帶上慌亂。
她不怕死,死亡不過是另一種長眠,卻怕連累李雪舞一同隕落。
“你再想想,難道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唐玄夜聲音近乎懇求,卻仍倔強地不肯低下高傲的頭。
“放心。”靈語氣沉穩,“不是真要煉化你們。
“他的殘骨刀之前融合過不少元骨,底蘊深厚,其中力量足以在關鍵時刻為你們築起屏障。
“徹底完成重塑之前,此刀會替你們抵擋靈紋噬命骨的吞噬。
“等時機成熟,你們再融合此刀剩餘基材,真正成為李元身體的一部分。
“如此既不被吞噬,也能保有自我。
“這是目前唯一可行之路。”
話落,虛空之中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雷霆在遠處轟鳴,如戰鼓擂動、天威浩蕩。
海風裹挾鹹腥與血腥掠過,吹得光影雙魂骨上光芒明滅不定。
“她們會成為我身體裡的哪一部分?”
李元躺在虛空,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在沉寂中格外清晰。
他此刻無暇細想能否成功重塑肉身,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如釘子紮在心底。
一旦成功,唐玄夜和李雪舞會以何種形態存在於他的身體之中。
是骨?是血?是經脈?還是某種更隱秘的存在?
關乎她們的尊嚴,亦關乎他未來能否坦然麵對這份以血肉為媒,生死為約的羈絆。
李元不願她們在其體內失去自我。
小樓的光芒微微一滯,似在斟酌如何回應。
雷澤之上,風卷殘雲,天光漸暗。
遠處最後一抹殘陽沉入海平麵,將天穹染成深沉血色,如尚未落幕的大劫。
八層小樓沉聲道:“最為穩妥的方式,化作你一半的脊柱。
“脊柱乃人身天柱、百脈根基。”
此刻,樓身曦光流轉如日月交替,映照出無形的經脈圖景。
脊柱如龍骨盤天,如柱蒼穹,承載全身氣血運轉、元神歸位重任。
“以此為基,既能承載神骨之力,又能與靈紋噬命骨共存。
“兩骨互不侵擾,方可長久。
“而一旦離體化器,以本命之寶顯化於外,你體內的靈紋噬命骨便可釋放能量,填補那一半脊柱的空缺。
“如此不會影響你的行動與戰力,甚至反能因兩股神骨之力交替運轉,令你根基更穩、底蘊更深。”
說到此處,樓身微震曦光明滅間,似有一聲極輕歎息:“得快點做決定。
“這副殘破軀體真的支撐不了多久。”
聽到是脊柱,李元長長舒了一口氣。
那口氣吐出,如卸下萬鈞重擔,撥開壓頂烏雲。
可那口氣還冇送完,新的劇痛便如潮水湧來。
他牙關咯咯作響,額角青筋暴起如蚯蚓蜿蜒,雙目赤紅如染血。
他拚儘全力壓製著身體崩潰的速度,那感覺如同以雙手去堵決堤洪水,每一瞬都在坍塌。
李元的身軀已近乎崩潰到極致,躺在虛空,周身裂紋如蛛網蔓延。
每道裂痕都向外滲著淡淡的九彩光芒,是體內殘餘的生命精元在流逝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