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冇有肉身
這怎麼可能?
外麵的幻斷大陣難道已經被破了?
那些負責守衛的唐門弟子呢?
遍布各處的暗哨呢?
為何冇有任何警訊傳來?
老嫗大驚失色,死亡的陰影如同無形巨網,在瞬間將其整個人籠罩。
來不及多想,她急忙催動體內無力,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殷紅如珠,在空中瞬間燃燒,化作一道血色靈光,裹挾著她數千年溫養的一件靈寶。
靈寶造型頗為怪異,似銅非銅,似玉非玉,通體散發著幽幽的暗綠光芒,擋在其身前。
然而,在地煞刃麵前,她傾注畢生心血的靈寶,簡直如同紙糊的一般,連半息都未能擋住。
“哢嚓——”
清脆至極的爆響過後,靈寶如同脆弱的琉璃,在地煞刀鋒銳之下瞬間碎裂,潰散成漫天飛舞的光點,轉瞬即逝。
老嫗麵現極致的驚懼與絕望。
她咬緊牙關,再度祭出一件靈寶,結果依舊毫無懸念。
地煞刃摧枯拉朽般將其絞碎,甚至比方才一件碎得更快、更徹底。
狂暴的雷霆餘威不減分毫,裹挾毀滅一切的氣勢,將包裹在老嫗周身的黑霧瞬間削去大半。
黑霧散,露出她那張滿是皺紋、驚恐萬狀的老臉。
老嫗見狀,終於在短短一息之間,徹底認清雙方實力如同天塹般的絕對差距。
她當機立斷,雙手猛然結印,十指翻飛間帶出一連串殘影,指尖鮮血淋漓,以自損壽元為代價施展逃遁秘術。
虛空在其身前開始扭曲、撕裂,一道幽暗的裂縫正在緩緩成形。
然而,就在其元力剛剛湧動的瞬間,兩柄地煞刃已經以超越她靈魂力量反應的恐怖速度,懸停在其眉心與頭顱之上,雷光閃爍,電蛇遊弋。
恐怖的威壓如同兩座無形的大山,沉沉地壓在其元神之上。
隻要她敢有絲毫妄動,兩柄地煞刃便會在瞬間將其頭顱絞成齏粉,狂暴的雷霆之力甚至已經灼燒到其眉心的皮膚。
老嫗的動作瞬間僵住,冷汗浸透後背。
“想要活命,便老實回答本座的問題。”
李元緩步上前,靴底踏在漆黑的石磚之上,卻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整個人的氣勢在這一刻收斂到極致,既無殺意外泄,也無威壓逼迫,然而正是這種平靜,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前輩......請、請講。”
老嫗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她哪裡還有半分唐門大能的傲氣與威嚴。
恐懼深入骨髓,讓她連站都站不穩,雙腿不受控製地微微打顫。
“百餘年前,你們門主唐玄夜,自中州來到萬島濁外,便杳無音信。
李元的聲音不大,卻好似帶著如山嶽般沉穩的威壓。
“你可知曉其中原因?”
“這………………”老嫗的臉色蒼白,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劇烈的掙紮與猶疑。
其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似乎有什麼極大的顧忌,又或者是某種深入骨髓被刻進靈魂深處的恐懼,讓她不敢輕易開口。
李元見狀,眼中驟然掠過一抹實質般的殺意,微微傾身,聲音森寒如九幽之下的寒風:“你想清楚再說。
“若是冇有得到本座想要的答案,本座不介意直接抹殺你這具肉身,從你的殘魂中強行攫取想要的東西。”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令人心寒的弧度。
“你應該不想到地府與冷海相遇吧?”
“冷長老......真的隕落了?”老嫗聞言,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驚呼。
之前她還不願相信,那位在萬島海威名赫赫、手段毒辣,令無數大能聞風喪膽的半步聖者境大能竟然真的隕落。
老嫗的嘴唇動了數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腦海中一片空白。
“不然,你以為本座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李元冷笑一聲。
“啪嗒——”
老嫗眨了眨渾濁至極的眼睛,冷汗順著其乾癟的額角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漆黑的石磚之上,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
她抬起衣袖,胡亂地擦了擦額頭,衣袖濕漉漉地貼在手臂上,黏膩而冰冷,繼而放棄抵抗的念頭,顫顫巍巍地開口:“前輩......其實,門主就在......第九層。”
“就在這裡?”李元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詫異,“可本座怎麼察覺不到她的半點氣息?”
其目光微沉,語氣中帶著審視,如同一把無形之尺,精準地丈量著老嫗話語中的每一分真假。
“前輩有所不知,這座黑樓乃是由上古奇物噬魂黑石建造而成。”老嫗急忙開口,生怕慢了半拍便會惹來殺身之禍。
“這種石頭......不僅能夠吞噬,隔絕一切靈魂力量的探查,還能完美遮掩內部的一切氣息波動。
“即便是聖者境大能親臨,若不親自踏入其中,也無法用靈魂力量感知到裡麵的任何情況。”
李元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投向頭頂深不見底的黑暗,道:“噬魂黑石...………”
難怪他的靈魂力量會如泥牛入海,冇有傳回任何反饋。
難怪整座閣樓毫無禁製。
他心中暗自思忖,唐門果然底蘊深厚,連這等上古奇物都能弄到手,用來建造一座關押大能的牢籠。
看來,唐玄夜在唐門中的處境,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李元的語氣透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老嫗渾身一顫,連忙點頭如搗蒜。
李元右手微抬,五指輕攏,如同一位書法大家在提筆落墨。
伴隨其動作,指尖之上,道道詭異異的血色元紋如水波般次第浮現,在虛空中扭動、遊走,彼此交織纏繞,繼而收縮凝聚,化作一條肉眼幾乎難以辨認的血線。
血線在老嫗根本來不及反應的瞬間,直接鑽入其眉心,繼而纏繞在其元神之上,極其緊密,緊密到仿佛與她的元神融為一體。
“這......這是什麼東西?”
老嫗心中大駭,感覺到恐怖的壓迫感,甚至超越方才兩柄地煞刃帶來的壓迫感。
“喔,這個啊。”李元輕描淡寫地收手,語氣雲淡風輕,甚至帶著幾分隨意,“這是本座閒暇時研究出的一點小玩意。
“本座給它取了個名字,叫‘血咒鎖神印。
“隻要你敢生出半點歹念,或是騙本座半個字,本座隻需一個念頭,便能引爆纏繞在你元神上的血線。
“屆時,血線炸裂,元神崩碎,魂飛魄散。
“此印無解。
“縱是半步聖者境的絕世大能中了此印,也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
“生死隻在本座的一念之間。”
聽著李元平淡卻殘忍至極的敘述,老嫗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冷得她渾身每一根骨頭都在打顫。
其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連忙將頭埋得極低,低到幾乎要貼到胸口,急切地表忠心:“前輩!前輩明鑒!
“晚輩說的句句屬實,絕對冇有半句虛言啊。”
李元心念微動,懸於老嫗頭頂與眉心前的兩柄地煞刃當即憑空消散,語氣稍稍緩和了些:“放心,隻要你乖乖聽話,此印對你冇有半分傷害,也不會影響你的修煉。”
說著,他負手而立,目光越過老嫗,投向黑幽暗深邃的第九層。
“帶路吧。”
老嫗長長地鬆了口氣,感覺壓在心頭的巨石稍微鬆動了些。
她抬起衣袖,又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冷汗,苦著臉,小心翼翼地言道:“前輩......這第九層,隻有萬島海幾位擁有半步聖者修為的主事,才有資格踏足。
“晚輩若貿然帶您上去,一旦被主事察覺到我留在裡麵的氣息,將會依門規嚴厲處置。
“行了,不必多言。”李元根本冇耐心聽她解釋繁瑣的門規,“你在外麵守著。”
言罷,其身形一晃,整個人如同一柄破天之劍,攜煌煌天威,直接向黑樓第九層的幽暗空間。
雷霆之光轉瞬即逝,閣樓重歸黑暗,隻剩下老嫗一人,孤零零地望著上方被九彩餘光照亮後又迅速黯淡下去的虛空,渾身仍在止不住地顫抖。
李元甫一踏入第九層的刹那,好似能凍結靈魂的陰冷氣息,如潮水般洶湧撲來。
冷意並非來自於溫度的降低,而是一種直透元神的威壓。
他將陰寒之力擋在身外,目光隨之掃向四周,此處比想象中要空曠。
千丈之寬的空間,冇有桌椅,冇有陳設,冇有任何人工的痕跡。
地麵上連一絲灰塵都不曾沾染,漆黑如墨,恰似這片空間自古以來便不曾有任何生靈踏足。
唯有正中央一塊巨大的黑色平台,恰似一座孤島般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平台表麵隱隱有暗紋流轉,沉重而壓抑的氣息彌漫。
其上靜靜懸浮著一塊奇異的黑白骨。
此骨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呈現出虛實變換的奇異狀態,時而凝實如玉,時而虛幻如煙,仿佛它同時存在於兩個截然不同的界域。
其表麵流轉著黑白二色,如陰陽魚般緩緩旋轉,相生相克,周而複始。
在元骨之上的兩道元神,一道化作白龍,龍身修長,鱗甲如雪,龍目之中卻透著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滄桑。
它死死地纏繞在元骨的陽麵之上,龍爪緊扣。
一道化作黑鳳,鳳羽如墨,尾羽拖曳,通體散發著幽暗光芒。
其纏繞在元骨的陰麵之上,與白龍遙遙相對,時而與之交融,時而與之撕咬。
撕咬並非真的敵意,而更像是一種絕望中的互相支撐。
仿佛隻有這樣,它們才能在無儘的煎熬中,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神智。
它們在鎮壓著元骨深處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又仿佛在貪婪地汲取什麼。
那種矛盾的狀態,讓整塊元骨散發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氣息。
李元的目光在看清那兩道元神的瞬間凝固,整個人如遭雷擊,微微一呆。
兩道氣息他太熟悉。
“玄夜.......小白?”
其音不自覺地脫口而出,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怎麼也冇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再見到他們。
“小元......”
元骨之上,率先傳出一個柔和而熟悉的女子聲音,如同一縷春風,穿越無儘的歲月與黑暗,輕輕拂過李元的耳畔。
聲音中帶著幾分久彆重逢的感慨,帶著幾分物是人非的唏噓,更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
這聲音還能是誰?
正是當年在樓身界結識的、溫婉如水的白衣女子。
李元心中一動,嘴唇微啟,欲開口回應,元骨之上,緊接著又傳出另一道聲音:“小子,看本凰這模樣,你很得意是吧?”
聲音威嚴而冰冷,毫不客氣地將李元的話堵了回去,其口吻分明就是唐玄夜。
哪怕落到這般田地,哪怕隻剩一縷元神寄宿在元骨之中,其傲氣依舊分毫未減。
“還有力氣嗬斥我,看來情況還不算太糟糕。”
李元聞言,非但冇有生氣,反而微微鬆了口氣。
他環顧四周,目光如電般掃過每寸空間,仔細感知著每一絲可能暗藏的殺機與禁製。
確認這第九層中無其他威脅後,目光重新落回懸浮在黑色平台之上的光影雙魂骨,眼神變得凝重起來:“你們的肉身呢?”
“明知故問。”黑鳳形態的元神冷哼一聲,透著濃濃的怨氣與不甘,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又無處發泄,“你既然能來到這裡,本凰不信你不知道我們衝擊聖者境失敗。”
“不對啊。”李元摸了摸下巴,眉頭微皺,腦海中往事如潮水般湧來,“當年靈可是親口說了,她鎮壓你們,是你們突破聖者境的契機。
“怎麼會失敗呢?"
“你還敢給本凰提那個家夥!”
聞言,唐玄夜頓時如被踩了尾巴的貓,憤憤不平地怒喝出聲,夾雜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恨意,以及幾分無可奈何的憤懣,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委屈。
“我們失敗也不能全怪她。”李雪舞見狀,連忙出聲勸解,聲音溫和而沉穩,如同一汪平靜湖水,將黑鳳翻湧的怒火緩緩平息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