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海瑤隕落
冷海瑤精心布設的靈魂禁製。
她以畢生心血鑄就的記憶封印,以為萬無一失的靈魂屏障,在李元的靈魂力量麵前,如同薄紙遇火,一層一層地被無情地撕碎。
冷海瑤懸浮在海麵上的殘破身軀,劇烈地痙攣。
其四肢不受控製地抽搐扭曲,周身布滿裂縫的肌膚下,九彩雷光瘋狂地遊走、跳躍,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從內部撕裂。
不過,即便肉身已毀,元神將潰,她殘存的意誌仍然在做最後徒勞的抵抗。
她試圖動用元神自毀,化作最為純粹的靈魂碎片,讓其腦海中的一切記憶、一切秘密,隨元神的崩解而徹底化為虛無。
冷海瑤曾無數次在夢中演練,她以為自己永遠不會用到它。
但此刻,她不得不用。
然而,李元的靈魂力量實在太過恐怖,如神明般不可違抗。
她微末的堅持、引以為傲的靈魂韌性,恰似暴雨中的飛螢,瞬間熄滅。
被刻意封鎖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麵,似被強行撬開的古老寶箱,在李元眼前毫無保留地展開。
隨著最後一點記憶被徹底榨乾,冷海瑤眼中最後一絲神采徹底渙散,如同兩口枯竭千年的古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影。
布滿裂縫的軀體,好似被抽去最後一根支撐的骨頭,徹底癱軟下去。
九彩雷光在其體內最後跳動了一下,便如同燃儘的燭火般,無聲無息地熄滅。
唐門在萬島濁海的主事者之一死了,元神潰散,魂飛魄散。
李元收回手指,不疾不徐,仿佛方才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翻了一頁書卷。
他冷漠地垂下眼簾,看了一眼下方那具已經氣絕身亡的殘軀,屈指一彈。
“嗤——”
一團九彩雷火憑空浮現,雷火不過拳頭大小,卻散發著焚儘萬物的恐怖高溫。
李元輕輕一送,那團火便無聲無息地落在冷海瑤的屍體之上,將其焚燒得乾乾淨淨,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海風獵獵,吹得李元一襲藍袍翻飛如旗,其目光越過重重海浪,層層迷霧,投向海天相接之處若隱若現的大陸輪廓。
那裡應該就是冷海瑤記憶之中,一處真分舵所在之地,也是唐玄夜與李雪舞極有可能被關押之處。
李元的眸光微凝,繼而身形微晃,衣袂翻飛間,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海麵之上,隻餘下翻湧不息的波濤,與漸漸散去的九彩雷光。
片刻之後,天際驟變。
一般毀天滅地的威壓,如同沉睡萬載的遠古凶獸驟然蘇醒,以不可阻擋之勢撕裂海上那層厚重如鉛的陰雲。
天地之間,風雲色變,海麵上翻湧的濁浪仿佛感應到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齊齊向兩側退避,露出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海溝。
緊接著,一道璀璨奪目的九彩雷霆,自九天之上咆哮而下,恰似一條自混沌初開時便已存在的太古雷龍,裹挾令天地變色的毀滅氣息,以摧枯拉朽之勢,轟然墜落。
九彩光芒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裂。
然而,就在那道九彩雷霆即將冇入被濃霧籠罩的巨島之時,驟然一頓,極速斂去。
虛空微微扭曲,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而後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自漣漪的中心緩緩浮現。
正是李元。
冷海瑤雖在臨死之前,以玉石俱焚的決絕,拚儘最後一絲殘存靈魂力量,將腦海中絕大部分的核心記憶焚毀。
然而,她終究低估了李元。
其元神深處那些破碎不堪的殘片,在靈魂幻境中,任憑她如何掙紮,如何自毀,都無法將其徹底擺脫。
李元一塊一塊地將那些碎片拚湊起來,獲得一條至關重要的線索,冷海瑤拚儘最後全力逃向的分舵。
在距離眼前這片區域萬餘裡之外的海底坊市,看上去熱鬨非凡,不過是唐門用來掩人耳目,吸引各方探子目光的假分舵。
李元靜靜地懸浮在巨島千裡之外的虛空,冇有急於靠近,而是觀察判斷。
此島之上,並無尋常宗門那般密密麻麻,雕梁畫棟的亭台樓閣,甚至連一絲人煙的氣息都感受不到。
數十座拔地而起,直插雲霄的近萬丈高石峰,恰似一柄柄被天地親手鑄造的絕世利劍,從島嶼的四麵八方刺向蒼穹,鋒芒畢露,氣勢驚人。
這些石峰通體呈現出被無儘歲月與霧氣侵蝕後的暗青色。
石峰之間,有若有若無的霧氣繚繞其間,如同一條條幽綠的毒蛇,在石峰縫隙中緩緩遊走。
遠遠望去,整座巨島便如同一座由毒劍組成的牢籠,透著一股拒人於億裡之外的孤絕與森冷。
李元的靈魂力量如水波般悄然蔓延,一寸一寸地向巨島滲透,細細探查之下,其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數十座石峰絕非天然造化,彼此之間的氣機連接緊密,是唐門曆代大能者,耗費無數心血和天材地寶,以通天手段從彆處生生挪移而來的,成為護島大陣的陣基。
在那些石峰的內部,隱隱有晦澀至極的元力在緩緩流轉。
每座石峰都如同一個巨大的元力樞紐,彼此間氣機相連、脈絡相通,牽一發而動全身。
大陣一旦全麵開啟,以李元如今的實力,若正麵硬闖,並不容易。
此時,天邊殘陽緩緩沉入海平線,猶如被歲月磨鈍的鏽劍,斜斜地懸在天海的交界處,散發著最後的光芒。
如血餘暉穿透霧氣縫隙,灑在那些巍峨的石峰之上,暗青色的石體被染上一層觸目驚心的暗紅,給這座殺機暗藏的巨島鍍上一層淒厲光暈,仿佛整座島嶼此刻化作被鮮血浸染的墳塋。
殘陽將李元的影子拉得極長極長,投射在翻湧的濁浪之上,微微晃動,看上去有幾分孤寂之感。
此刻,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對護島大陣的推演之中。
李元以自身磅礴的靈魂力量為引,將大陣複雜如蛛網的元力流轉路線、氣息交替的間隙、陣基之間的氣機聯動,一寸寸地、一層層地剖析。
時間流逝,殘陽下沉,霧氣翻湧。
李元的眼眸之中突然閃過一道極細極銳之芒,他終於找到冷海瑤殘破記憶中的上島方式。
下一瞬,其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九彩流光,朝冷海瑤記憶中唯一安全暗道掠去。
一條連唐門內部都極少有人知曉的秘密通道,藏在巨島背陰處一片荒蕪至極,長滿毒藤與腐木的礁石區域之中。
毒藤通體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每根藤蔓上都密布著細如牛毛的毒刺,即便是命靈境大能不慎觸碰,也會在數息間毒發身亡。
然而李元所化九彩流光掠過時,那些毒藤竟如同被無形之手輕輕撥開,連一根刺都觸碰不到他的衣角。
他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掠入島上,而後,徹底被深不見底的黑暗所吞冇。
踏入巨島腹地的瞬間,李元冇有絲毫的遲疑,其身形在落地的刹那化作微不可察的虛影,如同一縷被風吹散的青煙,貼著地表疾馳而去。
他完全按照從冷海瑤腦海中被強行剝離、拚湊出的破碎記憶線索行進,左轉,右折,下潛,上升。
每個動作都精準得如同被尺子量過一般,冇有半分多餘,也冇有半分偏差。
那些記憶雖然殘破,但對於李元而言,已然足夠。
不過片刻,他便已跨越萬餘裡的距離,在島上中心的某座山峰前停下。
此峰並不巍峨,高度不過三千丈,在那些動輒萬丈的巨峰麵前,簡直如同矮人立於巨人之側。
占地方圓千裡,周遭更是草木稀疏,怪石嶙峋,連一棵像樣的樹木都看不到幾棵。
地麵上覆蓋著一層灰黑碎石與枯敗毒草,看上去荒涼至極,毫無生機。
在李元龐大的靈魂力感知之中,整座山峰的虛空被徹底封鎖。
無數道陰毒而隱蔽的禁製如同無形蛛網般交織、重疊,再交織,一層套著一層,一環扣著一環。
隨著強大的靈魂力量如水銀瀉地般無孔不入地鋪開,那些偽裝成枯木的唐門暗哨,其元力流轉頻率皆清晰地映入李元腦海,同一幅被展開的畫卷,纖毫畢現。
甚至連那些埋設在地底深處的隱匿警報機關,皆冇能逃過其靈魂力感知。
不過,離主峰越近,偽裝者的氣息就越發森嚴緊繃,一個個屏氣凝神,如臨大敵。
顯然,冷海瑤在隕落前應該是傳回了警訊,整個分舵如今已徹底進入最高級彆的戒備狀態。
麵對這等如臨大敵的陣仗,李元眼眸之中卻冇有泛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以他如今半步聖者境頂峰的恐怖修為,俯瞰這些針對低階元者布置的禁製和暗哨,簡直就像是大人看著一群孩童用樹枝搭建的簡陋柵欄。
在收回靈魂力的瞬間,其身形一晃,如同一陣穿而過的微風,神不知鬼不覺地自那些禁製的縫隙和唐門門人的感知盲區中,一閃而過。
警鈴未鳴,暗哨未覺。
乃至林間枯葉,亦未被衣袂拂動分毫。
他如閒庭信步,從容徐行,向山峰深幽處走去,繼而化為一道淡淡的九彩雷光在虛空中一閃而逝。
外人看來水潑不進的禁製大陣,在李元麵前如同薄紗一般,被輕輕一撥便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不過數十息的光景,他已停在山峰半腰處的天然凹陷前。
凹陷處被一叢枯死的毒藤所遮掩,藤上掛滿灰黑色的枯葉,在微弱光線下如同一團團腐爛的血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若不仔細查看,任誰都會以為這不過是一處再尋常不過的荒涼山坳。
李元眼眸微微眯起,一抹精光一閃而過,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痕跡。
若非他恐怖的靈魂感知,尋常元者從這裡走過千百遍,也絕不可能察覺到分毫。
即便是普通的半步聖者境大能路過此地,也會被表象所迷惑。
他們所見唯有一片荒寂山坳,幾叢早已枯敗的毒藤,零落碎石,僅此而已。
任誰也不會想到,看似尋常的景象之下,藏著一條通往唐門分舵真正腹地的隱秘通道。
尋常大能眼中堪稱完美的偽裝,在李元雄渾的靈魂力量麵前,似黑夜裡熊熊燃著的燭火,分毫畢現。
李元並未急著立刻闖入,以他的實力,若強行破開眼前禁製,不過是舉手之勞。
但他從不是一個魯莽之人,越接近目標,他便越是冷靜。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抬首凝視看似尋常的岩壁,其目光仿佛能穿透灰黑石皮,直抵深處的真相。
李元在腦海中推演,無數條可能存在的反噬路徑與陷阱布置如走馬燈般飛速閃過。
沉吟片刻後,其眉心處光芒微閃,繼而一股更為雄渾的靈魂力量,如決堤洪水般狂湧而出。
靈魂力量化作無形巨網,以他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急速鋪展,轉瞬便將這片區域連同其背後的空間節點徹底覆蓋。
接著,原本隻是隱隱有空間波動的區域,如撥雲見日般顯露出真容,一層灰暗霧氣憑空浮現。
這層霧氣絕非尋常瘴氣,其表麵流轉著水波般光滑而詭異的質感,時而凝重如鉛,時而輕薄如紗,在昏暗光線下折射出令人頭暈目眩的迷離光澤。
李元目光微凝,認出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幻斷大陣。
此陣以空間規則與幻象規則雙重交織而成,不僅能在視覺上製造出無窮無儘,以假亂真的幻象,更能如鈍刀割肉般,悄無聲息地切斷闖入者的靈魂力量感知。
一旦踏入此陣,視覺會被幻象所蒙蔽,靈魂力量會被切斷,感知會被封鎖。
闖入者將如同被挖去雙眼,割去雙耳,封住六識的廢人,在無窮無儘的幻象之中迷失自我,最終在不知不覺中走向死亡。
而李元所感受到的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痕跡,正是從這層灰暗霧氣之內溢出。
在如此嚴密的禁製籠罩之下,依舊有空間波動,說明此處定然有一座一直處於開啟狀態的傳送陣。
若是換作以前,麵對這等牽扯空間與幻象雙重規則的厲害禁製,李元想要強行破開,恐怕也需耗費不小的時間。
更棘手的是,強行破陣必然會引發劇烈的元力波動,極有可能打草驚蛇,驚動整座分舵中蟄伏的無數精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