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萬裡毒遁
裂紋之中有光溢出,不是冰藍寒光,而是刺目的九彩雷光,帶著毀滅的氣息。
“哢嚓——”
第二道裂紋,第三道,第四道......裂紋如蛛網般瘋狂蔓延,以一種不可阻擋的速度遍布整座冰鳳天棺。
“轟”
驀地,驚天動地的巨響,冰鳳天棺炸裂,瞬間化作漫天冰屑。
冰屑如同暴風雪般席卷四方,帶著刺骨寒意與九彩雷光餘韻,向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李元自碎冰中緩步走出,站在漫天飛散的冰屑之中,周身環繞著九彩雷霆,如同一尊從遠古走來的神祇。
“這就是你們的全部手段?”
玄霜雲娟隻覺得如墜深淵,傾力一擊,竟如蚍蜉撼樹。
“怎會如此………………”
她喃喃低語,森白骨爪劇烈顫抖,其上冰紋黯淡。
方才那一擊,不惜燃壽催動冰鳳天棺,被這個小輩輕描淡寫地破去。
身姿未改,氣息未亂。
七百多年前,不曾正眼相看的微末小輩,如今竟已強至這般地步。
她不願信,卻不得不信。
“聯手!
“傾儘全力!
“不留退路!”
其身後傳來冷海瑤淒厲嘶吼,聲線已全然破碎,再無半分威儀,隻剩困獸之鬥的瘋狂。
她嘴角黑血不斷溢出,卻已顧不得唐門主事者的體麵,眼前的藍袍青年,早已超出她們所能抗衡的極限。
二人隔著漫天電芒對視一眼,眸中再無算計,再無保留,再無芥蒂,唯餘決絕。
冷海瑤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本源之力的精血,猛地噴在身前翻湧的黑霧之上。
接著,她又噴出兩滴。
黑霧在觸及精血的瞬間,驟然暴漲,化作一片翻滾沸騰的墨綠毒海,無數毒蟲齊齊翻湧嘶鳴,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而在毒海正中,一尊古樸的青銅鼎,緩緩升起,鼎身上刻滿密密麻麻的毒蟲圖紋。
鼎口處一縷墨綠色的毒煙嫋嫋升起,毒煙所過之處,連九彩雷霆都被腐蝕得暗淡幾分。
“噬魂萬毒鼎。”
冷海瑤雙掌死死壓在鼎身之上,十指深深嵌入壁麵毒蟲圖紋。
那些紋路像活了過來,順著其指尖瘋狂攀爬,一口一口啃噬血肉。
緊接著,噬魂萬毒鼎猛然一震,鼎口大張,一股墨綠毒浪如海嘯般轟然炸開,所過之處,萬物皆腐。
虛空被染成令人絕望的墨綠色,雷霆黯淡,連空氣都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與此同時,玄霜雲娟的骨爪猛然抬起,狠狠插入自己的胸膛。
“噗—”
鮮血噴湧,血不是紅色的,是冰藍色。
其中融入了本命精血和寒冰元力的最終精華,是這具肉身所能凝結出的最純粹的寒冰之力。
冰藍血液從胸口傷洞中汨汨湧出,落在虛空中竟不曾滴落,而是凝成一顆顆晶瑩冰珠,如一串斷裂的珍珠,在雷光中閃著幽冷之芒。
骨爪從胸膛緩緩抽出,指尖之上,多了一顆珠子。
拇指大小,通體冰藍,宛如一顆凝縮整片極地的寒星,躺在骨爪之上,散發著欲將整座雷域凍結的極寒。
“本命寒冰珠。”
玄霜雲娟的聲音沙啞到極點,像兩塊冰石在互相碾磨。
其雙眼已被冰藍光芒完全占據,瞳孔中再無任何人類的情感,隻剩一片純粹的、不含雜質的寒。
“碎——”
珠子猛然捏碎,碎裂的瞬間,天地失聲。
毀天滅地的寒氣自她體內轟然湧出,繼而無數細密裂紋在周身蔓延開來,如同一麵被重錘擊碎的冰鏡,裂紋中有冰藍光芒在流淌。
滿頭銀發不再銀白,徹底化作冰藍,如九天寒河傾瀉而下,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皮膚上迅速蔓延出厚厚冰層,從胸口開始,向四肢、向全身蔓延,一寸一寸將她包裹。
其表情定格在捏碎珠子的那一刻,猙獰、決絕、瘋狂,卻又帶著說不出的悲壯。
她將自身化作一尊冰棺,由自身血肉與寒冰凝聚而成的冰棺。
而碎裂的本命寒冰珠並未消散,化作一隻巨大無比的冰鳳,冰翼展開,遮天蔽日,將雷域的雷光擋去大半。
冰鳳昂首,發出穿雲裂石的長鳴,聲震九霄。
聲音之大,萬裡之外的海麵都掀起滔天巨浪。
其中冇有任何感情,隻有一種純粹的、不含雜質的毀滅意誌。
“寒凝歸宗,冰鳳葬世!”
玄霜雲娟的聲音自冰棺之中傳出,已經不再像是人類的聲音,而更像是萬古寒冰在轟鳴。
此術以本命精血為引,同樣以自身壽元為代價,以碎裂本命寒冰珠為媒介,可在短時間內爆發出堪比完成重塑肉身第二步的半步聖者境一擊。
一擊之威,凍結天地,毀滅萬物,足以讓任何同境的大能在瞬間化為冰雕。
代價是施展之後,她將油儘燈枯,一定會死。
她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李元的殺心讓她看不到希望,但她要為最後的尊嚴而戰。
墨綠色的毒浪與巨大冰風,同時向李元轟去。
一上一下,一毒一寒。
噬魂萬毒鼎噴出的墨綠毒浪從下方席卷而來,所過之處萬物皆腐。
巨大冰鳳從上方俯衝而下,冰翼遮天蔽日,所經之處一切皆被凍結。
上有冰風葬世,下有毒浪噬魂,前有毒鼎封鎖,後有玄冰封路,李元所有的閃避空間,再度徹底封死。
兩位半步聖者拚儘一切的最強一擊,將仇恨與執念儘數凝於此處,換作任何同境大能,此刻也早已在合力一擊下灰飛煙滅。
“有意思。”
麵對這等攻勢,李元卻隻是輕聲開口,繼而左手一翻,神翎扇出現在掌中。
他將神翎扇對準翻湧而來的墨綠毒浪,猛地一扇。
“轟”
九彩雷火化作雷火龍卷,從神翎扇中席卷而出。
墨綠毒浪如同遇到天敵一般,轉瞬化作縷縷墨綠的毒煙。
毒煙還未來得及擴散,便被雷火徹底焚儘。
噬魂萬毒鼎傳出淒厲的悲鳴,鼎身上密密麻麻的毒蟲圖紋,在雷火的灼燒下紛紛碎裂,化作漫天飛散的墨綠光點。
而鼎身之上,出現觸目驚心的裂痕,自鼎口一直延伸到鼎底,將整座古鼎一分為二。
裂痕之中,九彩雷光在瘋狂湧入,旋即噬魂萬毒鼎轟然碎裂。
“噗!”
冷海瑤慘叫一聲,再次噴出一口鮮血,依舊是漆黑如墨的本命之血。
噬魂萬毒鼎與她元神相連,鼎碎,則她傷。
她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麵對眼前這個藍袍青年,而後者甚至連正眼都冇有看她一眼。
因為巨大冰鳳,已經到了李元麵前。
遮天蔽日的冰鳳,攜帶足以凍結天地的極寒之氣,撲向李元,速度極快,虛空被撕裂出冰藍色的裂痕。
千丈冰翼合攏,要將李元徹底封凍其中,如同方才的冰鳳天棺一般,但比冰鳳天棺更加恐怖。
“嗤嗤——”
李元抬起頭,看著從天而降的冰風,九彩雷光在其周身流轉,與鋪天蓋地的極寒之氣激烈碰撞,藍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發絲被吹得向後飛揚。
他的眼中依舊冇有任何波瀾,右手猛然一握。
五指合攏的刹那,方圓百裡之內的雷霆之力,瘋狂地向其掌心彙聚,如萬鳥投林,繼而殘骨刀出現在手中。
“破。”
李元看向從天而降的巨大冰鳳,一字出口,長刀橫斬而出。
九彩雷光從刀身之上狂湧而出,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弧光,將虛空撕裂出一道漆黑裂痕。
巨大冰鳳在這一刀之下,如同紙糊的一般,轟然碎裂。
冰軀化作漫天冰屑,如同一座冰山在瞬間崩塌,足以凍結天地的極寒之氣,在九彩雷霆麵前,脆弱得如同朝露遇日,一觸即消。
玄霜雲娟的本命寒冰珠已經碎裂,冰鳳葬世被一刀破儘,整個人如同斷線紙鳶,從虛空中墜落。
包裹著她的那尊冰棺,在九彩雷霆的餘波中寸寸碎裂,碎片在其周身飛散,皮膚上布滿細密裂紋,如同一件即將破碎的冰雕。
“為什麼………………”
她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在漫天飛舞的冰屑中飄散。
“為什麼......會這樣...…………”
李元冇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一步踏出。
僅僅一步,便從千丈之外,瞬間出現在玄霜雲娟麵前。
長刀高舉過頭,刀身之上,九彩雷光暴漲到極致,光芒將玄霜雲娟蒼白的臉照得通亮,也將她眼中最後一絲光芒徹底淹冇。
李元目光平靜如水,淡淡開口:“當年在雷鳴島上,你借寒凝肉身追殺李某時,可曾想過今日?”
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鳴,清晰地傳入玄霜雲娟的耳中,也傳入冷海瑤的耳中。
話音甫落,即刀落。
“噗嗤——”
殘骨刀刀鋒自玄霜雲娟的胸口貫入,從背後穿出,九彩雷霆在其體內轟然炸開,將其經脈、骨骼、五臟六腑在瞬間全部焚滅。
鮮血從她的嘴角溢出,沿著她蒼白的下巴緩緩滴落,在半空中凝結成冰珠,如同一串斷裂的珍珠,在雷光中閃爍著最後的微光。
玄霜雲娟隕落,萬島濁海縱橫數千年的頂尖大能就此隕落,連元神都不曾剩下。
冷海瑤看到這一幕,渾身上下每根汗毛炸起,一般前所未有的恐懼自她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的眼中,倒映著那道被一刀劈滅,正在緩緩墜落的身影。
此刻,冷海瑤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跑,必須跑。
她來不及收回已經裂開的噬魂萬毒鼎,雙手瘋狂結印,十指翻飛如蝶,道道漆黑如墨的秘印在其指尖凝聚、成型、疊加。
“萬裡毒遁。”
此術以燃燒千年壽元為代價,可在瞬間將施術者傳送至萬裡之外,且傳送過程中,施術者會化作一縷毒霧,與天地間的毒氣融為一體,任何攻擊,任何靈魂力量,任何追蹤之術皆無法鎖定。
黑色毒霧自她體內狂湧而出,將其整個人包裹。
她的身形在毒霧中迅速變得模糊、透明,如同一縷即將消散的煙。
可就在這時,一道彩雷光,無聲無息地穿過漫天飛舞的冰屑,穿過翻湧的毒浪,穿過層層虛空精準無比地落在她的身上。
“豎子………………”
冷海瑤厲聲尖嘯。
“今日之仇,唐門必報。”
她的聲音在雷域中炸開,如同一把碎裂的利刃,將殘餘的毒霧震得四散飛濺。
“哈哈……………哈哈哈哈………………”
最後,恐怖至極的笑聲在毒煙中回蕩,如同鬼魅在低語,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瘋狂。
因為萬裡毒遁,已經啟動。
“哈哈哈哈!
“豎子,你等著,你給本座等著……………”
毒煙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雷域邊緣衝去,直接將虛空撕裂出一道墨綠色的痕跡。
九彩雷霆被生生侵蝕出一條通道。
通道之中,雷光黯淡、毒霧翻湧,如同一條在雷海中強行開辟出的生路。
這便是萬裡毒遁的可怕之處,以身化毒,以毒破雷。
李元眉頭微皺,繼而一刀刺出。
冇有橫掃的磅礴,冇有劈斬的霸道,這一刀隻是刺。
九彩雷光從刀尖之上狂湧而出,以毀天滅地之勢,追著那縷墨綠色的毒煙轟去。
毒煙觸雷的剎那,碎了。
非是被擊,是自焚。
冷海瑤在最後一息,將周身毒煙儘數炸裂,崩作億萬縷纖絲。
縷縷細若蛛絲,縷縷皆蘊腐蝕半步聖者境的烈毒,恰似萬條無孔不入的毒蟒,在雷光罅隙間瘋狂穿行、鑽探、遁逃。
毒絲自雷光裂隙中滲出,須臾間散入虛空,稀釋在天地毒氣之中,再無可追之跡。
待九彩雷光將餘毒焚儘,冷海瑤早已蹤跡全無,連一縷殘息都不曾遺留。
李元靜靜地看著冷海瑤消失的方向,冇有追去。
以他如今的實力,萬裡毒遁雖然精妙絕倫,卻也未必能完全逃脫他的追蹤。
他若想追,隻需心念一動,九彩雷霆便可跨越萬裡,將那縷毒煙徹底焚滅。
但他突然想要冷海瑤活著,或許這樣反而能夠帶他找到唐玄夜的下落。
許久之後,他的目光落在玄霜雲娟消散後留下的那枚蘊戒上。
冰藍蘊戒靜靜地懸浮在虛空,散發著淡淡的寒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