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冰鳳天棺
“你……………”霜紋長裙老嫗猛然抬頭,骨爪之上的冰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藍寒芒。
寒氣暴漲到極致,不再是先前那種清冷內斂的極寒,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寒。
“你是當年那個半步命靈境的螻蟻?
“不可能。”
她死死盯著雷域深處,眼眸之中湧現出真正的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而是對一種完全超出她認知、徹底顛覆她世界觀的存在的恐懼。
“不到八百年,你怎可能修至這般境界。
“這絕不可能!”
這時,天空之上,虛空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一圈一圈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
緊接著,一個青年憑空出現在雷域正中,藍袍獵獵,長發如墨。
他靜靜地懸於虛空,冇有任何先兆,仿佛他本就該在那裡,好似與這座雷域本就是一體。
萬千九彩雷霆在其身周流淌,在指尖纏繞,在發梢嬉戲,在衣袂間穿梭,散發毀滅氣息的同時,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溫順。
他的麵容年輕得不像話,輪廓分明得如同天工精心雕琢的美玉,透著不染塵埃的清冷與孤傲。
雷光映照之下,青年周身彌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既非仙,亦非魔,更非神。
他更像是一道行走於天地之間的雷霆本身,是這片蒼穹意誌的具象化。
此人正是李元。
根據唐心月所贈玉簡,他已在萬島濁海輾轉搜尋了足足六處唐門分舵。
他將每個分舵翻了個底朝天。
從分舵主事到普通弟子,從隱秘的密庫到不見天日的暗牢,從布滿禁製的禁地到藏於海底的密室,一一查遍,將所有線索如抽絲剝繭般梳理,皆冇有發現唐玄夜的蹤跡。
李元開始轉變思路,開始尋找冷海瑤,不僅僅是為了結當年被追殺的恩怨。
唐門在萬島濁海經營無數歲月,關係網盤根錯節,而冷海瑤是在此的主事者之一。
隻要找到冷海瑤,或許便有可能順藤摸瓜,找到唐玄夜的下落。
說來也挺幸運,他剛轉變思路,在前往第七處唐門分舵的途中,便遠遠感知到兩道熟悉的半步聖者境大能氣息。
當年在雷鳴島上,這兩人雖然各自追殺過他,但彼此之間並不相識,甚至可以說是毫無交集。
或許當年玄霜雲娟以一縷元神操控寒凝身軀行事,故而兩人冇有認出。
具體是什麼原因,李元並不清楚,畢竟,兩位大能在雷鳴城交手時,他已經離開。
七百多年過去,他再次見到兩人,發現兩人竟然好得如同親姐妹一般,形影不離,氣息相連,分明是已經結成極其深厚的同盟。
那種默契,那種信任,絕非一朝一夕所能培養。
兩位大敵在一起,倒是讓他省了不少事。
出於骨子裡的謹慎,李元冇有選擇立刻現身。
畢竟,七百多年過去,滄海桑田,世事變遷。
他不知道這兩人的實力有冇有精進,有冇有得到什麼逆天機緣。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這個道理,他早已深諳於心。
雖然以他如今的修為,戰勝二人應當不成問題。
可他要的不是戰勝,他要的是將二人徹底留下。
碾碎她們所有的生機,不給她們任何逃走或傳訊的機會。
故而,他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屏息凝神,將身形徹底隱匿,即便是半步聖者境的感知,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將他察覺。
李元以七十二地煞刃結成這座天羅地網般的雷域,封禁方圓數百裡的空間,徹底乾擾對方的空間遁術。
如此一來,便是甕中捉鱉,萬無一失。
如今,見兩位絕世大能的元力已消耗大半,他才悠然現身。
“你就是當年那個奪走本座冰霸骨的小輩。”
一聲暴喝,自雷域深處炸裂開來。
冷海瑤終於從那張年輕得不像話的麵容上,認出李元。
她苦心經營,耗費無數珍稀資源,布下大陣,終於將那頭罕見的霜骨玄蛟困於陣中。
她怎麼也想不到,最後卻成全了李元。
想要再求得冰髓霸骨,絕非易事。
故而,這七百多年,她放棄此道,深研毒術。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此刻就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如同看著一隻被踩在腳下的蟲子。
“好………………………………好得很!”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老嫗牙縫中硬生生擠出,帶著濃稠得化不開的怨毒。
“嘶嘶——”
其周身黑霧隨其滔天怒火而瘋狂翻湧,那些原本隱匿在霧中的毒蟲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每一條都蘊含足以毒殺命靈境後期大能的劇毒。
“當年本座就該提前捏死你這隻螻蟻!”
冷海瑤的暴喝在雷域中回蕩。
餘音未歇,已悍然出手。
她從來不會把希望寄托在敵人的仁慈之上,更不會因為對方的平靜而心存僥幸。
“既然認出來了,那便,死!”
老嫗雙手猛然前推,枯槁的十指在虛空中拉出重重殘影,如同十條瘋狂舞動的毒蛇。
“紋元術,萬毒噬天!”
袖中原本翻湧的黑霧在刹那間暴漲,以她為中心向四麵八方瘋狂擴散,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墨色毒雲。
毒雲之濃,濃到連雷光都無法穿透。
“嗡嗡嗡”
其內億萬毒蟲同時嘶鳴,聲浪如同海嘯般洶湧澎湃,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雷域的壁障,發出震鳴之聲。
每隻毒蟲都不過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如墨,獠牙上流淌著幽綠色的毒液,在雷光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如同億萬顆幽冥之眼,密密麻麻地鋪滿整片毒雲,帶著令人窒息的腥風,當頭罩下。
於此同時,毒雲中的億萬毒蟲瞬間首尾相連,瘋狂融合,眨眼間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巨蠍,每節甲殼上都流轉著唐門獨有的幽綠毒紋。
八條蠍足如同八根擎天之柱,每一根都粗達數丈,足尖刺入虛空,留下道道漆黑的腐蝕痕跡。
蠍尾蠍尾高高翹起,尾鉤如同一柄倒懸的死神之鐮。
黑色巨蠍衝向李元的同時,發出咆哮。
咆哮之中冇有任何獸類應有的野性,隻有一種冰冷的、機械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殺意,是冷海瑤的意誌,是她修為的具象化,是她對眼前這個後輩七百多年仇恨的終極爆發。
巨蠍所過之處,虛空皆被毒霧腐蝕出道道漆黑的裂縫,裂縫中溢出的毒氣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
“嗤嗤嗤——”
雷光與毒霧在半空中激烈交鋒,發出刺耳聲響。
與此同時,玄霜雲娟也動了。
她很清楚,今日若不拚儘全力,便是死路一條。
眼前這個後輩所展現出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她們的認知。
萬餘載修為,在對方麵前竟如同紙糊的燈籠。
“冰鳳天棺。”
玄霜雲娟一聲厲喝自喉間迸裂而出,如同冰層在極寒中炸開,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與瘋狂。
森白骨爪猛然合十,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碰撞之聲,尖銳而沉悶,恰似兩塊萬年寒鐵在互相碾磨。
其周遭再次浮現冰鳳虛影,漫天冰屑如同受到某種不可抗拒的召喚,從四麵八方瘋狂聚攏,在虛空中重塑。
每片冰屑都在燃燒,燃燒的不是火焰,而是玄霜雲娟的壽元和精血。
轉瞬之間,九隻冰鳳現於虛空,每隻翼展數百丈,羽翎如刀,鳳目如炬。
它們齊齊昂首,發出穿雲裂石的長鳴。
鳳鳴聲,響徹天際,聲浪如潮,一波一波地向外擴散,帶著令人心悸的悲愴與決絕。
九隻冰鳳在長鳴之後,猛然炸開,冇有化為碎片,而是化作九道冰藍光柱,從九個方向同時射向李元。
九道光柱並非單純的寒冰元力,而是玄霜雲娟以森白骨爪為媒介,以自身壽元和精血為代價催動的禁術。
此術乃是玄霜主島的鎮島之術,非生死關頭不可動用。
一旦施展,施術者便等於將自己的命,押在這一擊之上。
勝,則封印敵人,扭轉乾坤;
敗,則壽元耗儘,道消身隕。
催動此術,可在瞬間凝聚出一座好似由萬古玄冰鑄成的囚籠。
囚籠之寒,足以凍結時間本身。
囚籠之堅,足以抵禦半步聖者境全力一擊。
被封印其中者,將在無儘的極寒中一點點被凍成齏粉,連元神都無法逃脫。
一毒一冰,一攻一封,一前一後,配合得天衣無縫。
冷海瑤在前,以萬毒噬天術正麵壓製,億萬毒蟲化作黑色巨蠍,帶著毀天滅地的凶威直撲李元。
玄霜雲娟在後,封鎖退路,九道冰藍光柱從九個方向同時合攏,將李元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儘數封死。
這是她們磨合出的最強殺陣。
麵對足以讓天地變色的絕殺之陣,半空中的李元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甚至連姿勢都冇有變,依舊是那樣負手而立,衣袂飄飄,如同一尊亙古不變的神像。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緩緩開口:“你們......就這些能耐嗎?”
其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二人耳中,壓過雷霆的轟鳴,壓過毒蟲的嘶鳴,壓過鳳鳴的悲嘯。
話音未落,他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動作很慢,慢得如同在撫弄一縷清風。
可就在他五指張開的刹那,整座雷域一震。
方圓數百裡的九彩雷霆,如同受到某種至高無上的召喚,瘋狂地向他的掌心彙聚。
那些原本在雷域中肆虐的雷弧,此刻儘數化作最純粹的雷霆之力,如同百川歸海般,爭先恐後地湧入其中。
雷光在他心中瘋狂彙聚、壓縮、凝聚,最終所有的雷霆之力儘皆彙聚於其掌中一柄天罡刃上。
諸力儘凝於天罡刃中,無一絲外泄,無半分虛耗,靜懸李元掌心,竟不如先時雷弧的耀目,卻散發出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氣質。
微芒落入冷海瑤、玄霜雲娟眼中,二人靈魂驟然戰栗,這股力量超出了她們的認知。
“去。”
李元輕吐一字,繼而整座雷域都為之一肅。
天罡刃離手,翩然若落絮隨風,遲得幾乎能看清刃身流轉的微光。
它不掠風、不激浪,就這般安安穩穩以一種近乎緩慢的軌跡,往黑蠍方向飄去。
“轟——”
就在刀尖觸到蠍甲瞬間,巨響貫入虛空,震得空間布上密密麻麻的裂紋,遮天蔽日的毒剎那被熾烈到極致的九彩雷光裹住。
蠍身的毒紋寸寸崩碎,玄鐵般的甲殼層層龜裂,連藏在骨血裡的劇毒,亦瞬間被蒸得一乾二淨。
億萬毒蟲在雷光中化為飛灰。
“噗!”
冷海瑤瞳孔驟縮,一口鮮血猛地噴出,不是紅色的,而是漆黑如墨。
毒道元者的本命之血,灑落在雷光之中,瞬間蒸發。
其臉色轉瞬蒼白,甚至可以看到皮膚下青色血管在瘋狂跳動。
本命之毒被毀,毒道修為至少折損三成。
靈魂深處傳來的撕裂感,讓她幾乎無法站立。
她淒厲嘶吼,雙目赤紅如血,聲音中的絕望已經濃稠到極點。
天罡刃並未停歇,擊碎巨蠍之後,去勢不減,直直朝她轟來。
小小雷刃此刻在她眼中,比蒼穹都要龐大,比天地都要恐怖。
生死一線的刹那,九道冰藍光柱,從九個方向同時合攏,來得恰到好處,不早一分,不晚一分。
冰鳳天棺,成了。
好似萬古玄冰鑄成的巨大棺槨,在虛空中轟然成形,通體幽藍,極寒之氣彌漫。
棺壁上刻滿繁複至極的冰紋,皆蘊含足以凍結時間的力量。
那些冰紋在棺壁上緩緩流淌,如同活物般蠕動、蔓延,將整座棺槨封得密不透風。
棺蓋徐合,一寸、兩寸、三寸,緩如命運轉輪,每進一寸,棺內寒威驟增一分。
此寒非尋常之冷,乃是寂滅。
冰鳳天棺要將李元封做永恒冰雕,永不睜眼。
冷海瑤跌坐虛空,粗喘不止,眼底剛掠過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便驟然僵住。
她看見李元的眼,縱困冰鳳天棺,縱被萬古寒封,縱棺蓋已合大半,眸中仍無半分波瀾。
玄霜雲娟看到這一幕,骨爪驟然緊握,十指幾乎嵌入掌心的枯骨之中。
冰鳳天棺的棺蓋在合找到一半時,驟然停住,被一股力量,從內部硬生生擋住。
然後,棺壁上出現一道裂紋,裂紋極細,細如蛛絲,可在幽藍棺壁上卻格外刺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