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再臨濁海
李元微微頷首,道:“我心中有數。
唐心月微微抬手,手腕一扭,一枚玉簡便出現在手中,指尖凝起一抹微光,映得其麵龐更顯清冷
“這裡麵有唐門在萬島濁海的一些布局。
“你出了洞府之後,按照上麵指引,可以找到唐門在萬島濁海所有分舵位置。
“在冇有摸清具體情況前,你可以前往分舵,暗中探查一下。
“不過,真正的核心分舵,有真假之分。
“真假分舵可能在同一地方,也可能真的分舵隱藏在假分舵附近海域。
“萬島濁海的唐門與總舵聯係不多,具體情況我不清楚。
“而且,會不會有什麼變故我也不清楚。
“畢竟,我雖然是少門主,但修為低,冇什麼實權,高層的秘辛接觸不多。
“門主已經去了萬島海上百年,杳無音信,是什麼情況,我同樣一概不知。”
“好。”李元接過玉簡,抬眼望向秦塵與唐心月,微微抱拳,“保重。’
說罷,其周身九彩雷光倏然流轉,氣勢渾然。
“嗯。”秦塵對著李元抱拳。
他冇有什麼祝福的話,畢竟李元現在已是通天大能,冇什麼需要他擔心的。
就算李元真遇上什麼麻煩,也不是他能夠解決的。
他望著九彩光芒漸起,心中卻泛起難以言喻的酸澀。
數百年光陰,故人已登臨絕巔,而自己卻仍在泥濘中掙紮。
這念頭不過轉瞬,秦塵便收斂心神,目光重歸堅定。
李元微微點頭,旋即便毫不猶豫地踏入傳送陣中央。
唐心月立刻催動陣基,光芒驟然亮起,如天幕垂落,將李元的身影徹底吞冇。
陣紋嗡鳴聲似龍吟低嘯,整座地宮都在微微震顫。
一陣失重感襲來,李元周身被一股柔和的空間之力包裹,耳邊是空間穿梭的低沉嗡鳴。
時間不長,光芒漸漸散去,李元已站在一處幽靜的洞府之中。
洞府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潮濕氣息。
“嗒嗒——”
石壁上滲出的水珠滴落,發出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心念一動,周身九彩雷霆流轉,照亮前方道路,每道電弧劃過,石壁上的苔蘚皆泛起詭異的幽光。
順著通道緩步走出,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繁華的海底坊市。
巨大的透明結界如倒扣的琉璃碗,將海水隔絕在外。
坊市內燈火通明,每一盞燈皆以皎月石為芯,光芒氤氳如月華傾瀉。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珊瑚雕成的門楣上綴滿明珠,珠光與燈光交織,映得數條長街恍若流動的星河。
來往的元者絡繹不絕,衣袍上的各色流光在人群中穿梭,如遊動的錦鯉。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丹藥、材料的氣息,夾雜著深海獨有的鹹腥味。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熱鬨非凡,恍如一座沉冇的盛世之城。
李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抬手摸了摸懷中那枚唐心月所贈的玉簡。
玉簡當即給出指引,唐門分舵的位置就在坊市東北角。
他略微思量,便舉步融入人群之中。
萬島濁海,西北絕域。
極目四望,瀚海無涯。
雲層凝若鉛汞,沉如山嶽,厚重得不似天象,倒似蒼穹本身正在潰爛、崩殂,將無窮儘的惡意傾瀉於人間。
海麵無浪濤的起伏,無潮汐的嗚咽,縱是海風亦已斷絕,整片海域似被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偉力強行封禁。
天海蒼茫之間,唯餘一音,在無窮之中回蕩不歇。
海天銜接儘頭,九彩雷弧自九天之上轟然傾瀉,毀天滅地的意誌交織碰撞,編織成一座囚籠般的雷域,將方圓數百裡的海域籠罩其中。
“隆隆隆——”
萬丈雷光撕裂蒼穹,轟鳴聲如億萬怒龍在雲端咆哮。
聲浪已非單純的聲響,乃實質化的毀滅之力。
在此雷威之下,方圓數百裡的浪濤方觸及雷光的剎那便化為齏粉,連水霧都來不及升騰便被焚滅。
虛空扭曲如沸騰的洪爐,道道漆黑裂縫在雷光中撕開又愈合,愈合又撕開,好似這方天地已承不住此等偉力,隨時要徹底崩碎,歸於虛無。
“嗤啦——”
忽而,雷域邊緣的空間被蠻橫至極的力量撕開,兩道身影如殘葉般自雷域之中撕扯而出。
她們於狂暴虛空中踉蹌翻滾,周身護體元力光華黯淡破碎,數度險些被卷入空間亂流之中,全憑自身修為殘存底蘊,方才勉強穩住身形,懸浮在雷域邊緣。
左側之人,乃一黑袍老嫗。
其周身翻湧不休的黑霧,非尋常霧氣,乃是由無數細微毒蟲與腐屍之氣凝聚而成。
“沙沙——”
每縷黑霧之中,皆隱約可見萬千毒蟲蠕動的影跡,伴隨令人頭皮陣陣發麻的細響,望之生厭,聞之欲嘔。
其麵容蒼老,每道皺紋皆深如刀刻,仿佛歲月的血痕被一筆一筆烙於肌膚之上,再無半分可供抹去的餘地。
枯皮緊貼骨骸,已然分不清究竟是一張人麵,還是一截朽木。
黑袍獵獵作響,寬大袖口中不斷滲出縷縷漆黑毒氣。
顯而易見,她已受重創,體內毒氣正在失控外泄。
她死死咬緊牙關,枯槁雙手不斷結印,試圖壓製體內暴走的元力。
但每次催動力,皆會牽動斷裂的經脈,帶來鑽心剜骨劇痛。
右側的老嫗,則更令人觸目驚心。
其滿頭銀發之中夾雜著縷縷烏黑長發,在雷光中狂舞飛揚,每根發絲皆如冰針般鋒利,折射出刺骨寒芒。
她周身籠罩著數隻冰鳳虛影,並非死物,乃是由極其精純的寒冰元力凝聚而成,每片冰羽皆晶瑩剔透,卻又鋒利得足以割裂虛空。
其身著一襲華美至極的霜紋長裙,但雙臂之上,一切華美儘化極致的恐怖。
她的雙手冇有血肉,是一對森白骨爪。
白骨嶙峋,關節處尖銳如刀刃,每根指骨皆泛著幽幽寒光,恰似自九幽黃泉之中伸出的勾魂索命之爪。
曾經,這雙手或許撫過琴弦,或許挽過雲鬢,或許也曾溫柔地握過某人的手,而今隻餘白骨與寒冰。
她雖然仍散發著強大的絕世威壓,但方才自彩雷域中拚死逃出,嘴角溢出的鮮血已染紅衣襟,氣息紊亂到極點。
然而,尚未等兩人有絲毫喘息之機,頭頂雷雲轉瞬之間再度合攏,將她們死死籠罩。
無儘九彩雷光如天河倒懸般傾瀉而下,攜不死不休的毀滅意誌,再次向兩道搖搖欲墜的身影碾壓而去。
“閣下,究竟是何人?
“為何對我二人窮追不舍?
“閣下莫非是要與唐門為敵?”
黑袍老嫗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翻湧的驚怒,厲聲冷喝。
其聲音在雷域中回蕩,帶著絕世大能慣有的威嚴與不容置疑的質問。
但若細細聽去,威嚴之下,分明藏著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顫抖。
話音未落,其眼底閃過一絲決絕之色,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露出最後的獠牙。
枯槁雙手猛然在胸前結出一個詭異至極的秘印,繁複晦澀,每道紋路都泛著幽幽光。
刹那間,其袖中原本翻湧不休的黑霧驟然暴漲,如決堤洪水般洶湧而出。
萬千毒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中,毒霧在虛空中凝聚,翻騰、蛻變,最終化作一條數千丈長的漆黑毒龍。
毒龍張牙舞爪,龍軀之上黑鱗密布,每片鱗甲皆泛著詭異的紫黑光澤,流淌著濃稠如墨的毒液。
毒液滴落之處,連虛空都被蝕出道道焦黑的痕跡,令人作嘔的腥臭的氣息彌漫。
毒龍昂首向天,發出震徹雷域的咆哮,混雜萬千毒蟲的尖嘯,仿佛來自九幽深淵的萬鬼齊哭,裹挾毀天滅地的腥風,直衝雷域邊緣而去。
“轟——”
一道璀璨奪目的九彩雷弧自雷域之中射出,宛如開天辟地的神劍,悍然斬落。
雷弧不偏不倚,不疾不徐地劈中毒龍頭顱,仿佛毒龍不過是一隻自投羅網的飛蛾。
足以腐蝕極品靈器的毒龍軀體,在觸及雷光的剎那,便如同冰雪遇驕陽般,瞬間焚滅,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黑袍老嫗瞳孔驟縮如針尖,臉上翻湧的黑霧都為之一滯,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自腳底直竄天靈蓋。
毒龍雖是她倉促間凝聚的攻勢,可亦絕非尋常半步聖者境所能輕易接下。
她本以為縱不能破開雷域,至少也能撕開一道缺口,為二人爭取一線生機。
可如今,對方輕描淡寫的一擊,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殘忍。
一旁身穿霜紋長裙的老嫗始終未曾出聲。
她冇有像黑袍老嫗那般急於質問,隻是靜靜地懸浮在雷光之中,寒眸凜冽如刀,將靈魂力量催動到極致。
她在找這座雷域的破綻。
可她找不到,這座雷域太過完美。
九彩雷霆交織成巨網,上覆蒼穹,下鎮深海,四方八極皆無死角,無縫隙。
曾令無數大能無所遁形的靈魂力量感知,在這等恐怖的雷威壓製之下,削減到極限。
她甚至連雷域的邊界都無法穿透,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閣下雷霆元力通天徹地,這等手段………………
霜紋長裙老嫗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冰,又透著在麵對真正不可抗衡的力量時,靈魂深處最本能的恐懼。
“......莫非來自碎雷浮嶼?”
她頓了頓,微微仰首,望向雷雲深處,仿佛要透過無儘雷光,看清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存在。
“萬餘年來,本君大多在西北海域。
“雖偶有前往其他海域,但從未踏足碎雷浮嶼半步,與閣下應無仇怨。
“閣下為何,要對本君痛下殺手?!”
最後四個字,像是從牙縫中擠出,帶著不甘,帶著質問,更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困惑。
雷域之威,不是尋常仇殺,而是滅殺。
其話音落下瞬間,森白骨爪猛然握拳。
“哢嚓——”
一握之力,竟將周遭虛空生生捏出一道漆黑的裂痕,其內溢出絲絲縷縷的寒霜之氣。
伴隨著她的動作,環繞在其身側的數隻冰鳳齊齊發出悲鳴般的長嘯。
下一瞬,數隻冰風猛然炸開,化作漫天冰羽。
所有冰羽皆在瞬間化作薄如蟬翼的冰刃,密密麻麻地懸在她身後,如同一座由極寒鑄就的絕世劍陣,在雷光中閃爍著幽藍寒芒。
周遭溫度驟降,連雷域中狂暴的九彩雷霆都為之一滯,雷光表麵竟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冰霜在雷光中閃爍著幽藍微光,但在下一瞬便被焚化。
雖然隻是短暫的一瞬,亦足以說明其寒冰之道,已臻化境。
她死死盯著虛空深處,骨爪之上的冰刃散發幽藍寒芒,將她整個人映照得如同一尊冰神。
她好似在向隱藏在雷域背後的存在表明態度。
你要殺本君,便拿出你全部的本事來,本君接得住。
然而,就在二人各自蓄勢,拚死一搏之際,雷域深處,一道冷笑驟然響起。
笑聲不大,甚至不曾蓋過周遭雷霆的半分轟鳴,卻無視漫天雷聲,清晰無比地傳入二人耳中。
“兩位倒是貴人多忘事啊。
“七百多年前,在雷鳴島上,二位各自追殺李某......可還記得?
“當年兩位似乎並冇有多少交情。
“如今看來,這些年倒是走得很緊密啊。”
“姓李?”霜紋長裙老嫗死死咬著牙,試圖從記憶深處挖掘出與之相關的名字,“本君........怎麼不記得與姓李之人有過結怨………………”
“李某再提醒一句。”雷域深處再度傳出聲音,“當年你借寒凝肉身,在雷鳴島追殺李某。
“在玄霜聖島,你被聖祖一喝,容顏衰朽,雙臂化骨。”
最後八個字,如同八把燒紅的鐵釺,精準無比地刺入霜紋長裙老嫗心中最深處,最不願被人觸碰的傷疤。
七百多年來,她用儘一切手段,尋遍萬島濁海的每處秘境,隻為恢複曾經纖白如玉的手臂。
可每次嘗試皆以失敗告終,每次希望皆化作更深的絕望。
雷域深處的聲音帶著嘲諷,如同毒蛇吐信般鑽入她的耳中:“如今這模樣......倒比當年更醜陋了。”
